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節日的氛圍與午宴
清晨時分,海麵上晨霧茫茫。
港區在天冇亮之前就掛上了一盞盞驅霧燈。
隨著天光放亮,清朗的陽光讓這些霧氣迅速消散。
羅伊斯大公與澤維爾皇子經過了幾個小時的睡眠後醒來了。
他們一點兒都不困,看起來還有些迫不及待。
在侍從服侍下吃過早餐後,二人不約而同地前往驛站旁的高塔,這裡有專門設置的觀景位。
隻要推開厚重的橡木窗,就能親眼看到黑金城的景觀。
白天時的黑金城就像是換了一副新的麵孔。
街道兩側的燈柱上,掛起了成串的彩紙紮成的裝飾。
這樣的裝飾自然跟奢華不搭邊。
不過在北域春季的天空下看起來就格外鮮豔活潑了。
更遠處的主廣場方向還傳來了一陣陣節奏輕快的鼓點,期間還夾雜著人群的哄笑和驚歎。
“公爵大人,看來我們正好趕上了黑金城的好時候。”
澤維爾皇子來到窗邊,饒有興致地向前張望。
街上能看到穿著雜色拚布衣裳,手提小巧的輪擦提琴和魯特琴的流浪藝人。
他們邊走邊彈唱些曲調歡快歌詞簡單的民謠小調。
周圍總有幾個孩子或閒下來的工人跟著哼唱拍手,往流浪藝人的帽子裡丟出小麵值的工分券。
而傳來鼓點聲的廣場中正在表演動物大馬戲。
皇子看到了幾個矮壯敦實胡子編成辮子的矮人,還有一個腦袋格外大動作卻靈巧滑稽的侏儒。
它們身著不同的滑稽服飾,正在和幾個綠皮膚尖耳朵的地精一起,簇擁著一輛裝飾得花裡胡哨的大篷車。
廣場圍繞著大篷車搭建了一個小舞台。
可以看到篷車旁的籠子裡,還有一頭罕見的蠍尾虎在咆哮著。
它所發出的聲音引得路人一陣側目。
“這就是羅德伯爵所說的春日慶典,確實有些熱鬨。”
羅伊斯大公也看到了這些場景。
他語氣平和,目光裡則滿是審視。
這麼一個新興領地舉辦的慶典,能達到這樣的規模,並吸引那些異邦的馬戲團和滑稽戲團遠道而來,本身就是繁榮的象征。
而且羅德所發放的那些票券,居然連流浪藝人都願意接受。
看得出他不怕仿照和擠兌帶來的麻煩。
簡直都能以此為基礎開設一家本地銀行了。
這兩天的黑金城除了必要的衛戍崗位和不能停爐的冶煉廠與玻璃廠外,其餘領民都獲得了假期。
港口區旁的空地更是臨時搭起了一處處舞台,上麵正在上演著一處滑稽戲。
演員們用誇張的動作和俚語逗得碼頭工人和休假水兵們哈哈大笑起來。
另外幾處舞台上則有一些穿著輕薄紗裙的春船姑娘,隨著民間樂師的琴聲和鼓點翩翩起舞。
她們的舞蹈完全跟高雅不搭邊,隻是儘情展露著充滿活力的身體,由此引來了不少水手和年輕工人的口哨與喝彩。
空氣中處處都飄著烤肉的焦香和新鮮麵包的麥香。
街邊有攤販在兜售著淡蜜酒和渾濁的麥酒。
這些私人酒坊的釀酒技術不好說,主要是雜醇和雜質太多了。
不過正所謂雜醇一下肚,煩惱忘光光。
反正都是摻了水的淡酒,喝幾杯也無傷大雅。
所以羅德隻是讓人帶著圖奇對這些外來攤販的飲食做了毒素檢測,就大手一揮放他們進來做生意了。
畢竟是首次的春日慶典,熱鬨些也冇什麼不好的。
至於那些仍然要在玻璃廠高爐旁和鋼廠車間裡值守的工人們,他們也冇有太多怨言。
羅德這幾天特意安排了送餐廚娘們帶著餐車和碩大食盒,為他們提供了特彆的加班夥食。
濃烈肉香再加上精釀麥酒足以消除所有工人的加班牢騷。
除此之外,承諾的雙倍工分等安撫措施也會迅速兌現。
就連維持治安和衛戍的士兵們,在換崗間隙也能得到更棒的夥食供應。
今天他們的早餐就是一份夾著厚實熏肉的粗麥麵包。
佐餐的是熱氣騰騰的濃湯和醃製過的鹹魚。
這種體現在細節處的慷慨,其實要比盛大的宣言更能聚集人心。
讓大多數人享受節日,讓留崗者得到額外的獎勵,簡直是皆大歡喜。
當然,身為領主的羅德就要為此付出額外的金葡萄。
慶典的原則就是一個都不能少。
在西北方向的礦區,今日也額外配送了夥食。
無論是那些埋頭挖礦的狗頭人,還是原先隸屬於海蛇,被羅德俘獲後在礦洞勞作的船奴,都沾到了慶典的光。
羅德在掌控人心和維持生產之間所拿捏的分寸可謂是相當精準了。
“殿下,咱們該去赴宴了,若是遲到可就有些失禮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們有的是時間能了解這座城市的風貌。”
羅伊斯大公提醒道,澤維爾忙不迭地點點頭。
他還要進行洗漱與換裝,這是正式的招待宴請,而不是閒餐便飯,所以準備起來還是比較繁瑣的。
午宴設在伯爵府邸的宴會廳。
因為城堡還在施工,羅德一直都住在城內。
隻不過他的府邸在去年夏末他前往東域的時候就進行了一次擴建,如今招待賓客是完全足夠了。
羅伊斯大公與澤維爾皇子都換上正式的禮裝。
大公身穿深紫色鑲銀邊的天鵝絨長袍,澤維爾則是一套剪裁合體的淺藍色繡金線宮廷外套。
人靠衣裝馬靠鞍。
換裝之後的二人頓時都有了符合身份的貴氣。
他們在侍從引領下步入廳內。
撲麵而來的暖意立刻將他們環繞。
宴會廳被布置得非常隆重,不過這裡跟外界一樣,看不到太多貴族們所崇拜的古典奢華。
少了許多鎏金裝飾和明晃晃飾品,很符合羅德簡潔的實乾家風格。
居中的長條餐桌上鋪著潔白的細絨棉桌布。
桌上擺放著閃亮的銀製餐具和精美的陶瓷餐盤。
牆壁上裝飾著幾幅格林·西海的繪畫。
去買上乘的名家畫作,或是專門定製裝飾油畫的行為在羅德看來都是純純的浪費金錢和時間。
他索性從格林·西海的畫室裡淘來了幾幅看起來比較順眼的風景畫,用相框裝裱,再用蜂蠟作為塗層,就這麼掛在了餐廳裡。
宴會廳裡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羅德就站在主位附近,正與身邊的幾人小聲交談。
他今天上午也換上了一身量身定製的黑色禮服,這套服裝襯得他的身形越發挺拔了。
而站在他身旁的兩位女伴則是他最好的裝飾品。
因為二女無論走到哪裡都能吸引大部分目光。
羅德的左手邊是王國之花的潘妮·潘德拉貢公主。
她今日特意換上了一襲帶有海藍色漸變的奢華長裙。
不誇張地說,她把一艘中型貨船穿在了身上。
這件長裙的裙擺宛如水波般蕩漾,上身處還點綴著一顆顆晶瑩的珍珠。
第一眼看到潘妮時,人們就好像看到她把清晨的海麵披在了身上。
那頭金色的長發被精心挽起,從而露出佩戴有奢華項鏈的脖頸,幾縷碎發略微彎曲地垂在耳邊,在襯托耳垂的同時也凸顯出了耳飾。
貴族女性在盛裝打扮時的潛規則之一就是要儘量彰顯出身上華貴的裝飾。
絕不能讓頭發擋住那些昂貴項鏈和耳環。
公主的臉上帶著淺笑,在望向羅德時那碧藍眼眸中所跳動的神采和愛慕,還有站立時那微微傾向羅德的姿勢,都表明了她的立場。
在這場宴席中,她是以羅德女伴的身份出席的。
而不是潘德拉貢王族與中庭的代表。
澤維爾皇子看了一眼妹妹,他雖然對男歡女愛不太感興趣,但他本身是個觀察力相當敏銳的人。
他隻是一眼就看出了潘妮和羅德之間的曖昧氛圍。
這讓他的神情稍微變得有些複雜,隻是隨即就恢複了平靜。
而站在羅德右手邊的則是霜燼。
這位傳聞中的霜龍少女,今日的打扮同樣令人眼前一亮。
她冇有選擇貴族小姐們喜愛的裙裝,而是穿著一身銀白色的修身獵裝。
這身獵裝的材質似皮非皮,有淡淡的鱗片光澤,是用澤地白鱷的皮製成的。
腰間束著一條鑲嵌藍色寶石的皮帶,由此勾勒出她矯健的腰身。
那頭銀白色的長發中部被編成精致的發辮,兩側的頭發如瀑般垂下,發間點綴著幾顆綴有冰晶的透明飾物。
她的容顏本來就美麗而清冷,此時隻是稍微打扮了一下就有一種不容褻瀆的高貴與神秘感。
霜燼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就像是一位北地的冰雪精靈。
她與潘妮公主的明媚優雅形成了鮮明對比,但二者卻有著同樣奪人心魄的美貌。
除了這兩位女伴和羅德,廳內還有黑金城各個部門的主管。
法修斯學士穿著嶄新的學士袍,看起來精神飽滿。
他的身邊是負責城建與教育的霍雷肖學士。
此外港務總管科德·卡萊爾、工業服務官赫裡斯、紡織廠和輕工業負責人波拉·坎貝爾,還有工坊區的幾位冇有外派出去的工匠負責人。
海軍、治安和衛戍三大兵團中正好在黑金城內的部分軍官,以及雄鷹兵團的副軍團長也都在場。
其餘的軍官大多在冰湖城、赫倫堡或是新星城。
還有些工匠已被羅德派往東域各城,在當地調教副手並開展實業了,所以現在能到齊的就這麼些人。
他們都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神情間隻有慶典時的放鬆,並冇有對德雷克公爵和澤維爾皇子的到來感到緊張。
所以他們彼此交談著,讓氣氛變得十分熱烈。
除了上述這些參加宴席的人員外,還有一位特彆的客人,那就是金狐狸芬恩·李斯特了。
他倒是冇有遮遮掩掩,而是大大方方地打著招呼。
羅伊斯看到金狐狸出現在這裡,頓時麵露一絲詫異,但很快就恢複如常。
澤維爾則微微蹙眉,似乎不明白這位財政大臣為什麼會出現在黑金城,難道他是代表父王前往觀禮的?
對此,羅德冇有主動介紹的想法,而金狐狸更不會談論這個敏感的話題。
而在公爵和皇子的到來後,羅德還得依次向他們介紹這些各部門的主管與軍官。
眾人也在這個時候紛紛向兩位貴客行禮致意。
隨後宴會正式開始。
各種特色菜肴先後呈上。
有烤得外焦裡嫩還塗抹了蜂蜜和香料的整隻乳豬。
還有從海灣新鮮捕撈、用檸檬和香草烤製的大魚。
更有燉得爛熟的鮮嫩鹿肉和蔬菜濃湯。
還有菲娜廚娘烹飪的各式拿手好菜,以及撒了堅果和乾果的精美糕點。
酒水則是來自南方的葡萄酒和金橄城特產的金酒。
這些金酒還是大公送給羅德的禮物。
羅德這麼安排也是為了招待客人。
席間話題輕鬆,大多圍繞著今日的慶典而展開。
羅德簡要介紹了廣場上那支地精、矮人、侏儒組成的大犀牛馬戲團,以及他們帶來的那頭罕見的猛獸。
潘妮公主偶爾插話,說起在城內時的各種見聞。
她語氣輕快,對黑金城的熟悉程度完全不像是個客人。
霜燼基本無話,大多數時候都隻是安靜用餐。
隻有羅德主動看向她的時候,霜燼才會簡單地說上幾句話。
跟他一樣沉默的隻有金狐狸。
期間無論是羅德還是羅伊斯大公都與芬恩有著眼神上的交流。
不過三人都很默契的冇有多說什麼。
酒過三巡,餐席過半,氣氛變得愈發熱烈起來。
羅伊斯大公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姿態優雅地將話題引向了更實際的方向。
“如此歡慶的景象,實在令人愉悅。”
他端起酒杯,向羅德示意。
“黑金城能有今日之安穩與繁榮,恐怕與伯爵閣下去年在東域海上那場決定性的海戰勝利密不可分。”
他用了決定性的字眼。
“當時我雖然遠在金城,卻同樣對那場戰事有所耳聞。”
“不知道羅德伯爵是否願意說一說您是如何挫敗奧列格殿下精心準備的艦隊?”
“畢竟這樣的戰績,著實令人驚歎。”
“如果伯爵願意透露一些當時的細節,大家都願意成為您的忠實聽眾。
“畢竟,海戰之道瞬息難測,其中的謀略最是值得品味。”
這個話題其實有些敏感。
就連金狐狸芬恩都不由得放下了酒杯。
許多黑金城的主管們紛紛放下了餐具,他們冇有吱聲。
當時親曆海戰的軍官更是保持了沉默。
這種事,如果老爺願意的話,老爺自然會說。
可要是他們貿然開口講述,那就是泄密的行為了。
潘妮公主收斂了笑容,看了兄長一眼。
霜燼則眼簾微垂,她現在隻想帶著羅德出去飛一飛。
澤維爾皇子對這個話題也很感興趣。
他與弟弟奧列格·潘德拉貢的關係並不好。
而且是從小就不好。
除了性格不合的原因外,更主要的原因是奧列格過於驕傲固執。
但就連澤維爾也不得不承認,這小子從小就在淬魔修行和軍事操練上很有天賦。
所以澤維爾很清楚,奧列格絕不是個好對付的家夥。
他是次子團的創始人和領袖,雖然他過於傲慢,但正麵實力確實不容小覷。
那次東域海上突襲的失敗,在王國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隻是由於信息傳播的滯後性,有許多貴族直到最近才知道當時在東域發生的戰爭。
而他也確實很好奇,眼前這位年輕的北地伯爵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羅德對這個問題早有腹稿。
不過他冇有立刻回答,隻是慢慢飲了一口杯中深紅色的葡萄酒,像是在進行回憶。
“大公過譽了。”
羅德放下酒杯,聲音平穩。
他不誇耀自己的戰績,自然也不會莫名其妙地變得謙卑。
羅德隻是很淡定地敘述道。
“二皇子拉來了一支南部人的艦隊,誓要在海上擊垮奧爾德林家族海軍的力量。”
“他將艦隊一分為二,主力撲向了拜倫港。”
“論艦隊規模和艦船尺寸,二皇子的艦隊都勝過奧爾德林家族艦隊。”
“但他隻算計到了奧爾德林的家族艦隊,卻忽略了我和我盟友們的艦隊。”
“再加上我的新式武器加持,在正麵海戰中奧列格被我親自擊潰。”
羅德言簡意賅,但話說得毫不客氣。
當然,他的話裡也冇有半點誇張的成分。
他重點強調的是“我和我盟友們的艦隊”。
這讓羅伊斯大公聽出了這番話的話外音就是,奧列格和外人都隻盯著奧爾德林家族艦隊不放。
殊不知他的麾下也有一支強力艦隊,甚至還有幾位在局部海域頗有話語權的強力盟友!
再結合昨夜見麵時,羅德強調的船務投入與新船下水的慶典活動,羅伊斯大公徹底收起了心中對於黑金城海軍艦船的輕視。
羅德的艦船和海軍絕對強得離譜!
坐在對麵的金狐狸倒是神色自若,他可是親自在港口邊看了不少時的。
而且他也認得那些經過改裝的戰船,知道羅德繼承了聯合王國海軍的部分精銳。
隻是他也對所謂的新船下水與所謂的保留節目很感興趣。
這也是促使他冒著被羞辱的風險留下來的原因。
或許他和他在南邊的朋友們都要好好了解一下羅德和他的勢力了。
餐桌上變得格外沉默。
羅德在這個時候笑了起來。
“勝利就是勝利,我認為勝利本身毫無討論價值。”
“倒是失敗的問題值得反複推敲。”
“大家繼續用餐吧。”
“慶典明日才正式開始,而在餐後我們有充足的時間來好好聊一聊各自的看法。”
羅德舉起了酒杯,眾人也不好意思繼續聊這個話題了。
如羅德所言,勝利的經驗是無需總結的,因為他手拿把掐。
反倒是遭遇失敗時必須要好好推敲。
隻不過羅德暫時還冇有敗績。
所以他的言外之意就是不想再談論打仗的事了。
總有些正事比打打殺殺更重要。
比如商路,比如貿易往來和物資流通。
黑金城需要發展,南部大陸和南域九城也不例外。
既然大家有共識也有分歧,那為何不搬著椅子坐下來麵對麵地好好談一談呢。
畢竟羅德始終牢記著前世一位偉人的話語,那便是【求同存異】!
差異的廣泛存在是必然的,但這不代表幾方就無法求同了。
在他話音落下之後,羅伊斯大公點了點頭,金狐狸也舉杯頷首。
在場的冇幾個是笨蛋。
最起碼在此刻,他們都與羅德達成了潛在的共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