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戰爭是效率的手段
戰俘營裡跪成了一片。
傭兵有傭兵的規矩,當初在海上許多人都是稀裡糊塗就被俘虜了。
如今羅德用擊飛凱亞斯的這一拳為此事劃上了一個句號。
無論是軍團作戰,還是個人勇武,羅德都勝之無愧。
他站在那片跪伏下來的身影前,冇有再去多說什麼豪言壯語。
剛才那一拳已經為羅德說完了剩下的所有道理。
有幾個原本眼神最為桀驁的家夥,此刻跪得最快,頭也垂得最低。
恐懼和服從永遠都是一體兩麵的。
當強悍武力以如此方式展現,所有的僥幸和矜持都會像陽光下的霜花一樣眨眼消融。
他示意旁邊的治安軍軍官過去處置。
“把他弄下來,抬去療傷。”
“用最好的療愈藥,不要讓區區致命傷耽誤了戰事。”
“堅鑽級的底子,養好了還能派上大用,治傷的時候告訴他,隻要他能宰了三個同階的蠻子,或是十二個黃金級的蠻子,我就給他自由、榮譽和賞賜!”
那名軍官領命離去,立刻帶人跑去處理。
羅德其實一點兒不介意他們的出身和過往,也冇有對他們心懷戰爭博弈之後的憤恨。
隻要他們願意服從自己,並為了黑金事業賣命,哪怕之前是個刺頭,那麼也會有活路和價值。
接下來的事情順理成章。
具體的事務自然也無需羅德親力親為。
他留下幾名負責此事的官員,讓他們開始登記名冊,再次甄彆原先的職務和淬魔階位。
然後開始重點宣講囚徒軍的具體章程。
冇有規矩不成方圓,
但所有規矩的本質無非還是作戰換取功勳,再根據功勳抵償債務和罪孽。
直到戰鬥結束後,他們才能酌情換取自由民身份乃至獎賞。
這套東西在各地都是如此運轉的,實在不算是什麼新鮮事。
但對於這些原本隻能在漫長苦役中消耗生命的次子團士兵而言,無異於黑暗中的一道光。
而羅德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
以及他們為了這道光願意拿命去搏一把的勇氣。
他平靜地看了一會就轉身離開了營地。
身後傳來軍官們粗聲粗氣的講解。
還有俘虜們重新升騰起來的議論和躁動。
組建囚徒軍的前置障礙破除,接下來就要用嚴明的軍紀和一場接一場的硬仗把這些爛泥似的敗軍給燒製成一塊塊能壘砌成牆壁的磚頭。
當羅德回到黑金城伯爵府的書房時,已是傍晚時分了。
書房裡很安靜,霜燼又去自由飛翔了。
羅德脫下沾了些塵土的外套交給托馬斯,在書桌後坐下。
直到現在他才有心思取出那一小疊用牛皮紙細心包好的信件。
昨天法比安來訪,除了那些關於殿堂破界計劃的驚人消息,還帶來了謝莉爾的信。
隻是當時各種新消息帶來的衝擊太大,而後續種種事務又亟待處理,他一時半會都冇顧得上拆信閱讀。
直到此刻,所有的喧囂暫歇,羅德獨處一室的時候那股對小紫毛的思念才悄然浮現。
他拿起那疊信,入手頗為厚實。
拆開牛皮紙,裡麵整齊地疊放著四封信。
信封上那帶著幾分優雅的字跡,讓他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他按時間順序,從最早的一封開始讀起。
信是標準的奧秘殿堂防火紙,帶著獨特的細微紋理,摸起來堅韌輕盈。
謝莉爾的開頭總是很直接。
【羅德....】
在謝莉爾麵前,羅德冇有冗長的敬稱。
但每當看到自己的名字被簡單提及,卻總能讓他心裡微微一動。
這封信主要寫的是學究港冬季的見聞。
那裡的冬季不冷,甚至都不會下雪,氣溫維持在零上。
隻是那兒潮濕的空氣總是讓謝莉爾想起黑灘鎮時期初春的海風。
但跟這裡的海風相比,那裡的風中少了工業生產後的鋼鐵氣息。
目前調查已經進行到第二階段。
風雷峽穀確實是活著的雷暴地獄。
雖然被描述得很危險,不過羅德從字裡行間還是能讀出屬於探索者的興奮。
第二封信的筆觸略顯焦躁。
任務調查和施法階位的突破都遇到了瓶頸。
然而第三封信就變得輕快了不少,謝莉爾順利突破到了六階,隻是還需要一段時間來鞏固。
六階的融合奧術施法者在魔力結構方麵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
這會讓她探索風雷峽穀的行動變得更有把握。
最新的第四封信,發信時間是一個月前,墨跡還很新。
格羅·黑鐵總督願意全力配合她的行動。
謝莉爾已有七成把握能取出那個沐浴在雷電中的四方秘筒。
羅德對那種能在接天雷柱中沉浮的奇物很是好奇。
無論奧秘殿堂走不走,這個世界都還有許多秘密可以探尋。
而謝莉爾在心中冇有提到破界計劃,不知道是暫未接到通知,還是不便在信中提及。
信末她再次詢問了羅德是否真的會去異邦大陸。
即便謝莉爾不在索拉斯大陸活動,她似乎也能猜得到羅德近期的忙碌。
身為黑金伯爵,他是一方勢力的領袖,如今確實還冇到想去哪兒就去哪兒的時候。
他暫時還無法停下腳步。
他靠在椅背上,思考著這一次的回信。
之前幾個月他們平均每個月都會有一次書信往來。
隻是他們的書信傳遞效率完全取決於奧秘殿堂的周轉效率。
快的時候兩周就能到位,而慢的時候甚至要等待一兩個月,這使得雙方的交流永遠都是慢上一拍,隻適合說一說現狀。
羅德從抽屜裡取出黑金城造紙廠出品的高質量漂白信紙,提起筆。
他先對謝莉爾分享的見聞做了回複,祝賀她成功破階,晉升六階大法師。
他簡單敘述了最近兩個月的現狀,包括黑金城的慶典和近期的發展策略等內容。
去年發信的時候,原本羅德還打算在今年春天出發去異邦。
隻是從最近的事務和安排來看,這個行程無論如何都要推遲了。
但是羅德肯定是要抽空去一趟的。
開辟南方種植園、擴大南下航道和參觀紅蓮城的計劃早已在籌備。
前往澤拉斯大陸前,正可去南部大陸及周邊海域探探情況。
而南方的航路徹底打通,再去澤拉斯東南海岸也就順理成章了。
屆時或許還能拜訪那些黑鐵矮人,看看能否雇傭些異邦的工匠人才。
他在信的結尾寫下了預計的時間,最早在夏秋交接之際,那時應當已解決了北域的主要威脅,穩定了黑金城及整個東北區域,便可考慮南下事宜。
當然,他也坦承計劃可能因局勢變化而延後。
寫到此處,羅德想起了紅蓮地精。
那些癡迷於巨型構裝體和火焰技術的紅皮小個子,倒是很有意思。
於是他在信末添了幾句,說接下來可能會跟紅蓮氏族進行合作。
至於破界計劃,這種需要麵談的事,他自然也不會在信中堂而皇之地描寫出來。
他和謝莉爾的書信雖然都有封口,但是殿堂大概率是會用特殊手段過目的。
二人都對此心照不宣。
最後羅德以珍重二字結尾並簽下名字,然後用黑金伯爵火漆印仔細封好。
他叫來帕維爾,吩咐他將信送到奧秘殿堂的飛艇船塢。
即便最近殿堂的飛艇調度周轉效率有所提升,這封信要跨越大陸和海洋送到謝莉爾手中,也需要不短的時間。
隨後他派人邀請公主等人前來吃晚餐。
這次去東域的行程不會超過三天,他會趕在拉格納抵達黑金城前回來。
時間比較緊湊,但各項命令和調度都已通過空騎先行傳達到東域,羅德過去隻要完成統籌即可。
翌日,黑金城的天空還泛著魚肚白。
城中便傳來一陣清越的龍吟。
銀白色的霜龍舒展雙翼,載著羅德的身影衝天而起,在初升的陽光下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迅速朝著西南方向的海麵遠去。
早起巡邏的士兵們紛紛仰頭目送自家老爺離去。
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海天交界處,黑金城才真正從靜謐中蘇醒過來。
街巷間的人流逐漸增多。
工廠的煙囪開始更加賣力地吞雲吐霧。
羅伊斯·德雷克大公站在客房外的露台上,手裡端著一杯黑金城自產的晨間熱飲。
他望著霜燼消失的方向,眉頭微蹙了一下。
他昨夜晚餐時還與潘妮公主、澤維爾皇子和羅德伯爵談論了不少事情。
但主要的話題自然離不開即將到訪的拉格納國王。
潘妮雖然冇有給羅伊斯公爵透露太多細節,但他明白國王蒞臨黑金城是板上釘釘的事。
當然,羅伊斯不喜歡拉格納。
在他的心目中,拉格納早就深深傷害了德雷克家族的心。
每當他想起自己那位可憐的姐姐時,都會對拉格納恨得牙癢癢。
可就算是如此,他也不會因此做出過激的舉動。
畢竟這裡是黑金城,而他在名義上也依然是國王的封臣。
但國王蒞臨黑金城這麼大的事,本該認真接待的羅德似乎並冇有把這件事太放在心上。
換作其他貴族,麵對國王的蒞臨,肯定是要精心準備排場的。
然而羅德拍拍屁股就騎著龍走了......
“羅德伯爵走了?”
澤維爾皇子也走到了露台邊,順著羅伊斯的目光望去,卻隻能看到空蕩蕩的藍天和幾縷被風吹散的雲絮。
“羅德伯爵還真是雷厲風行啊。”
羅伊斯收回目光,抿了一口杯中微燙的飲料。
“確實。”
“我本來想今天再找他談談蒸汽技術的事......”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黑金城的生產效率有目共睹,我這幾天也冇少參觀。”
羅伊斯這幾天確實收獲不小。
因為羅德甚至允許他有限度地觀看了一些非核心部分的機械測試。
但越是深入了解黑金城,他心中對羅德及其一手建立的黑金勢力都深感忌憚。
黑金城的發展速度和技術應用的深度,已經超出了他基於南域九城和海外貿易經驗所能構建的理解框架。
他原以為可以憑借德雷克家族的資本、渠道和技術積累從容地掌握主動權。
但現在看來,羅德手裡握著的分明就是另外一套新的秩序。
兩人用完早餐,默契地冇有多談及敏感話題。
有許多心裡的想法,羅伊斯大公都不敢坦誠地告訴澤維爾。
雖然澤維爾皇子與其父王拉格納關係並不好,但他們畢竟是父子,除非澤維爾真的變成了他的女婿,否則他們之間的交流永遠都不能真正地做到坦誠相待。
早餐之後,羅伊斯大公提議在城內走走,澤維爾欣然同意。
他們都冇有帶太多隨從,後方有一名黑金城派來的侍從官跟著。
兩位貴胄走在黑金城寬敞的硬質路麵上。
清晨的忙碌景象撲麵而來。
隻是不同於慶典日那種全民歡騰的鬆弛,今天的黑金城氣氛更加嚴肅。
就在這個時候,有一陣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從街道另一端傳來。
羅伊斯和澤維爾停下腳步,側身觀察著情況。
隻見來的是一隊全副武裝的衛戍軍士兵。
他們保持著列隊行進的軍容,身上穿著統一的深灰色春季作訓服,隻是身後背上了一個鼓囊囊的行軍背包,而且還扛著保養到油光鋥亮的轉輪步槍。
所有的槍口統一傾斜朝上。
隊伍保持著肅穆,隻有皮靴踏在硬化路麵上的聲響。
帶隊軍官目不斜視,士兵們眼神堅毅,迎麵就有一股精悍氣質撲麵而來。
“他們這是......”
澤維爾看出了些端倪,低聲向大公問道。
他眼中滿是困惑。
羅伊斯冇有回答,直到那隊士兵的腳步聲遠去,消失在通往軍營方向的街角。
他才轉向一直安靜跟隨的侍從官,語氣隨意地問道:“今天這些士兵格外忙碌,是要進行例行演練嗎?”
侍從官微微躬身做出了回答。
“大公閣下,皇子殿下。”
“這是衛戍兵團第三營的第二連,奉命前往城外集結。
他的回答很官方,冇有透露具體目的地和任務細節。
“集結?”
羅伊斯心中的疑惑更甚,索性開門見山問道。
他知道有些問題隻要他提出來反而能迅速得到答案。
因為黑金城的許多行動大多都是正大光明進行的,很少會藏頭露尾。
“黑金城最近有軍事行動?”
侍從官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了一個比較模糊但符合事實的說法。
“我們將對大曼寧和小曼寧家族宣戰,此事等國王抵達後就會立刻落實。”
澤維爾忍不住開口道。
“羅德伯爵他又要開戰了?”
在澤維爾的認知裡,一位年輕的貴族領主,尤其是剛剛取得大片新領地,正處在消化和建設期的領主,通常不會如此行事。
首要任務是穩固統治,發展經濟,安撫民眾,結交盟友。
像這樣接連不斷地發起或準備軍事行動,幾乎是難以想象的行為。
東域和東北域的戰事結束才過了幾個月?
就算是曆史上那些以武德充沛著稱的國王或戰爭貴族,他們征戰的頻率和節奏也冇有這麼密集!
戰爭需要籌備糧草、集結軍隊、製定戰略、協調後勤.....
上述的哪一項不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和資源?
明眼人都知道羅德不是蠢人。
這件事隻能說明一點,那就是羅德有著誇張的持續戰爭能力。
那麼到底是什麼驅動他如此馬不停蹄?
羅伊斯大公雖然默不作聲,但他心中的驚詫不比澤維爾少。
這幾日的見聞以及羅德的表現都在指向一個讓他感到驚訝的結論。
羅德·奧爾德林,似乎在將戰爭或者說軍事行動,當成了他治理和發展領地的一種常態手段。
甚至擺明了將戰爭視作是一種效率極高的推進策略。
其他貴族麵對王國亂局難免會變得患得患失,但羅德卻明顯冇有這方麵的顧慮。
他反而把王國的亂局當成是自己的舞台!
這完全違背了貴族們的政治習慣和軍事邏輯。
即便是有野心擴張的勢力,也會在兩次大戰之間留下足夠長的喘息和積蓄時間。
可羅德呢?
他的戰爭節奏快得令人窒息。
從東域到北域,再從北域轉到新的方向。
而且每一次他好像都能在戰後迅速將戰果轉化為實實在在的發展新動力。
戰爭對他而言損耗的要比預期小得多,而收益卻是巨大的。
同樣的地盤、人口和資源進了他的口袋後就會得到黑金模式的狂暴增幅!
這種將軍事征服與內政建設無縫銜接,還保持驚人循環速度的能力,羅伊斯是聞所未聞的。
他的眼界能讓他看得出羅德的優勢所在,但這種優勢卻是他和南域九城很難複刻出來的。
“他不是戰爭狂,至少不完全是…………”
羅伊斯大公對著澤維爾皇子搖了搖頭。
“曆史上那些戰爭狂所迷戀的是征服和毀滅本身。”
“但羅德隻是把戰爭當成了一種效率極高的工具。”
他說到這裡便停頓了一下,蹙眉思考著更準確的描述。
“戰爭是他用來打破舊有格局,清除障礙、獲取資源並為他那套新秩序鋪平道路的特殊工具。
“而且他使用這種工具的熟練度和頻率簡直不像這個時代的人………………”
“他就像是從英雄史詩裡走出的新英雄。”
這番話簡直是高度的讚揚。
羅伊斯越是接觸羅德,就越是欣賞他。
跟從前一樣,他真希望羅德是自己的兒子。
有這樣的手腕和魄力,搭配南域九城和德雷克財團的資源,未來簡直無法想象。
但遺憾的是羅德姓奧爾德林而不是德雷克。
現在雙方有著趨同的立場與合作基礎。
可是未來雙方的關係勢必會從合作轉為競爭。
到了那個時候德雷克家族真的能遏製日趨膨脹的黑金勢力嗎?
澤維爾皇子同樣陷入了沉默。
他在消化著大公的這番話。
兩人就這麼站在漸漸熙攘起來的街頭,一時無言。
羅德準備進攻大曼寧和小曼寧家族,徹底肅清北境東北區域的戰略意圖其實不是什麼秘密。
隻有把整個地區整合為一塊鐵板,才能打通各地區發展和優勢互補的關鍵鏈條。
此外,各地的生產力提升在經曆了最初的高額投入和發展陣痛後很快都能像黑金城和卡林城一樣迎來第一輪紅利期。
因此羅德從來冇有放棄區域大圓滿的計劃。
對他而言,隻拿下三家的地盤是遠遠不夠的。
“走吧,今天我申請了參觀船塢,可以再去看看那艘不屈戰魂號。”
羅伊斯大公打斷了澤維爾的思緒。
回過神來之後,二人繼續今日的行程。
他們乾涉不了羅德的任何決策,畢竟他們隻是客人。
而令羅伊斯大公感到無比慶幸的是,還好自己目前仍是黑金城的客人,他真心希望不要成為羅德的對手。
即便南域從去年開始就在秘密進行戰爭籌備,但此刻的大公還是不願意假設南域跟黑金城為敵的場景。
擺在他眼前最好的選擇依然是深入了解,然後加深合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