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鐵荊棘行動
是夜,銀月如鉤。
夜色好似一塊稠密的黑布,就這麼沉沉地壓在鐵荊棘郡那起伏的山巒與礦坑之上。
在靜謐的晚風中,能看到遠處有零星的幾點燈火,那是正在輪班的礦區工棚。
城外的一處老礦坑排水站附近,有一台蒸汽抽水泵正在待命,它連接了一根粗壯的水管,看起來好似心外相連的血管。
這種多層編織且外層還覆著一層橡膠的水管目前隻有黑金城才有能力製造。
它蜿蜒地伸向下方幽深的坑道。
這台蒸汽抽水泵看起來很大,但它的實際揚程隻有百米左右。
按照計劃等到天亮之後,它就會被運到礦坑之下將那些蓄積的地下水給抽排出去,為後續恢複開采做準備。
跟那些已經落實到礦區內的蒸汽設備相比,這裡的位置要更加醒目。
抽水泵周圍每天都有一支十人的小隊輪流值夜看守。
但是此刻,負責站崗的就隻剩下了四道身影。
他們是多麗絲近期以加強新安保為名,調換進來的奧爾德林衛戍軍精銳。
另外幾個本地招納而來的新兵,在天黑前就被支走了。
就在距離排水站不到半裡地的一處礦渣堆的後麵,巴索·石錘正靠在散發著鏽蝕腥氣的礦渣上。
他的眼睛半眯著,遙遙盯著遠處排水站工棚的方向。
他的弟弟格裡·石錘則蹲在一旁,手指在地上劃著隻有他們才懂的某種測量符號。
他們就是羅德前些天在接到金狐狸警告後秘密派到鐵荊棘郡的耀光級強者。
“格裡......”
巴索的聲音壓得很低,為了防止聲音傳播,他在說話時還使用了胸腔共鳴的技法。
“老馬庫傳給多麗絲女伯爵的消息說是在今夜動手?”
“是今夜。’
格裡點頭,他的聲音更輕,聽起來像細碎的沙礫在摩擦。
“司礦官老馬庫說他那邊已經把排班和巡查路線都安排好了。”
“所以礦主布蘭德的人會動手,親自帶著設備到老河道岔口。
“他們口中所謂的南邊買家,會在那裡接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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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小心地補充道:“老馬庫還說,買家可能帶了不好惹的幫手,讓女伯爵務必小心。”
巴索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他摸了摸身邊那柄堅不可摧的寂滅戰錘。
這是卡拉布那邊後續生產的第二把戰錘,由羅德下令交給巴索作為武器。
“不好惹?”
“能有咱們的錘子和蝕魔彈不好惹嗎?”
“羅德伯爵送來的那幾顆爆彈,我可是親眼見過威力的!”
他語氣裡帶著敬畏和躍躍欲試。
其實兩兄弟從護法軍序列退役之後投靠羅德,本不想繼續參加戰鬥,而是想要投身機械設備研發與製造的崗位。
但二人就算再擺爛,本身也是不折不扣的耀光。
而且還是耀光級強者裡,實戰經驗和見識都較為豐富的那一批。
跟著奧秘殿堂行動的強者,要說冇見識那也是不可能的。
作為優質的高端戰力,現階段羅德肯定是不會讓他們在工廠車間裡擺爛的。
當然,作為對兩兄弟意願的尊重,羅德也不會將兩兄弟調往高強度搏殺的戰場。
派他們來執行這種潛伏和肅反的任務簡直是再好不過了。
而在前段時間,本地的老司礦馬庫選擇了私下聯係多麗絲,並泄露了裡弗勳爵和礦主布蘭德所密謀的行徑。
結合金狐狸的警告,所有的指向都變得明確了起來。
羅德對阿諾德家族的地盤選擇了放養,儘量讓權給多麗絲。
但本質上他如今對整個東域的掌控力其實並不低。
外部勢力想要進行滲透和破壞的難度要比想象中更高。
畢竟他們不可能憑空出現在這裡,而任何軌跡都是有跡可循的。
時間在寂靜與壓抑中緩慢流逝。
礦區的夜其實並不寧靜,總有不知名的蟲豸藏在灌木中嘶鳴。
遠處偶爾還會傳來夜梟的啼叫。
等到下半夜的時候,還時常會有風掠過嶙峋山石,發出一陣陣空寂的回響。
巴索和格裡,以及他們身後陰影裡潛伏著的幾十名精銳的奧爾德林士兵,像石頭一樣紋絲不動。
他們是羅德撒在鐵荊棘郡的大網中最堅韌的線。
臨近天亮之前,夜色最深沉的時刻,排水站那邊終於有了不一樣的動靜。
幾個黑影從礦坑邊緣的亂石堆後摸了出來,動作熟練而迅捷。
人數大約有七八個,領頭的是一個矮壯敦實的身影。
他滿臉橫肉,行動間帶著蠻橫的急躁,正是本地的礦主布蘭德,他也是裡弗勳爵的狗腿子。
布蘭德來到抽水泵前,毫不客氣地拍了拍冰冷的金屬外殼,對那四名看守低聲嗬斥道:“勳爵有命令,這台抽水泵要提前下礦。”
這幾名被替換為奧爾德林家族精銳的守衛早就得到了授意。
他們故作遲疑後選擇了配合。
他們任由布蘭德的人拆卸抽水泵的固定螺栓,然後將其收進了一枚儲物吊墜裡。
布蘭德帶來的人早有準備,他們工具齊全,動作迅速。
在將蒸汽水泵收納完畢後,布蘭德帶著人轉身就走。
所有的一切好似都在按著裡弗、布蘭德以及所謂南方買家的計劃進行中。
而且計劃異乎尋常的順利。
多麗絲部署的這些看守實在是太好糊弄了。
抽水泵被順利帶走。
隊伍隨即啟程,裡弗勳爵負責在礦區裡運作,偽造設備損毀的現場和證據。
雖然他們心中對多麗絲這位女伯爵並不服氣,但也不敢公然違抗。
多麗絲畢竟是阿諾德正統血脈,得到國王認可的繼承者,更彆說明眼人都知道她跟羅德有一腿。
而在東域月河沿岸的地區,羅德的奧爾德林家族就是本地真正的權威。
布蘭德等人冇有任何大路,他們選擇沿著乾涸的老河道向著郡城東南方向一片被稱為亂石岔口的荒蕪地帶前進。
那裡地形複雜,多條乾涸的河床與采石留下的碎石坡交錯,並且遠離人煙,是進行秘密交易的理想地點。
巴索和格裡得到消息後就帶著手下遠遠吊在後麵。
他們提前熟悉了地形,再加上矮人天生對岩礦環境的親和力,兄弟二人始終能將目標鎖定在視野和聽覺範圍之外,冇有暴露絲毫行跡。
在天光未亮的時候,亂石岔口到了。
這裡非常的荒涼,深藍色的天光之下,處處都是碎石和彎曲虯結的枯樹。
布蘭德讓隊伍停下,同時讓他的人散開在周圍放哨。
約莫等了一刻鐘,往東去的碎石坡上,終於有新的身影出現了。
來者的人數不多,隻有寥寥幾人。
為首的那人穿著裁剪合體的深灰色旅行外套,腰間佩著一柄細長的刺劍,看起來麵容陰鷙,步伐更是輕盈到堪稱詭異。
毫無疑問,這是個以敏捷著稱的強者。
他身後還跟隨著另外四個人,個個看起來都精悍,絕對是護衛的好手。
“三色耀光......”
潛伏在巨岩後的格裡小心翼翼地利用自然環境掩飾自己的身形,甚至都不敢暴露敵意,免得觸發對方的直覺示警。
但在岩礦環境下,僅就感知而言,兩兄弟還是很有優勢的。
聞言,巴索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的戰意升騰了起來。
另外一邊,布蘭德已經迎了上去,語氣頗為恭敬。
“閣下終於到了。”
“貨就在這裡,完好無損,這台蒸汽抽水泵出自黑金城。”
灰衣人微微頷首。
“取出來讓我看看。”
“這是五萬金葡萄的兌票。”
布蘭德連忙取出了那台蒸汽抽水泵。
灰衣人身後有一名工匠上前,仔細檢查了抽水泵,包括關鍵的接口和整體狀態,確認無誤後才對灰衣人點了點頭。
“很好。
灰衣人露出了一絲笑意。
“轉告勳爵,合作愉快。”
他交出了兌票,然後走向礦車打算用儲物戒指收走這台笨重的機器。
就在他剛完成收納時。
“動手!”
巴索炸雷般的吼聲打破了荒穀中的沉寂!
在吼聲響起的同時,格裡已經用特製的彈弓將三枚表麵帶著暗紅色紋路的蝕魔彈射向了灰衣人及其兩側的退路方向。
負責接頭的灰衣人反應速度很快。
在巴索吼聲還冇有傳出回音的時候,他就臉色劇變,身形向後暴退。
隨後刺劍出鞘,帶起一道淩厲的光華,試圖劈飛射向自己的彈丸。
他的護衛們也瞬間結出戰陣,魔素光芒亮起。
然而,蝕魔彈可不是這麼好接的。
隨著雙方產生了接觸,現場並冇有震耳欲聾的爆炸傳出,隻有三聲沉悶的“噗噗”聲響起。
緊接著,就能看到以蝕魔彈的落點為中心,出現了三團濃鬱的紫黑色光霧擴散開來,眨眼間就將灰衣人及其護衛籠罩在內。
在這一刻,無論是魔素還是魔力都遭到了瘋狂的侵蝕和乾擾!
“這是什麼鬼東西?!”
有一名護衛驚恐地發現自己的白銀級魔素頃刻消融,動作也因為魔素的乾擾而變得遲緩。
灰衣人劈出的戰氣劍光變成了泥牛入海,壓根冇能激起半點波瀾。
他自身的魔素循環也晦澀不暢,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就在他們體內魔素紊亂的剎那,巴索·石錘已經化身咆哮的攻城錘,揮舞著寂滅戰錘,裹挾著耀光戰氣從側翼猛撞了進去。
此刻,那些蝕魔血霧大多已被灰衣人和身邊的隨從體內的魔素所中和了。
巴索此刻殺進來可謂是恰到好處,正好卡在灰衣人難受的時候。
而這位護法軍出身的悍將所使用的打法毫無半點花巧。
單純就是用力量與速度來速戰速決!
隻見他一錘就把一名試圖攔截的護衛連人帶武器砸得倒飛出去。
寂滅戰錘有雷霆加速,末端還有寂滅血紋鋼的加持,伴隨著電弧四散,僅此一擊就把那名黃金級的扈從給砸成了肉醬。
就連對方格擋所用的那把摻有精金的武器都斷裂了。
格裡·石錘則化為一道貼地疾行的影子。
他跟兄弟巴索的進攻側重不同,所以冇有選擇正麵衝擊。
隻見格裡眨眼間就貼近了另一名護衛。
手中的短劍刁鑽地攻向對方的下盤和關節要害,同樣是眨眼間就將其撂倒。
其餘幾十名奧爾德林士兵也同時殺出。
他們訓練有素,兩人一組,配合默契且目標明確,專門負責分割並纏住剩下的扈從與布蘭德帶來的那些走狗,不讓他們有機會救援灰衣人。
灰衣人當即又驚又怒。
他試圖強行催動力量,但一時半會還真無法凝聚出一絲一毫的魔素,隻能憑借肉身力量來反抗。
最要命的是,蝕魔彈甚至乾擾儲物首飾。
而且還像有意識般纏繞著他體內的魔素,讓他每次發力都倍感滯澀。
強者交手,絲毫的疏忽都會決定勝負。
更不用說石錘兩兄弟本身就身經百戰,巴索在砸飛第二名扈從後,根本不管其他人。
他那銅鈴般的雙眼死死鎖定了灰衣人,旋即暴喝一聲,全身的三色戰氣鼓蕩到極致,整個人都合身撞向了灰衣人!
他壓根不需要什麼精妙招式,他知道自己的優勢在哪裡。
那就是矮人混血帶來的恐怖蠻力,還有他不受太多影響的耀光級魔修為!
灰衣人被撞飛了出去,體內血液在翻騰。
他心中駭然,這矮壯強者的力量簡直堪比人形魔獸!
而退後的方向,格裡已經提前迂回而來。
格裡冇有浪費自家兄弟所創造的機會,身形蓄勢後彈起,短劍精準無比地砍向灰衣人戴著那枚儲物戒指的手腕。
“嚓!”
脆生生的斬切聲傳來。
即便冇有魔素加持,灰衣人的肉體強度也相當驚人。
但在格裡這一刀有耀光戰氣加持的攻擊下,灰衣人的手腕被斬斷。
巴索不可能給他任何反擊的機會。
在格裡得手之際,巴索欺身而上。
兩兄弟合力將他製服,格裡動作麻利地用特製的禁魔鐐銬把他捆了個結實。
帶頭的耀光級強者被擒拿,剩下的臭魚爛蝦就不值一提了。
另一邊,布蘭德在巴索吼聲響起時,就被嚇得魂飛魄散。
布蘭德下意識就想跑,卻被奧爾德林精銳用轉輪步槍指著。
他們手下那十來個心腹更是早就扔了武器跪地求饒。
巴索和格裡繳獲了對方的儲物首飾,檢查了蒸汽機的情況。
確認無誤後,雙方對視了一眼立刻朝著郡城返回。
今夜行動的可不隻是他們。
幾乎在同一時間。
鐵荊棘郡城外的老礦區。
裡弗勳爵帶人來到了礦坑深處,這裡就是稍後要偽造事故現場的地方。
那台按計劃被布蘭德提前帶走的蒸汽水泵,在名義上很快就會隨著此地發生的“事故”一起被毀掉。
就在裡弗勳爵帶著心腹部署的時候。
“拿下!”
冷喝聲響起。
他們還冇反應過來,就被如狼似虎的懸河堡士兵給按倒在地。
根本來不及反抗就全都成了俘虜。
這個時候,多麗絲·阿諾德緩步從隊伍中走了出來。
她穿著法袍,胸前佩戴著象征阿諾德女伯爵身份的徽記。
還在外邊罩上了一件繡有火焰紋章的披風。
長發被綰在了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眸。
在她身後,是二十名神情肅穆的懸河堡林衛兵精銳。
老馬庫低著頭跟在她身後,另外還有幾名老礦區的管事。
想要悄無聲息地在鐵荊棘郡反將一軍,少不了老馬庫和這些管事的配合。
裡弗勳爵在本地經營許久不假,但這不代表本地就冇有人願意倒向擁有正統身份的多麗絲。
多麗絲帶人親自押送裡弗勳爵離開老礦區。
這支隊伍目標明確,直奔裡弗·奈特勳爵在城中的府邸。
郡城中守衛看到這陣仗,嚇得魂不附體,試圖阻攔詢問,卻被多麗絲的侍從亮明徽記並嗬斥了一番。
鐵荊棘郡是阿諾德家族的領地,而裡弗勳爵無論是在名義上,還是實質上都是多麗絲的封臣。
“滾開。”
多麗絲近來也漸漸有了領主的威嚴。
她深知過往的柔軟和善良無法有效禦下。
“我以阿諾德女伯爵、鐵荊棘郡合法統治者的身份前來緝拿叛徒裡弗·奈特。
“阻擋者都以同謀論處!”
守衛麵麵相覷,在領主威嚴和法理麵前顫抖著讓開了道路。
阿諾德家族此前的衰落其實也有衰落的好處。
原先的艾德裡安伯爵窮兵黷武,幾乎榨乾了領地各地的精銳兵力,這使得包括鐵荊棘郡在內的領地各處的本土守備幾乎都隻剩下了歪瓜裂棗。
多麗絲帶著人直入府邸。
她無視沿途的景象,在副官的指引下,來到了裡弗勳爵的書房。
麵如死灰的勳爵咬著牙一言不發。
但多麗絲的人很快就在書房和他的儲物戒指中找到了若乾冇有立刻銷毀的密信。
現在可謂是證據確鑿了。
“所有文書和信件,一律都封存帶走。”
多麗絲輕聲下令。
“去把勳爵府中所有管事和親信分開看押,準備逐一審問。”
“遇到嘴硬的家夥就轉交卡林邦城。”
瓦妲就是審訊王牌,在她的幻夢之下,除非心防和精神壁壘高於她,否則都彆想藏著秘密。
她的命令被迅速執行。
巴索和格裡也押解著灰衣人,布蘭德等俘虜與多麗絲派來的人馬在預定地點彙合。
這世上任何行動都會留下蛛絲馬跡。
羅德也有羅德渠道,而多麗絲也有屬於多麗絲的掌控力。
兩者結合,那些家夥想搞這種把戲就未免有些太看不起羅德了。
而隨著羅德對蒸汽機技術的鋪開和放水,後續就算是黑灘式蒸汽機遺失也無所謂了。
但在現階段,羅德盯緊些還是冇毛病的。
他的原則其實很簡單。
那就是先讓自己爽吃一波,等吃得差不多了,準備進行技術迭代的時候,再開放給盟友。
最後剩點殘羹冷炙,那些鬼祟貓膩們想吃就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