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大議員們的關注
羅德踱步走進市政廳的會客室。
下午的天光透過玻璃窗照了進來。
市政廳所用的都是黑金城光學玻璃廠製造的白玻。
他不喜歡那種花裡胡哨的彩色玻璃與琉璃窗。
霜燼安靜地跟在他身側,再往後則是目不斜視的帕維爾。
用來接見金狐狸芬恩的會客廳有著檔次不低的陳設。
靠牆的位置掛著天鵝絨窗簾,主桌是帶有雕花的橡木桌,而牆壁上還懸掛著一副羊毛掛毯。
掛毯上描繪著羅德第一天踏上黑灘鎮時的場麵,確實很有紀念意義。
空氣裡彌漫著淡淡的香薰氣味。
芬恩·李斯特見到羅德入內,立刻從高背椅上站起身來。
他比羅德想象中要年輕些,看起來比拜倫老爹還年輕,年紀約莫在四十出頭的樣子。
而且金狐狸的麵容保養得不錯,皮膚有著長期待在室內遠離風霜的蒼白。
他穿著一身剪裁極其合體的精致外套,領口和袖口上綴著銀絲刺繡。
而在胸口則彆著一枚造型彆致的金質胸針。
那是一隻蜷縮著尾巴的狐狸。
芬恩臉上的笑容很有感染力,看起來熱情洋溢卻不顯得過於諂媚。
他的眼睛中似乎總是泛著一種精明且愉悅的光。
“羅德伯爵,我們又見麵了。”
芬恩那富有磁性的嗓音響起。
上次見麵是在東域的時候,他隨國王拉格納乘坐王冠級飛艇而來,準備進行東域調停。
隻見芬恩說著就向前走了兩步並伸出了自己的手。
“能在黑金城見到您,實在是令人欣喜。”
羅德伸手跟他握了握。
其實這個姿態就足以說明問題了。
要知道奧倫提亞聯合王國內部還不流行握手禮。
這玩意是南部大陸的禮儀習慣之一。
羅德用平靜的目光審視著對方。
他之前就從潘妮公主那些憂慮的講述,以及在東域時拜倫老爹對王國財政的微妙評價中,大致了解了這位金狐狸的所作所為。
財政大臣是禦前高位,他的職務屬於實打實的王國禦前二號人物。
因為封主封臣製,在索拉斯,國王的財政就是王國的財政。
他是國王的錢袋子,能直接決定王權的強弱!
國王的收入來源比較分散,而且還充滿了不穩定性。
財政大臣的核心任務就是把這些錢一分不少地收上來,並花在刀刃上。
國王能不能養得起軍隊,能不能打贏戰爭,甚至是否能收買貴族都全看財政大臣的本事。
一個能乾的財政大臣能讓國庫充盈王權穩固。
而一個無能的財政大臣會讓國王債台高築,甚至被貴族推翻。
據說在前些年的時候,芬恩·李斯特還有著獨立的司法權。
金狐狸芬恩在收稅和統籌方麵有著不俗的天賦。
這個天賦可不是隨便拉幾位聰明貴族就能勝任的。
核心在於是否有足夠強的數字敏感度,以及跟地方貴族博弈的手腕。
但近些年來,芬恩也在不遺餘力地向拉格納國王推薦來自南方的銀行家。
在潘妮公主的講述中,羅德知道芬恩不止一次向拉格納闡述“適度負債是發展的階梯”之類論調。
此外,另一個讓羅德感到有趣的是他名下那過於乾淨的身家背景。
這在貴族圈子裡是很不可思議的。
貴族們龐大的財富總有源頭,要麼是數代積累的領地與產業,畢竟大多數貴族都有金攢錢的習慣,要麼就是伴隨著血與火的掠奪與兼並!
再不然,就是經營著采邑、工坊,或是憑借財政大臣的權威拿下某些高利潤商品的特許經營權。
但是芬恩名下完全冇有與之相關的產業。
不過對羅德而言,身家過於乾淨反而是一種蹊蹺。
如果在索拉斯大陸中查不到他的資產記錄,那麼或許意味著他把資產都布局在了海外異邦。
至於答案,羅德大致能從芬恩的行為細節中猜到。
那就是南部議會。
那個由眾多城邦、商會和勢力組成的聯合體。
談不上是個王國,但整體的影響力卻無孔不入,是個值得警惕的鬆垮巨物。
而南部大陸的勢力看起來總是與這位前財政大臣若即若離。
但有一說一,去年的這個時候國王確實極度缺錢。
軍隊的整編、邊堡的修繕、對布萊庫叛亂的守備與征討都有著極大的支出……………
諸如雄鷹兵團這樣的精銳萬人團戰力不俗,編製也甚為龐大。
但每個月的軍費支出也是個天文數字。
這點最近接收雄鷹兵團支出的羅德倒是深有體會。
他之前跟國王約定好,前三個月由中庭給予一些補貼。
後邊的駐軍費用就由羅德自行承擔。
上萬人的隊伍,各種編製兵種的人吃馬嚼和日常作訓所耗費的金葡萄都不是一個小數目。
幸好羅德現在不算缺錢。
雖然他砸了很多需要用長年限來分攤成本的大基建。
他還做了非常多燒錢的研究,製造了大量昂貴的蒸汽設備。
比如那些蒸汽犁耕機和鏟雪車,單價都是媲美中小型船隻的級彆。
更彆說礦業的集中改革和提產了,這些都需要進行重資產化投資。
所以羅德賺錢快,花錢速度卻更快。
不過他還是不缺錢。
先不談羅德曆來發的歪財,比如船王的其中一處寶藏島,又比如在幽暗地域半位麵裡找到的白銀和秘銀。
僅是麾下領區每日的商貿流轉都能給羅德帶來海量的流動資金。
而且無論是執行工分卷製度的黑金城基本盤,還是各城以工代賑的大基建項目,最終都能流轉出海量的資金彙入羅德的掌控中。
如今的黑金城擁有蒸汽工業化的生產力和成本較為低廉的優質工業品。
不誇張的說,自從這個框架被羅德搭建起來之後,理論上羅德就不存在缺錢的時候了。
每個流轉周期都能給他帶來大量的活躍資金。
雖然活躍資金不能跟利潤劃等號,但隻要手裡的可支配金額充足,那麼就等於不缺錢。
因為經濟的本質就是從一個手倒騰到另一個手上。
然後在這個過程中完成大量物質與勞動力交換,由此實現一個循環。
它其實一點兒也不複雜。
單論對經濟循環的樸素解讀,羅德比金狐狸芬恩還要在行。
諸城的治理也在持續為羅德積累各方麵的行政經驗,其中就包括種種經濟舉措所能帶來的反饋。
但是原來中庭的情況就不同了,幾乎處處都是吞金的無底洞。
芬恩·李斯特總能恰到好處地提出解決方案。
對此,潘妮或許不清楚具體契約上每個條款的代價。
但她知道後來父親所背負的高額債務完全都是芬恩一手促成的。
他就像是一位借貸的掮客。
若不是去年羅德在東域大發神威,讓未來的老丈人拉格納也狠狠敲到了一筆,隻怕國王當前還背著債務。
而隨後羅德還順帶主動跟拉格納談了鑄幣權的利潤分配。
最終國王在拜倫老爹的勸誡下籌措了當年剩下兩季的稅收資金,這才咬咬牙把那筆高利貸給還上了。
這些事情羅德都心照不宣。
而芬恩·李斯特也冇有主動說話。
黑金城的發展表現,還有羅德在東域展現出的手段都讓金狐狸無法小覷他,更是不敢貿然開口。
他從羅德會麵時的態度中已經猜到了些事。
“歡迎你,李斯特大人。”
“很高興能在黑金城與你見麵。”
羅德簡短地回應,旋即走向主位上的高背椅坐下,姿態非常放鬆。
隻是他的眼睛裡始終帶著對全局的掌控感。
霜燼坐在羅德的旁邊,變戲法似的掏出了一袋牛肉乾自顧自地吃著。
芬恩對羅德的冷淡似乎並不覺得意外。
他臉上的笑容絲毫未變,隻是順勢坐回自己的位置。
兩名市政廳內的侍從送來溫熱的香料葡萄酒和盛在銀盤裡的蜜果仁。
芬恩做了個“請”的手勢。
“羅德伯爵的黑金城真是令我大開眼界。”
羅德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著放在桌前。
“芬恩大人,恭維的話可以省一省。”
“比起這個,我更好奇的是身為王國的禦前財政大臣,在冇有訪問函件的情況下私人到訪黑金城究竟是為了什麼?”
聞言,芬恩爽朗地笑了起來。
“我已經不是禦前財政大臣了。”
“所以我這次過來並不代表中庭,我隻代表我自己。”
聽聞此言,羅德則露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想來也是,那艘在空港登記為銀星號私人飛艇,改裝得真是豪華,從南邊直飛過來,想必速度也很快吧?”
銀星號飛艇上還有神秘的八爪灰鳥徽記。
對羅德而言,金狐狸芬恩來到黑金城後的行蹤和到來方式就不再是秘密。
當然,金狐狸本身也冇有藏頭露尾的打算。
所以羅德這番話的意思就是讓他不要試圖用套話或是借口來敷衍自己。
羅德的開門見山令芬恩臉上的笑容略微收斂了些。
但笑容冇有消失,隻是從虛偽的社交性的微笑,轉變成了一種更真實的笑容。
“您果然還是和原來一樣直接果斷啊,尊敬的羅德閣下。”
芬恩端起自己的酒杯,透過深紅色酒液裡的倒影看著羅德。
“您說得對,不過我確實是前財政大臣了。”
他將酒杯放下,身體也跟著坐直。
那種圓滑市儈商人氣質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談判者才有的神情。
“至於我來到黑金城的目的,以及代表誰而來......”
他說到這裡,主動迎上了羅德探究的目光,語氣平穩地說道。
“我不再代表索拉斯王國任何一方的利益。”
“我此次前來,是作為信使與溝通的橋梁,代表南部大陸中以伊薩卡島為首的南島勢力。
羅德眉頭微挑。
這老狐狸倒也是個聰明人,冇有推諉扯皮,同樣選擇了開門見山。
南島在南部大陸中,不算是一個具體的地理名稱。
而是一個區域勢力的代號。
指代著南部議會影響範圍內,靠近南邊的一片由眾多島嶼、半島和沿海自由城邦組成的商業區域。
那裡是南部海域的海上貿易十字路口,更是各種灰色乃至黑色資本流動的溫床。
他們有獨立的施法機構,研究所謂的神秘學。
其實本質上就是法爺的一支。
芬恩在這個時候繼續說道。
“更具體地說,我代表的是南島和南部議會中對您和黑金城未來發展抱有濃厚興趣的幾位大人物。”
“其中包括十二位大議員之一的伊沃裡·卡西米閣下。”
“銀星號便是他的飛艇。”
南部議會結構鬆散,名義上的最高決策層便是十二位大議員。
除此之外,根據產業和地區還有若乾位小議員。
能拿到議員席位才算是在南部大陸有了足夠體麵的地位。
而大議員基本都各自代表著議會內某一股舉足輕重的勢力,或是強大的城邦聯盟和富可敵國的貿易商會。
還有一些則是傳承悠久的神秘家族。
而伊沃裡·卡西米的名字,羅德倒也聽說過。
他跟南方的遠洋航運、海產珍珠與香料壟斷貿易有關,其影響力滲透在數十條航線和港口中。
看來那個八爪灰鳥就是南島勢力的徽記了。
“此外......”
芬恩觀察著羅德的反應,緩緩做出補充。
“還有另外兩位大議員也對您表示關注。”
羅德看起來不動聲色,心中卻在認真思忖著。
這些南部人看似唯利是圖,實則卻總在潛移默化的乾涉索拉斯大陸中的王國勢力。
“真有意思,南部大陸到黑金城距離遙遠。”
“三位大議員為何會關注這裡呢?”
即便金狐狸言語中把大議員的逼格抬升到比他這位黑金伯爵更高一個檔次上,羅德還是不急也不惱。
因為他能看得出金狐狸在彆的方麵或許是有所保留並進行了偽裝的,但在對待這些南部勢力方麵,他的自信卻是發自內心的。
“他們想要投資您,羅德閣下。”
這句話說完,芬恩·李斯特便不再言語,隻是靜靜地看著羅德。
他冇有解釋投資的具體形式,冇有說明三位大議員各自的條件或訴求,甚至冇有給出任何可供評判的細節。
所有的一切都懸在了這裡。
卻見羅德哈哈大笑了起來,他笑得非常開心。
而且任誰都能聽得出這個笑是發自內心的。
羅德足足笑了半分鐘才搖頭晃腦地停下。
“那我可真是要感謝大議員們的抬愛了。”
“但我不知道是什麼讓你們產生了我缺錢的錯覺,實際上我有著相當富餘的資金。”
“而且...”
說到這裡,羅德徹底收斂了笑意。
他眯著眼注視著芬恩,一字一句地說道。
“但凡投資所追求的都是回報。”
“那些大議員們想要從我身上得到什麼回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