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摸不著頭腦的巴爾德爾
那些念著巴爾德爾名字的低語在現場就像是火星濺入乾燥的草堆那樣傳播著。
很快,巴爾德爾這個名字便在人群中迅速膨脹,直到彙集成了一片聲浪。
“巴爾德爾......是巴爾德爾·貝克!”
“那個戰爭大臣,貝克家的侯爵!”
“蠢貨,是前侯爵,貝克家在去年就宣布了其長子科馬恩·貝克繼承侯爵之位!”
“這就是巴爾德爾,隻是瘦了太多了,我曾在北霜港口遠遠見過他一麵!”
此起彼伏的呼喊聲起初還混雜著議論。
不過很快便化為了高度一致的節奏,尤其是在那些經曆過冰海之戰僥幸存活下來的王國水兵們身上。
全場就數他們的聲音是最洪亮的。
每一位水兵的呐喊都像是從肺裡硬生生擠出來的那樣。
他們的過去充滿著海鹽的鹹澀和遭受坑害的仇恨。
水兵們揮舞著拳頭,脖頸上青筋畢露,羅德給了他們一個釋放複仇情緒的發泄口。
想想那些在寒冷的冰水中凍成僵屍的同袍,還有一艘艘被邪化海龍擊沉的戰船,以及當時甲板上每一個伴隨船體而沉冇的麵孔。
所有的記憶都隨著這個巴爾德爾名字而翻湧了上來,然後化作了此刻山呼海嘯般的呐喊。
至於那些看熱鬨的遊商和不知前因後果的領民,也從議論的吃瓜狀態變為了跟隨呐喊的激動狀態。
彆管那些有的冇的,這可是殺頭,而且大概率殺的還是一位貴族的頭!
前貴族那也是貴族!
根據所有貴族們的宣稱,他們體內天生就流著高人一等的血。
“巴爾德爾!”
“巴爾德爾!”
“巴爾德爾!”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衝擊著每一個人的耳膜。
羅伊斯大公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織在一起。
他的眼睛注視著那些沸騰的人群,然後才瞥向羅德的身影。
羅德的保留節目居然是當著一群賤民的麵斬殺貴族嗎?
他隻是黑金伯爵,享有一些王權特許的戍督之權,但他不是禦前大法官,這裡也不是皇城的處刑台。
除了戰爭之外,其餘的任何情況,貴族都冇有理由去斬殺另外一位貴族,更何況還是這種在上萬人注視下的公開處刑。
這是對貴族群體的背叛!
過去的千百年來,貴族們努力維持著一個共同的形象。
那就是他們天生就比普通人高貴!
所以即便是涉及到死亡和審判,往往也不會公開進行。
因為這麼做無疑等於是在破壞貴族階級的權威性。
所有人都會看到貴族的腦袋與脖頸和自己並冇有本質上的區彆。
澤維爾皇子已從最初的震驚中緩過神來。
隻不過他的麵色變得有些蒼白,隻能用緊抿嘴唇的方式來掩蓋自己的情緒。
他目光複雜地在囚籠和羅德之間移動,心中重新評估這位黑金伯爵的危險性與膽量。
金狐狸芬恩·李斯特收起了所有輕佻,這暴烈的民意本身就是一種力量啊!
而羅德正在引導著這股力量!
羅德的野心難道膨脹到不惜用貴族之血來鋪路嗎?
金狐狸發現自己一次又一次低估了羅德的覺悟和野望。
他當眾對巴爾德爾處刑的行為不隻是立威那麼簡單,更是間接做出了一個宣告。
王權也好,既有的貴族階級也罷,隻要被他視為阻礙,那麼就必定會被他給踩在腳下!
“真是個可怕的家夥。”
金狐狸摸了摸自己的後脖頸,那裡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和巴爾德爾共事了好幾年。
老實說他很討厭這個口無遮攔的蠢貨。
但無論如何,巴爾德爾都是貝克家族實實在在的世襲侯爵,也是國王欽點的戰爭大臣。
如今他卻處於引頸待的狀態,這讓金狐狸產生了一種兔死狐悲的心悸感。
台上的羅德始終一言不發,他隻是靜靜地站在擴音筒旁,任由那名字被反複呼喊。
陽光照在他的臉上,看不出得意,更冇有憤怒,隻有深海般的沉靜。
因為他知道,這個名字彆人可以喊,甚至可以辱罵和宣泄,但他可不能,而且也冇有必要。
羅德自己很清楚當眾斬殺巴爾德爾侯爵的行為是對整個貴族群體的間接挑釁。
這已經不僅是貴族體麵與否的問題,更關乎程序和那些約定俗成的階級規矩。
他羅德·奧爾德林,黑金城之主,王國的伯爵並冇有王國級的司法權,因此無法公開審判並處決一位侯爵。
儘管這位侯爵已經默認退位並且聲名狼藉,但有些事,他可以做,但不能太囂張的去說,至少現在還不能。
這些界限對羅德而言是能夠含糊跨越,但絕不能公然踩碎的東西。
不過對於巴爾德爾的結局來說,這些都是細枝末節的問題。
巴爾德爾今日必死,羅德說的!
而此刻羅德的沉默跟沸騰的民意形成了諷刺的對比。
他給人一種儘在掌握,所以無需多言的感覺。
囚籠裡,原本好似一灘爛泥的巴爾德爾·貝克在震耳欲聾的呼喊聲中猛然驚醒。
他那渾濁渙散的眼睛裡勉強恢複了一絲神光。
隻是他的眸光裡充滿了恐懼。
他聽清了外邊的這些人在喊他的名字。
過去幾個月的牢獄生涯和拷問讓他的神智瀕臨崩潰。
羅德基本上把他知道的所有消息都給榨乾了。
就連巴爾德爾私下喜歡偷偷穿女式內衣的秘密都被打聽了出來。
此時的巴爾德爾掙紮了一下,沉重的鐐銬在他手邊“嘩啦”作響,他抬起頭想看清外麵,更想開口求饒。
隻不過他的嘴巴被粗糙的麻布緊緊塞住。
巴爾德爾徒勞地扭動著,試圖引起羅德的注意,斷魔草讓他變得虛弱,就連求饒都如此艱難。
那曾經敢硬懟殿堂大法師的高傲派頭早就蕩然無存了,隻剩下瀕死野獸的狼狽感。
他看向羅德的方向,眼裡滿是哀求。
眼前的這一幕,同樣被坐在觀禮台後排,努力想要看得更清楚的埃裡克·埃弗雷特看在眼裡。
當巴爾德爾·貝克這個名字傳入他耳中時,他就感覺到自己渾身上下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有一股涼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巴爾德爾·貝克!
前任的禦前戰爭大臣!
貝克家族的家主!
堂堂王國侯爵!
去年秋末,貝克家族發出公告說巴爾德爾侯爵已經故去。
按照王國的繼承法,由其長子科馬恩·貝克繼承爵位和家業。
可現在...人們居然都說那個被關在籠子裡像一條死狗的家夥就是巴爾德爾·貝克本人?
而羅德,這位黑金伯爵,竟然要在自己的領地慶典上,在上萬人麵前砍掉一位侯爵的腦袋?
埃裡克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心臟更是在胸腔裡狂跳。
因為這個舉動實在是太瘋狂了!
簡直是對整個王國貴族體係的公然挑釁!
但是同時,又有一股難以抑製的好奇讓他拚命向前張望想要看清每個細節。
他知道,無論今天結果如何,這件事必將以最快的速度傳遍整個奧倫提亞聯合王國!
羅德看時機差不多了,並冇有任由氣氛發酵下去。
他果斷抬起手,對著囚車旁邊的士兵做了一個簡潔的手勢。
這些精挑細選的士兵們馬上就行動起來。
其中兩人上前,用特製的長柄鑰匙打開囚籠旁的沉重鐵門。
另外四名白銀級的士兵迅速進入囚籠,兩人一組的架起巴爾德爾的胳膊和腿腳,然後才解開了他身上連著囚籠底部的鎖鏈。
巴爾德爾在這個時候試圖掙紮,雙腳胡亂蹬踢著,但是那虛弱的身體和沉重的鐐銬讓他的反抗顯得微不足道。
士兵們麵無表情,像拖拽一口待宰的牲畜將他從囚籠裡生生拖了出來,徑直拖向平台一側那個早已準備就緒的斷頭台。
斷頭台的基座很厚重。
帶著傾斜角度的木板凹槽通往正前方那個令人摸不著頭腦的缺口。
最引人注目的,還得是那道寬闊而厚重的鋒利鍘刀。
鍘刀的上端連接著滑輪和鎖扣機構。
有一根粗壯的浸油麻繩從滑輪組中穿過,將鍘刀吊起,另一端纏繞在平台邊緣堅固的木樁上。
隻要士兵將繩索砍斷,鍘刀就會直接落下。
巴爾德爾很快就被強行按倒在斷頭台前的木板上,他的腦袋被士兵用力壓下,恰好卡在那個半圓形的缺口處。
這使得他的脖頸完全暴露在鍘刀的正下方。
他的身體在恐懼之下劇烈顫抖著,牙齒死死咬住嘴裡的麻布,發出摩擦的響聲。
就在這時,那位士兵得到羅德的點頭示意,開始拉動繩索,滑輪組隨之發出“吱嘎”聲。
那柄象征著生命終結的鍘刀,開始平穩地向上升起。
它當前處於半懸狀態,等徹底升上去之後才算是準備完畢。
這個過程並不快,讓巴爾德爾自己都能感受到死亡的臨近。
鍘刀一寸一寸地離開原來的卡槽位置向上提升,陽光也在逐漸升高的刀身上移動著,從而拉出一道延長的陰影。
這道陰影恰好籠罩住巴爾德爾的臉。
全場再次變得鴉雀無聲,無數的目光都盯著那柄緩緩上升的鍘刀,也在盯著鍘刀下那個曾經高高在上的身影。
這是一種殘酷的儀式。
當鍘刀升到最高點,頂部的機關發出“哢噠”的聲響,穩穩地將之鎖住。
另一名士兵上前,粗暴地伸手一把拽掉了塞在巴爾德爾嘴裡的那塊麻布。
“咳.........”
巴爾德爾用很大的力氣吸了一口氣,隨後就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腔。
“羅德,你饒了我!”
“我...我已經知道錯了!”
“東域的事情是我不對,貝克家族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求求您,不要殺我!不要!”
他語無倫次,涕淚橫流。
身下傳出一股腥臊氣味,他已進入失禁狀態。
他其實一直以為羅德如此恨他,甚至不惜冒著挑釁貴族集體的風險也要殺他,完全是因為去年那場東域戰事。
羅德在這時選擇了開口。
他的聲音透過擴音筒,輕鬆地壓過了巴爾德爾的哭嚎。
“巴爾德爾,東域的賬隻是其一。
“但是今天我主要跟你算的是另一筆賬。”
“你還記得冰海嗎?”
“為了你那愚蠢的念頭而葬送的戰士們。”
其實這件事的幕後真凶是奧列格。
但奧列格有國王老爹,並且用部分王權作為潛在的賠償。
但巴爾德爾冇有。
而且那些水兵記恨的人就是巴爾德爾,羅德隻是對症下藥。
“帶人上來。”羅德冇有多解釋,隻是朗聲說道。
幾名軍官徐步走上前來,他們都穿黑金海軍或是治安兵團的製服。
全都是當初見過,或是聽從過巴爾德爾命令的軍官們。
“馬爾斯,原海潮號的副船長,冰海幸存者之一。”
隨後又有一名漢子被羅德點名上前。
他是原王國海軍的一名水手長。
緊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
每一個被叫上來的人,都曾接到過那些直接或間接導致他們艦船陷入絕境的冒進命令。
當時這些命令有多荒唐,如今巴爾德爾腦袋上的鍘刀就有多麼沉重。
巴爾德爾的哭嚎聲漸低,他聽著這些當事人的口述。
臉色從漲紅變為了慘白,又從慘白變成了一片死灰。
他終於明白了一切。
他冇想到當年那個還是小漁港的黑灘鎮會變成如今的黑金城。
而那時候還仰仗殿堂庇護與家族支援的奧爾德林家族勳爵會變成王國的黑金伯爵。
所有的這一切居然都是他親手促成的。
為了那個偷雞不成蝕把米的愚蠢計劃,為了二皇子和南部人的種種許諾...
“我......我.....”
巴爾德爾張著嘴,卻再也發不出一聲像樣的求饒。
絕望徹底淹冇了他。
羅德不再看他,也無需聽他的任何辯解。
隻見羅德轉向台下沸騰的人群朗聲說道。
“血債血償。”
“承諾必兌現,這就是我羅德·奧爾德林的規矩。”
“今日,我親自宣判你有罪!”
說完,他看向那柄高懸的鍘刀,然後對著負責釋放機關的士兵,輕輕揮下右手。
“鏗!”
繩索斷裂,鎖扣瞬間彈開。
清脆機簧聲在平台上回蕩著。
下一刻,那道積蓄了足夠高度勢能的沉重鍘刀在重力作用下沿著光滑的木槽,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寒光垂直落下!
“噗嚓!”
隻聽一聲悶響,全場所有人都感到自己的心臟好似驟停了一瞬。
鍘刀精準地切過巴爾德爾的脖頸,全程毫無半點滯澀。
巴爾德爾·貝克的表情永遠定格在了他那飛出的頭顱上。
無頭的身軀在斷頭台的木架上抽搐了幾下便直接癱軟了下去。
猩紅的血液宛若噴泉般的從脖頸斷口處噴出,大片大片的潑灑在台麵上並迅速漫開。
在正午熾烈的陽光下,反射出妖豔的猩紅。
由此構成了這場春日慶典中最令人震撼的顏色。
這就是羅德準備的真正拿首節目。
全場安靜了幾秒鐘。
接著那些水兵們率先爆發出震天的歡呼,有許多人都淚流滿麵,相互擁抱捶打。
羅伊斯大公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閉上了眼睛旋即才緩緩睜開。
這一刀明明是砍在巴爾德爾的脖子上,但他卻感到自己的脖子也涼颼颼的。
澤維爾皇子下意識地抓緊了座椅的扶手。
金狐狸芬恩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低聲自語了一句,不過他聲音被淹冇在沸騰的人聲中。
隻有離他最近的羅伊斯聽到了。
“好快的一刀。”
而坐在後邊的埃裡克都快嚇尿了。
明明穿著長衣,他的手腳卻變得格外冰涼。
“瘋子...羅德是個瘋子!”
“黑金城和他的領內全都是些瘋子!”
潘妮公主做了個深呼吸,勇敢地看著羅德和他身後那具無頭屍體。
無論羅德踩的是貴族階級也好,還是個非蠢即壞的白癡也罷,她都堅定地支持著羅德!
霜燼則打了個哈欠,隻是一個臭烘烘的人類被砍頭而已。
羅德站在原地,他看到自己的【王權】技藝跳出了新的提示。
【技藝王權經驗值+300。】
【王權:LV3 (350/400)】
好消息是加了【王權】的技藝經驗,壞消息是不夠升到LV4。
砍了巴爾德爾腦袋的經驗值,還不如公主的經驗多。
這巴爾德爾實在是拉完了。
要不下回找機會砍個公爵試試?
想到這裡,羅德下意識地看向了羅伊斯大公。
他的眼神讓後者頓感渾身發毛。
不過春日慶典的節目還冇有到此為止。
羅德回過神來,旋即拍了拍手,周圍立刻響起了一陣雄壯威武的號角聲。
這聲號角跟北邊的船塢產生了呼應。
“好了,壓軸節目結束。”
“接下來歡迎大家一起見證新式旗艦的下水!”
羅德話音剛落,遠處傳來一陣汽笛的聲響。
笛音要比號角更加雄渾。
約莫五六分鐘後,眾人看到北邊的海上駛來一艘銀白色的新式巨艦!
羅伊斯大公和金狐狸都隻看了一眼就忍不住離座起身。
二者當前的狀態要比見證巴爾德爾斷頭的時候還要更顯失態。
因為他們發現這是一艘壓根冇有風帆和桅杆的戰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