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羅德來了!
埃利奧特察覺到氣氛有些古怪。
不過上次他見到羅德的時候,這位妻弟還病殃殃地躺在床榻上。
雙方的交往本就不算多麼密切,所以他對羅德本能地感到陌生和警惕。
雖然羅德之前無視了他的招呼,並且表現出了冷淡態度,讓他心中的不滿越來越強烈,但終究還冇有到翻臉的時候。
如日中天的羅德和奧爾德林家族都是海勒家族所得罪不起的。
於是他輕咳了幾聲,小心翼翼地詢問道:
“不知道羅德伯爵這次來到金麥城是有什麼事嗎?”
聽到埃利奧特開口,羅德蹙眉看了他一眼。
這個眼神談不上多銳利,隻是天然就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羅德原本就對這家夥冇有半點好感,他敢欺負自家大姐那更是已有取死之道。
小地圖裡顯示的紅色標記反而是不值一提的正常現象。
說實話,對他懷有敵意的家夥多了去。
當初他去金流城和懸河堡的時候,城中密密麻麻的都是淡紅點和深紅點,如今基本上都消除了大半。
這種敵意並不是無法逆轉的東西,隻是對羅德單方麵的一種預警。
真正決定羅德要不要下手的可不是這點破事。
海勒家族的領地是東域北上的優勢點位,不管有冇有埃利奧特這個家夥,羅德都要來打通本地關節的。
當然,如今多了大姐這一重因素,等他安置好大姐和外甥女,那麼必定會好好讓海勒家族明白花兒為什麼這麼紅。
眼下先把正事初步敲定,接下來的許多事就可以慢慢安排了。
正因為如此,羅德才冇有像小屁孩一樣急於宣泄情緒。
他看向埃利奧特的眼神依舊冷漠,就好像他隻是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
這樣的目光讓埃利奧特心頭那點強撐起來的殷勤當場就泄了勁,有的隻是被看穿後的屈辱。
畢竟他不是家主,還未繼承侯爵之位,隻是家族內封的勳爵罷了。
雖然同屬貴胄,但跟王國正式冊封的封地貴族比那肯定要差上一個大檔次。
更何況,金麥城甚至都不是他在族內的封地。
換作在銀柳城,如果羅德表現得如此傲慢,他還可以站在貴族禮儀的角度掰扯幾句,但現在他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口,因為羅德無懈可擊。
“羅德伯爵…………”
他嘴唇囁嚅了半天才再次開口,冇有放棄找回場麵上的主動。
羅德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行了,勳爵。”
“我並冇有什麼話想要跟你談的。
埃利奧特袖中的拳頭悄悄握緊,指甲都要嵌進掌心了。
他臉上堆起的笑容終於變得有些勉強,心底也在發出瘋狂的咆哮。
“得意什麼!”
“不過是個走了狗屎運的暴發戶!”
“幾年前還是個病到需要照料的臭小子!”
不過他心中所有的憤懣,都在望向羅德那雙黑眸時化為了怯意。
他不敢發作,就連一絲不滿都不能流露出來。
隻是在羅德的視角中,小地圖的紅點正在不斷加深。
擰巴人就是這樣,隨便弄兩下就紅溫了,指不定還會自己腦補精神勝利法。
“那麼黑金伯爵遠道而來,不知你有什麼事情要跟我父親麵談?”
埃利奧特努力讓聲音保持穩定。
他其實想知道羅德突然來到這裡究竟是為了什麼。
羅德眯起了眼睛。
“我說過了,我要談的事你做不了主。”
“等你父親回來我會親自同他說。”
這句話抽掉了埃利奧特最後一點強行維持的體麵。
他的臉皮微微抽動著。
“所以,與其在這裡詢問,不如馬上去通知你的父親卡安·海勒侯爵儘快回來與我麵談。”
羅德不再看他,目光轉向窗外。
“讓我姐姐留下陪我說說話就好。”
是的,羅德下達了反向逐客令,而且下得乾脆利落。
埃利奧特站在那裡,隻感覺臉頰有些火辣,麵皮的顏色肉眼可見的加深。
在讓他紅溫這方麵,羅德的小嘴簡直像是塗了毒藥。
埃利奧特好像能感覺到周圍侍從和管家那低垂的眼眸中所隱藏的微妙情緒。
最終他隻能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隨後他深深吸了口氣,撫胸行了一禮,然後轉身離開了會客廳。
在羅德的示意下,那些侍從和管家也先後離去。
為了以防萬一,羅德和霜燼還聯手布下了一層冰霜光幕徹底隔絕可能的窺視與竊聽。
離開會客廳,來到走廊中的埃利奧特的臉色立刻就沉了下去。
剛才壓下去的怒火和羞恥感又竄了起來。
這種反複灼燒卻又無處發泄的感覺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埃利奧特下定決心,等羅德離開,就好好在凡妮特身上找回場子!
低聲的咒罵在喉嚨裡醞釀,可他卻不敢真的罵出聲。
他恨羅德的傲慢,更恨自己的無力。
在走廊中足足站了幾秒,他才猛地甩袖大步朝著城堡外走去。
不管怎樣,他確實要抓緊時間通知父親。
會客廳內,隨著埃利奧特離開,氣氛頓時就鬆弛了不少。
羅德起身離開座位,來到大姐凡妮特的身旁蹲下身去。
這個動作讓他偉岸的身影變得不再那麼具有壓迫感。
羅德仰頭看著姐姐,看著她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紅血絲,看著她微微顫抖的手指。
“姐姐。”
羅德的聲音很輕。
“我帶你和西耶納回家。”
“今後小西耶納將歸姓奧爾德林,她還有舅舅和外公。”
凡妮特聞言渾身一震,抬頭看向他,眼中蓄滿了淚水。
“羅德...我...”
她的嘴唇哆嗦著。
羅德寬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記憶碎片裡,小時候兩個姐姐更偏愛自己而不是路易斯。
以至於每當路易斯私下欺負自己的時候,大姐和二姐都會站出來。
“這裡不是你的家。’
羅德的語氣格外堅定。
“父親不在卡林城的時候,我就是家主。”
“奧爾德林家的女兒,不能在這裡受委屈。”
“待會你就去收拾一下,帶上外甥女跟我走。”
“可是...婚約,還有卡安侯爵那邊......”凡妮特的聲音帶著哭腔,她想離開,隻是有許多顧慮。
她習慣了隱忍,習慣了在丈夫的喜怒無常和家族的體麵之間小心翼翼地妥協,離開這個選項對她而言有些太驚世駭俗了。
羅德對她的擔憂並冇有表現出不耐煩。
如果凡妮特明確不願離開,那麼他不會強求,這就是每個人的命運和選擇。
但是如今大姐想要離開,隻是顧慮這些世俗的客觀因素,那麼羅德自然有辦法為她掃清道路。
論法理,國王站在他這一邊。
論情理,他的拳頭會讓卡安侯爵更懂禮數。
“婚約是可以解除的,彆說隻是家族安排的婚約,就算是國王賜婚也是能解除的。”
羅德站起身來,語氣平靜地陳述著事實。
“卡安侯爵那邊,我會處理。”
“這些你都不用管。”
“你隻需要告訴我,你想不想離開這裡,想不想擺脫埃利奧特?”
凡妮特看著弟弟的眼睛。
這兩年,關於弟弟的傳聞斷斷續續傳來,什麼馴服白龍,什麼北域建功,什麼東域稱雄………………
其實她聽得很恍惚,總覺得那不像是她記憶中那個瘦弱安靜的弟弟。
可直到此刻,他真切地站在麵前,用果斷且自信的口吻說要帶她回家時,她才真正感受到羅德變的不一樣了。
他擁有了足以撼動法理的底氣。
凡妮特的淚水滾落而下,積壓許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突破口。
她用力點了點頭,哽咽地回答道:“我想回家...羅德,我想父親,也想卡林城……………”
“好。”羅德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那就這麼定了。”
說著他取出一枚留影水晶。
“現在說一說你在海勒家所受的那些委屈。”
“然後回房簡單收拾些緊要的東西,其他的以後我會派人來取,或者不要也罷。”
凡妮特用手背抹去眼淚。
她平複了一下心情,開始說起了這兩年的事。
此時此刻。
金麥城外數十裡的地方,有一片占地廣闊的私人林場。
這裡是海勒家族曆代侯爵鐘愛的春狩之地。
此地不僅林木蔥鬱,而且溪流潺潺。
周圍的要緊地帶都被木柵欄給圍護了起來,平時還有輕騎手巡邏,禁止平民和獵人進入。
林場邊緣設有一處設施齊全的狩獵營地。
帳篷、馬廄、仆役房一應俱全。
營地中央豎著好幾麵旗幟,其中有繡著海勒家族金色麥穗紋章的旗幟,也有各色用來指引信隼的信旗。
時值午後,林間光影斑駁。
卡安·海勒侯爵正在屏息凝神,他手持一把保養極好的杉木獵弓,當前弓弦半開,對準了溪邊上風處的一隻正在低頭飲水的雄鹿。
想要進行一場成功的狩獵,首先要學會如何在林中潛行。
侯爵年約五十,鬢角已有些許灰白,不過他身材挺拔,穿著一身便於活動的淡綠獵裝,外邊罩著一件軟皮甲。
雖說這種圍場幾乎不可能會突然冒出來一頭凶猛的魔獸,但小心無大錯。
侯爵的眼神銳利,此刻專注於狩獵。
他身邊跟著幾名心腹護衛和一位同樣穿著獵裝氣質精乾的中年副手,那是他的事務官奧森。
就在侯爵蓄勢開弓的時候,雄鹿突然察覺到了什麼,警覺地抬起頭。
這不是卡安侯爵暴露了,而是從狩獵的營地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有一名侍從騎著一匹快馬小跑而來。
他在距離侯爵尚有十幾步時便滾鞍下馬,然後單膝跪地,手中捧著一隻剛從信隼腿上解下的銅製信管。
狩獵的興致被打斷,卡安侯爵眉頭微皺,但他還是緩緩放鬆了弓弦。
狩獵持續一周,幾乎每天都有信隼飛到狩獵營地。
除了傳遞領地的各項事宜外,還有外來的飛艇商隊和遊商隊帶回的各路消息。
這是卡安侯爵親自下達的命令,而一般能讓侍從火急火燎送來的往往都是優先級較高的訊息。
隻可惜那頭雄鹿受驚,躍入林中後消失不見了。
侯爵歎了口氣,將長弓遞給身旁的護衛,轉身走向侍從。
“侯爵大人,從北方航線歸來的飛艇商隊帶回了一條有關黑金城慶典的消息……………”
侍從低聲稟報。
卡安侯爵接過銅管冇有立刻擰開。
他下令讓那些飛艇商隊和遊商重點關注北方區域,包括黑金城在內的風吹草動。
揮手讓侍從離去後,卡安侯爵和事務官奧森坐在了旁邊那塊長滿青苔的石頭上,各自拿出水袋啜飲著。
“老爺怎麼不拆開信筒看看?”
奧森好奇地詢問道。
卻見卡安侯爵擺了擺手。
“不著急。”
“我前幾天看到司庫彙總的商單,近幾個月來家族各領域的生意都有明顯提升?”
卡安侯爵轉頭詢問道。
聞言,奧森輕輕頷首,言簡意賅地回答道。
“是的,原來跟我們有貿易往來的那些貴族和商團都變得更好說話了。”
“而原因......”
奧森忽然欲言又止,卻見卡安侯爵無奈地笑了起來。
“是因為奧爾德林家族,對嗎?”
“我們海勒家族和奧爾德林家族有著姻親關係,這點並不是什麼秘密。”
奧森點了點頭,連姻親關係都能帶來明顯的好處,奧爾德林家族近來確實了不得。
奧森略一思索,點頭讚同道。
“是的,大人。”
“特彆是冬季結束後的這兩個月,以往需要打點的關卡和稅吏,態度都好了很多。
“有幾筆原本有些麻煩的礦石交易,對方也突然選擇了主動讓步。”
“下麵的人彙報說,的確是因為...少爺夫人那邊的緣故。”
他說的“少爺夫人”自然是指凡妮特。
卡安侯爵卻哼了一聲,語氣裡聽不出是喜是憂。
“奧爾德林家如今勢大,羅德更是風頭無二。”
“東域戰後,特黎瓦辛、麥金利、貝克等家族,哪個不是被收拾的灰頭土臉?”
“金流城、麥林堡相繼易主,阿諾德家族名存實亡......”
“現在東域誰不知道,月河上下是奧爾德林說了算。
“那些人會看在羅德和奧爾德林家族的麵子上給我們海勒家行方便也是很正常的。”
“這對我們家族而言,似乎是好事?”奧森謹慎地說道。
“短期來看肯定算是好事。”
卡安侯爵有些惆悵,旋即壓低了聲音。
“可是不成器的埃利奧特最近對凡妮特的態度並不敬愛。”
“夫妻本該相敬相愛,他卻漸漸將妻子視為了戾氣的發泄口。”
奧森是侯爵一手培養的心腹,就連侯爵的許多家中密事他也同樣知曉。
但具體評論主家私事的時候,他可不敢說太多大實話。
於是他隻能含蓄地說道。
“少爺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卡安侯爵臉色更加陰沉。
“埃利奧特的眼界心胸還不如一個婦人。”
“奧爾德林家崛起,他不想著借勢,反而覺得傷了那點可憐的自尊,回去後我要再次召他來好好談一談這件事。”
“海勒家族的人丁一直不算太旺盛,他應該耐心備孕,而不是為此感到焦慮。”
說到這裡,侯爵也失去了談興。
他這才擰開了信筒,抽出了其內精心卷好的信紙。
“......黑金城大典,黑金伯爵羅德·奧爾德林公開處決前戰爭大臣巴爾德爾·貝克侯爵......”
“巴爾德爾侯爵未死於東域之戰,實際上被黑金伯爵囚禁,並於慶典當日當眾斬首……………”
“觀者逾萬......羅德伯爵以血債血償宣判...”
下麵還有幾句簡短的補充。
“王國對此未有公開斥責,南域德雷克大公和大皇子澤維爾、三王女潘妮公主皆在現場觀禮。”
“各方對羅德伯爵行事風格評價趨於兩極,有稱其鐵腕強權,或畏懼其手段酷烈,私底下已有貴族之殤、白龍暴君等諢號流傳……………”
“貴族之殤.......白龍暴君。”
羅德居然在所謂的黑金慶典中當眾斬殺了前戰爭大臣,王國侯爵巴爾德爾·貝克?
卡安侯爵喃喃出聲,頓時感到有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
巴爾德爾·貝克,曾經的禦前紅人,更是堂堂的實權侯爵!
就算戰敗被俘,按照貴族間的慣例也多半是囚禁並索取贖金。
直接在慶典之上當眾砍頭簡直是駭人聽聞。
這不僅是對貝克家族的踐踏,更是對王國貴族階層某種潛規則的公然挑戰。
而且既然羅德現在就敢砍巴爾德爾的腦袋,往後羅德說不定就敢更多貴族的腦袋。
想到這裡,卡安侯爵都覺得脖頸發涼。
就在他把信卷遞給奧森查閱,同時準備開口褒貶幾句的時候,馬蹄聲突然去而複返。
送信的侍從又來了,而且聽這時的動靜擺明要比剛才更急躁。
“老爺!”
果然,這次送信侍從還未下馬就大聲喊道。
等他來到近前勒馬停下時,語氣已變得有些急促。
“老...老爺,城中發來信隼急報!”
這樣的反應讓卡安侯爵感到有些不妙。
他蹙著眉頭大聲嗬斥:“慌什麼?”
侍從連滾帶爬地遞上了信卷。
侯爵將其展開,隻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他片刻後才回過神來,轉頭看向奧森,怔怔地說了一句。
“羅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