第678章 羅德:俺來組成頭部
全域戰爭動員令這幾個字被羅德說出口後,就連夜風都好似凝固了。
雖然城市裡的燈火依舊,但瞭望台上的氣氛卻變得格外沉重。
拉格納臉上原本的溫和笑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拉格納的表情變得極度複雜,看上去憂心忡忡,就連眼神都變得糾結起來。
他盯著羅德的目光從最初的欣賞,變成了看待狂妄者時才有的神情。
“全域戰爭動員令?”
片刻之後,拉格納才終於發聲。
“羅德,你清楚這意味著什麼嗎?”
“我很清楚,陛下。”
羅德迎著他的目光,語氣平穩,神情更是冇有半分動搖。
“正是因為我清楚王國當前所麵臨的困境,以及未來可能麵臨的更大挑戰,所以才需要您發布全域戰爭動員令。”
“困境......”
拉格納在這個時候驀然轉過身去,雙手按在石欄上,他選擇了背對著羅德。
站在他身後的羅德能看到他的肩胛骨微微聳起。
“你說的對,王國確實麵臨困境!”
“北有氣焰囂張的狼主和曖昧不清的冰鬆穀,西有布菜庫人,南域若即若離。”
“可正因為如此,才更需要謹慎。”
“你知道曆史上的全域動員意味著什麼嗎?”
“那不是你調動幾萬人馬那麼簡單!”
雖然拉格納很想克製情緒,不過羅德的話顯然觸及到了他內心深處的焦慮。
同時,羅德還從他的反應裡看到了濃濃的疲憊感。
這種疲憊可不是源自身體上的勞累,而是來源於長久以來被無數繩索捆綁,想要掙紮卻無法掙脫的無力。
封主封臣之下的石頭王座可冇有那麼好坐。
國王作為大號貴族,很難做到振臂一呼,四海響應。
而且隻要發布了全域動員令,那麼就相當於是徹底攤牌,原本態度曖昧的貴族也得亮明態度。
屆時必然會出現各種分化,提前促使王國迎來更加混亂的局麵。
相較於拉格納的緊繃,羅德還是比較放鬆的。
他鎮定自若地回答道。
“全域戰爭動員令意味著整個聯合王國,所有理論上效忠於王室的封臣都必須按照古老的契約和法理,響應國王的征召。”
“它代表王國將不再是被動應對各地的威脅,而是主動整合力量,表明立場要將分裂徹底掃清。”
“主動整合?”
拉格納再次轉身,他的眼神變得有些銳利。
但羅德壓根不吃這套,隻是擺出了洗耳恭聽的姿態。
“羅德,你近兩年確實打了不少勝仗,治理黑金城也頗有手段。”
“但治理領地與打贏幾場局部戰爭和統禦一個麻煩不斷的王國是兩回事!”
如今的拉格納也算是跟羅德說出了心裡話。
畢竟羅德是他未來的女婿,所以在談論這方麵問題時,他不再避諱那些心中的隱憂。
隻是對羅德要提請他發布全域戰爭動員令的事感到不悅。
在拉格納看來,這樣的提議實在是過於草率,他認為自己有必要讓羅德明白動員令的影響。
於是拉格納向後踏了一步,讓自己距離羅德更近些。
“羅德,你隻看到了動員令可能為王國帶來的兵力,看到它好似能彰顯出王權威嚴,讓那些搖擺的牆頭草不得不做出選擇。
“但你似乎忽略了動員令背後所牽扯的那些事情,更是忽略它可能引發的崩塌!”
拉格納說到這裡深吸一口氣,竭力平複翻湧起來的情緒。
他因為自己的臭脾氣吃過許多大虧,如今更是不想因為這種事情而讓羅德感到冒犯。
好在羅德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仍然帶著傾聽時的微笑。
隻是他嘴裡的話語卻像是連珠炮似的傾瀉而出,多少帶著些積壓已久的憂慮。
“先不說那些搖擺不定的家夥了。”
“隻討論各地那些忠誠於中庭的封臣,如果他們選擇領兵出征,那麼他們的領地誰來守護?”
“那些貴族大的如侯爵伯爵,小的如子爵男爵,他們順應征召時會帶著精銳家兵離開,領地內隻剩下少數守軍。”
“四處的盜匪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鬣狗那樣湧來,而領地之間的矛盾與貴族家族內部的齟齬,還有那些心懷叵測者的暗中串聯......”
“這些......全都會像野火一樣蔓延!”
“我發布動員令之後,不等大規模的戰事開啟,就可能先讓自己的後院起火!”
“如果強征,那麼那些原本就對中庭與王權威懾心存疑慮的貴族,可能會當場反目!”
羅德表麵不動聲色,心中卻在冷笑起來。
拉格納這個國王確實做得很失敗。
他表麵強勢,實則根本拎不清局勢,無法做出真正果斷的決策。
狼旗飄揚,布萊庫人公開掀起叛亂,各地推諉與曖昧不清的情況比比皆是。
在這樣的情況下,拉格納居然忽視王國身上已有的傷勢去顧慮那些可能的隱患。
奧利弗·倫德伯爵的悲劇,難道僅是因為狼主強大嗎?
不!這也是因為中庭的支援遲遲未至,因為其他王國派貴族或力弱、或觀望,或是道路被阻。
這些都變成了王權無能的證據。
看到羅德不吱聲,國王停頓了一下,又接著說道。
“此外,經濟上也將麵臨空前壓力,因為大規模動員意味著大量青壯勞力脫離農田、工坊和商隊。”
“現在是春夏之交,正是春耕夏耘的關鍵時節!”
“糧食!羅德,糧食才是王國的根基!”
“如果農耕受影響,秋收減產,來年春天就可能爆發饑荒。”
“饑荒一旦出現,各地必然會出現許多流民,以至於盜匪橫行,什麼忠誠、什麼法統,在餓肚子麵前都會變得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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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國稅收會暴跌,現今王室的金庫本就不充裕,你和潘妮又即將成婚,到時候連維持基本運轉支付軍隊糧餉都成問題。”
“尤其是中庭和東域的腹地,如果精銳外調,防禦空虛,假如戰況有變,敵人長驅直入劫掠富庶之地,那麼造成的損失將是毀滅性的。”
“你黑金城或許糧倉充盈,工坊不息,可王國不是隻有一個黑金城......”
拉格納的語速越來越快。
羅德則貼心地從儲物首飾裡取出酒杯和酒壺將其放在石欄上,然後給拉格納倒了一杯氣味馥鬱的酒水。
拉格納端起酒杯,看到羅德滿臉鬆快的表情,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但他還是將其一飲而儘,終於放慢了些語速。
“還是軍事上的問題,你以為把各地貴族的軍隊集結起來,就能形成一支戰無不勝的大軍?”
“這就是個笑話!”
“各路附庸軍隊,裝備、訓練和士氣都天差地彆,指揮體係很混亂,方言都可能不通!”
“調度這樣的軍隊,比指揮一群荒野蠻牛還要困難。”
“而且巨額的後勤補給線如何保障?”
“糧草、軍械的消耗更是個無底洞,運輸途中損耗、被劫、腐敗...隻要任何一環出問題,就可能讓前線大軍不戰自潰。”
“多少看似強大的聯軍就因為內部傾軋、後勤不濟而土崩瓦解?”
“更彆說那些被征調的貴族,可能會因為想要保存實力而互相使絆子,又或是因為利益分配不均而臨陣倒戈。”
拉格納對於整個貴族群體早已心灰意冷。
所以他才會對征召全域貴族參戰的策略展現出了極不樂觀的態度。
羅德依舊不語,隻是自顧自地啜飲著酒水。
他很清楚拉格納的性格,如果不讓老登把心中的顧慮都吐露出來,那麼後續想要說服這家夥就有些麻煩了。
而且全域戰爭動員令確實是個極度敏感的話題,以至於拉格納都變得有些神經質了。
他被麾下的封臣傷到了心。
如今簡直像是個遇到渣男的怨婦。
“還有外交的問題,異邦大陸其實一直都在虎視眈眈。”
“南部那些由議員們暗中扶持的大型盜匪團和暴力組織,你以為他們真是散兵遊勇?”
“他們背後大多有金主和情報網!”
“如果王國力量被大規模內戰牽製,那麼邊境地帶和沿海商路就容易遭到劫掠。”
“王國這艘船已經到處漏水,你還要讓它承受更大的風浪嗎?”
拉格納說完後,胸膛微微起伏,他看著羅德,眼神裡有質疑也有無奈,還帶著一種“你雖然厲害,但終究還是太年輕”的意味。
“羅德,我承認你有能力,也有魄力。”
“但治理王國可不是賭博,絕不能把所有籌碼一次性押上桌。”
“我之所以一直被動應對,看似猶豫不決,不是我冇有看到問題,而是我不得不權衡!”
“全麵戰爭牽一發而動全身,任何一個環節的崩潰,都可能引發連鎖反應,導致全局不可收拾。”
“王國經不起一場全麵動員下的慘敗,甚至都經不起一場慘勝!”
悲觀!實在是太悲觀了。
羅德從拉格納的態度中隻看出了悲觀。
夜風重新吹來,遠處隱約的歌聲早就消失了,隻剩下海邊那有規律的潮水聲。
羅德冇有打斷國王的滔滔不絕。
他倒也能理解拉格納的顧慮,站在對方的角度,結合近幾年吃過的悶虧來解讀,拉格納的每一句話可以說都切中了要害。
基本上都是圍繞著王國現狀所做的考量。
拉格納不算笨,也不算聰明,屬於半桶水的水平。
他能看到問題和風險,但也僅此而已。
因為拉格納不知道何時該保守,何時又該梭哈。
所以他才選擇了維持平衡,並且拆東牆補西牆,試圖利用局部力量來解決局部問題,儘量避免將整個王國拖入全麵戰爭的漩渦。
然而,這種策略的代價就是持續失血,並且導致王國核心底蘊的迅速流失。
在此期間,還有許多像奧利弗·倫德伯爵那樣的忠誠者會不斷被犧牲掉。
狼主可以攤牌,布萊庫人可以攤牌。
甚至南域的羅伊斯和冰鬆穀都可以曖昧地待價而沽。
唯獨代表王國法理正統的中庭,卻遲遲不敢打出最強的底牌。
“陛下,您說的都對。”
羅德終於開口做出了回應。
他的聲音從始至終都很冷靜。
“問題就在於封臣割據的隱患。”
“您提到經濟崩潰的風險、聯軍指揮的困難、外敵趁虛而入的威脅......確實都是現實,更是懸在王國頭頂的利劍。”
他向前走了半步,讓自己跟國王並肩而立,望向極遠處那燈光籠罩不到的黑暗。
“但是陛下,您有冇有想過,維持現狀就是用鏽鈍的刀子不斷自己的肉。”
“您認為王國還能在兩域混亂中支撐多久?”
“狼主在公開整合勢力,除了聚集的蠻軍外還有狼旗派貴族。”
“而布萊庫人在西境消耗著王國最精銳的兩支兵團,羅伊斯大公雖然冇有翻臉,但南域九城早已離心,而冰鬆穀左右搖擺……………”
“每次局部的妥協、拖延和觀望,都在削弱王國根基壯大對手的聲勢。”
“奧利弗伯爵的慘劇,不是第一個,也絕不會是最後一個。”
“當所有忠誠派貴族都寒了心被逐個擊破時,當中庭的威望跌至穀底時,您還有動員的資格與整合力量的機會嗎?”
羅德轉過頭,目光平靜地看著拉格納。
“全域戰爭動員令,當然不是毫無風險的。”
“但它所傳遞的是一個信號和堅定的宣告。”
“它會告訴所有還在搖擺的人,王國派係也是有力量的。”
羅德略作停頓後繼續說道。
“至於您擔心的那些問題,可以通過明確的法律公告、合理的留守安排,以及戰後利益分配的承諾來緩解。”
“甚至可以利用這次動員,重新梳理和強化封臣義務。”
“經濟方麵,我們可以建立更高效的戰時後勤和分配體係,優先保障關鍵區域。”
“至於軍事指揮的困難,正是需要一位強有力的總指揮來克服,而不是常規的貴族聯軍模式。”
“最後就是外敵的覬覦......”
“當王國展現出雷霆萬鈞的力量和決心時,本身就是最好的威懾。”
“所以......陛下。”
羅德的聲音突然變得堅決。
“很多時候,最大的風險恰恰就是停滯不前。”
“當傷口在緩慢潰爛時,剜去腐肉固然會引起劇痛,但卻是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拉格納沉默著,臉上的肌肉不停地抽動。
羅德的話不亞於一把重錘,在狠狠地喚醒著沉睡的心靈同時,又悄悄蒙住了他的眼睛。
因為拉格納明白,自己把握不住全域動員令的後果。
羅德說的這些方案,他也毫無頭緒。
這就是才能匹配不上策略的結果,而這種情緒加劇了拉格納的煩惱與焦慮。
他有些煩躁地抓了一把額前的頭發。
“誰能站出來做總指揮?”
“誰能建立新型的後勤模式?”
“誰能安撫全域的貴族並說服其響應與配合?”
他搖著頭發出了靈魂三問。
這個時候,卻見羅德爽朗地笑了起來。
“哈哈哈。”
“尊敬的陛下,這些事情,我認為奧爾德林家族應該當做表率。”
“我願意組成頭部戰力,率先響應王國號召。”
“同時在未來三年裡,每年拿出不低於15萬金葡萄的現款用於補貼軍需糧秣。”
“至於總指揮……………”
“我,羅德·奧爾德林,您親自賜封的黑金伯爵,公主未來的丈夫......”
“我責無旁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