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德米特裡安·泰圖斯!
春日慶典和表彰大會相繼結束。
臭魚的生活也已翻開了新的一頁。
他在自己的胸前佩上了那枚沉甸甸的【黑金戰魂】勳章。
陽光透過新居大窗戶讓他感到渾身都暖洋洋的。
臭魚很喜歡這枚徽章,它的表麵是漂亮精金,中間那顆狼牙被精細的打磨過,因此顯得寒光內斂。
勳章邊緣則是交織的荊棘與麥穗紋路,代表著黑金戰魂披荊斬棘之後終能得到收獲的展望。
此時,這份榮耀跟他當前經受軟骨化之後略顯佝僂的身軀有些不搭。
軟骨化使得他必須時常拄著拐杖,在自主行動時,每步都挪得緩慢且艱難。
左臂暫時還是使不上太多力氣,這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都顯得消瘦而萎靡。
他至少跟之前那個在戰場上拚殺,在各處工地上揮汗勞作的壯實士兵判若兩人。
弟弟小礁石和妹妹小貝殼隻能小心地攙扶著他。
兩個孩子臉上既帶著搬入新家的興奮,同時也藏著對哥哥身體狀況的擔憂。
新家很好,而且落實得很快。
授勳領獎結束後的第二天,他就被安排入住了。
作為目前工分家園裡最高檔的房子,這裡要比之前臭魚認購的房子好得多。
因為這是一棟帶獨立院落的標準家園小樓,從外邊看去,牆麵的紅磚被砌得齊整,玻璃窗更是擦得透亮。
院子不大,但是足夠弟弟和妹妹們跑跳活動。
如果有想法的話,還能開一小塊地種些東西。
不過養殖家禽或牲畜暫時是不被允許的。
屋裡一樓是廳堂帶三個獨立房間,二樓有露台和同樣數量的房間。
所以這裡不僅有單獨的臥室,還有可以生火做飯的灶間。
彆說是住三個人了,擠一擠住上十幾人的一大家子都夠了。
這是【黑金戰魂】勳章為他帶來的實際好處之一。
而市政廳的人帶著鑰匙和契約前來向他交接的時候,那態度更是恭敬得讓臭魚感到有些不習慣。
“哥,這真是咱們的了?”
小礁石摸著刷了清漆的木門框眼睛放著光。
“嗯,咱們的。”
臭魚的聲音有些沙啞。
他坐在新打的木桌旁,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屋子。
之前的家具都搬過來了,隻是放在這裡仍顯得空蕩。
後續還得慢慢置辦齊全,他手頭攢了一大筆功勳分,聽說功勳分能跟工分通用。
不過現在他主動報名參加了危險性極高的【雷霆戰士計劃】,心中滿是對狼主的複仇怒火。
所以他更想把功勳分也攢下來留給弟弟妹妹用。
不過雖然有些空蕩,可這裡充滿了陽光和安寧的氣氛。
尤其是在這個春暖花開的時節,坐在新房子的大廳裡,讓臭魚在恍惚中都有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安頓好不多的行李,臭魚讓弟弟妹妹先收拾著。
他的戰友也在屋裡幫忙。
昨天大家都得到了班組級的表彰和一枚枚銅製勳章。
隻是都不及臭魚【黑金戰魂】勳章那般有含金量。
臭魚自己拄著拐杖慢慢挪到院子裡。
陽光曬在臉上暖洋洋的,隻他心裡時常積蓄著怒火。
他摸了摸胸膛,那裡兩顆心臟正以穩定的節律跳動著。
【維持心】泵送的溫熱血液持續滋養著虛弱的身體,若非如此,在【軟骨化】的作用下,他連站起來都很困難。
他的兩顆心臟也在時刻提醒著自己,這條命究竟是怎麼來的。
“黑豆。”
他朝屋裡喊了一聲。
同班組的戰友黑豆正在屋裡幫忙擺放木床,聞聲就探出了腦袋來。
“臭魚哥怎麼了?”
“麻煩你帶著我的勳章,替我跑一趟工匠學徒班,找到那個叫山姆的孩子。”
“他應該在木匠班,同名的人不多。”
“昨天市政廳的小吏們告訴我,他就是伊安班長的弟弟。”
臭魚頓了頓,旋即又補充道。
“跟學校的老師說,我為山姆請假。”
黑豆放下手裡的活計,擦了擦手:“我現在就去?”
“現在就去。”臭魚點了點頭。
黑豆冇多問,鄭重地接過勳章後轉身就快步離開了院子。
他清楚伊安班長的事,也明白臭魚心裡一直都冇有忘記當時的情況。
等待的時間不算漫長。
臭魚就坐在院子裡的木椅上,看著小貝殼踮著腳擦拭窗台,而小礁石則在端盆遞水。
這真是令人充滿希望和溫馨的一幕。
可是臭魚卻覺得胸口有些悶。
因為伊安班長看不到這些了......
每當他閉上眼,所浮現的還是雪原上那決然地一推,還有刀光掠過脖頸的冷意,以及班長那失去頭顱的軀體……………
回憶的畫麵實在是太清晰了,清晰地宛如昨日。
突然,有腳步聲由遠及近,而且來的似乎不止一人。
臭魚聞聲睜開了眼,就看到黑豆領著一個魁梧的少年走了進來。
那孩子約莫十二三歲,身材很高,體格也不錯。
羅德老爺貫徹了當初的承諾,對犧牲士兵的家屬給予了種種優待。
至少在山姆的身上,臭魚看不到半點受寒挨餓的跡象。
他看起來很好很壯實,甚至要比大多數同齡孩子更壯實。
山姆的身上穿著一身木匠學徒的工裝,袖口還沾著少許木花。
而他的胸前佩戴著一枚跟【黑金戰魂】造型近似的勳章。
這位木匠學徒的眼睛很大,當前正有些不安地四處張望,最後才看向了臭魚。
臭魚撐著拐杖,想站起來,但試了試後又坐了回去,隻是儘量挺直了自己的腰背。
“你是山姆,伊安的弟弟?”他開口詢問道。
伊安班長和他的弟弟山姆都是東域卡林邦城的人。
他們是當初羅德從卡林城帶走的數百位黑街青年軍成員中的一員。
山姆點了點頭。
他知道自己兄長的事。
這段時間也常有跟伊安同班組或同連隊的治安軍士兵去探望他。
但臭魚還是第一次跟山姆見麵。
原因也很簡單,他的行程跟羅德老爺同步。
從新星城歸來時已是初春時節,他時常還要配合德克蘭與瓦力進行研究。
隻有趕著慶典結束後的這幾天他才有時間來處理這樁心事。
隻見山姆看著黑豆將勳章還給臭魚。
那蒼白的臉和虛弱的身體都讓山姆的嘴唇抿得很緊。
這個少年隱約猜到了臭魚的身份。
“我是臭魚,你的哥哥生前是我班長。”
臭魚隻說了一句,就感到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堵住了。
“在狼獾城外麵,他為了救我......”
他的話還冇說完,山姆的眼淚已經大顆大顆地順著臉頰滾落。
哥哥戰死的消息同樣是山姆心中的痛。
如今親眼見到臭魚這位哥哥救下的士兵,又聽到他親口提起這件事,心中壓抑的悲傷就怎麼都控製不住了。
他用力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隻是肩膀卻在顫抖著。
臭魚同樣紅了眼睛。
他朝山姆伸出了自己的大手。
“過來,孩子。”
山姆慢慢走到他麵前,臭魚用自己尚且能自如活動的右手,緊緊握住了山姆粗糙的手。
那手上也有了不少繭子,都是乾學徒活留下的。
“班長臨走前,把我推開......”
他哽咽地說道。
山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撲到臭魚膝頭把臉埋在他腿上。
小礁石和小貝殼停下了手裡的活,站在門邊默默地看著。
臭魚用右手輕輕拍著山姆抽動的後背,自己的眼淚也跟著消了出來,滴在山姆的頭發上。
“我的命,是班長還有羅德老爺、德克蘭先生和瓦力小先生給的………………”
“冇有他們,我也早就死在雪地裡了。’
他抬起眼看向院子裡灰藍色的天空。
“山姆,從今天起你有了新的家人。
“你就是我親弟弟。”
“你哥冇做完的事,我來接著為他做完。”
“從今往後這裡就是你家,你跟小礁石和小貝殼一樣,咱們就是一家人。”
“隻要有我一口吃的,就絕不會餓著你。”
“隻要有我住的地方,就一定有你的床位。”
山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用力地點頭,攥著臭魚衣角的手不願撒開。
過了好一會,哭聲才逐漸平息。
山姆用袖子胡亂擦了把臉,抬起頭時眼睛已經腫得不像話。
“臭魚哥......”山姆暮然開口,聲音裡帶著濃重的鼻音哭腔:“我不想當工匠學徒了。”
此話一出,臭魚不由得愣了一下。
“怎麼了?”
“學門手藝挺好的,黑金城處處都要工匠。”
“我想當兵。”山姆語氣堅決地說道。
“我要像我哥一樣!”
“明年我就滿了十四歲,可以報名參加兵團預備隊。
院子裡驀然變得安靜。
黑豆站在門邊欲言又止。
臭魚看著山姆,卻從他眼中看到了無比熟悉的火焰。
那是對狼主的仇恨,對捍衛命運的渴望,還有為兄長未儘之意而奮戰的堅決。
這種眼神,臭魚曾在鏡中見過,也在很多戰友臉上見過。
伊安班長已經流乾了血,而現在他的弟弟也想為了這片土地而拿起武器。
“山姆......”
臭魚的聲音變得格外低沉。
“當兵不是鬨著玩的。”
“當你進入兵團的那一刻,就要做好為了黑金事業戰死的覺悟,我們的敵人可能是黃金級,可能是堅鑽級,甚至有時候要直麵耀光。”
“我知道!”
山姆繼續帶著哭腔說道。
“我知道當兵可能會死!”
“因為我哥就是當兵死的,但我不怕!”
“他冇做完的事,我會接著去做!”
臭魚沉默了。
“臭魚哥,我在工匠班學手藝,也聽師傅講黑金事業。”
“我知道好日子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我不想隻躲在後麵,我要給我哥報仇!”
“我要像你們一樣!”
山姆的話擲地有聲。
他的話語中全都是弟承兄誌與前赴後繼的使命感。
臭魚看著山姆,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以後再說吧。”
他言簡意賅。
“我拚命也是為你們能不用拚命……………”
山姆沉默了,轉眼間淚水又流了下來。
就在這時,院門外又傳來腳步聲。
同班組的小吉爾來了。
他跑得有點急,剛進門就嚷嚷。
“臭魚,臭魚!”
“你怎麼還在這兒呢?”
“相親的報名在今天午後就要截止了!”
“你再不去登記,可就趕不上了!”
臭魚皺了皺眉。相親的事他當然知道,甚至出征前都在記掛著。
那會兒他確實動過心思,還偷偷想過找個紡織廠手腳麻利的姑娘,兩個人一起使勁,那日子肯定更有奔頭了。
可現在……………
他摸了摸自己的左臂,感受著體內因軟骨化帶來的綿軟和時不時襲來的虛弱感。
現在的他臉色蒼白眼窩深陷,還拄著拐杖,不像個能保護妻兒的男人,倒像個累贅。
更重要的是,伊安班長的仇還冇有報完,狼主芬恩·盧佩卡爾還活著。
而且雷霆戰士改造計劃風險極高,德克蘭說過他年齡偏大,未必能熬過後續的強化步驟。
就算成功了他也要跟著羅德老爺繼續打仗,去擰下狼主的狗頭。
這個時候,成家就成了個奢望。
他憑什麼去耽誤一個好姑娘?
“不去了。”
臭魚搖搖頭。
“我這副樣子,去了也想不到合適的姑娘。
“而且狼旗還在北域飄揚,我冇有心思去考慮這些。
“你這叫什麼話!”小吉爾頓時急了,湊過來勸說道。
“老爺舉辦相親大會,就是為了讓咱們這些兄弟能有個著落!”
“你立功受勳,正是好時候!”
“多少姑娘都崇拜著你呢!”
“而且你傷總會好的!”
臭魚不為所動。
“就算傷好了,我也還是要上戰場的。”
小吉爾張了張嘴,還想再勸,黑豆拉了他一把搖了搖頭。
院子裡一時有些沉默。
山姆看著臭魚,眼神複雜。
就在這個時候,院門外傳來一陣清脆的鈴鐺聲。
有位身穿侍從服飾的年輕人利落地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封信。
“臭魚軍士在嗎?”
侍從站在門口向內張望。
臭魚一怔旋即站起身來:“我就是。”
侍從走進院子,看了看臭魚重新戴在胸前的勳章,算是確認了身份,然後雙手將信封遞上。
“羅德老爺發來您的信。”
臭魚頓時愣住了。
羅德老爺親自給他發信?
他把右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才鄭重地接過信封。
他識字,而且已經可以流暢地進行閱讀了。
片刻之後,臭魚嘴巴微張,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神情。
眾人見狀連忙湊了上來。
其實信中隻交代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賜名,羅德表示臭魚這個名字好記但不好聽。
於是賞賜姓名德米特裡安·泰圖斯!
德米特裡安在通用古語中意為大地的追隨者!
而泰圖斯的寓意釋義為受尊崇者,身負榮耀之人。
而在古語溯源的版本裡,它又意為體魄強健的巨人和守護者。
這個名字已經轉告市政廳,會立刻更改他個人登記的信息,同時會進行公示。
第二件事就是羅德親自推薦並上報其參加相親大會。
如果能在本次相親大會中遇到心儀之人,那麼他作為領主和推薦人將會送上一份厚禮。
羅德還表示會下令調整計劃安排,讓他有足夠的時間和姑娘約會!
這封信讓臭魚呆愣在了原地,下意識地摸了摸唇角的疤痕。
他有了名字,而且還是羅德老爺親自賜予的名字。
從今以後黑金城冇有臭魚,隻有德米特裡安·泰圖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