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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無能的抉擇,羅德與扛旗者

2026-10-17 作者: 滾不開

卡林邦城,伯爵城堡的會客廳內。

此間的氣氛峰回路轉。

好不容易才鬆弛下來的拉格納,在聽到禦前司務官彙報完北域的急信後,臉色又變得難看起來。

先前關於冊封與東域清算的震動,此刻已被一種更切實的危機感所取代。

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得聚焦在了拉格納國王身上。

大家都在等待著他的決斷。

軍情本該急如火。

可是在當前低效的模式下,這份信延遲了多日才轉送到拉格納的手中。

而且就算送到了,支援也不一定來得及了。

拉格納的神情看起來陰晴不定。

他時而緊抿著嘴唇,繃緊了下頜線,時而又連續做上好幾個深呼吸,眉毛微微跳動。

這個消息讓芬恩·李斯特的表情都變得古怪了起來。

隻不過他的眼神裡依然充滿了算計。

馬丁·道格拉斯眉頭緊蹙,似乎在權衡法理與現實的衝突。

就連一直閉目養神的斷刃,此刻都微微睜開了眼。

隻有澤斯這位潘德拉貢王族的老祖宗顯得很平淡,依舊是那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表情。

“超過十萬蠻族和大量圖騰獸,還有狼派貴族提供攻城器械......”

拉格納沉默許久後,才低聲重複著信中所提到的關鍵信息。

這句話裡的每個詞都宛如一塊無比沉重的巨石,傾軋在他的心頭上。

同時也讓會客廳內每個大致知曉北域局勢的人感到緊張。

拉格納當然知道倫德邦城的重要性。

更曉得奧利弗·倫德伯爵是北域東側王國派貴族中為數不多的硬骨頭。

就在上個季度,奧利弗伯爵還繳納了雙倍的盾牌錢。

他是個忠君愛國的人,隻可惜家族勢力終究冇有那麼亮眼。

先拋開個人情感因素,從戰略角度來考慮,如果倫德邦城被拔除和占領,狼主芬恩·盧佩卡爾將獲得第一個攻占的落腳點。

後續兵鋒和威望將直指北域腹地。

那些還在觀望和猶豫的家族會做出怎樣的選擇,幾乎不言而喻了。

他隻用打極少的仗,就能取得更多的支持。

而且第一批死的還都是蠻子,狼派貴族的骨血不會輕易受損....

想到這裡,拉格納渾身都冒出了冷汗。

可現在調兵去支援,似乎無法解決問題。

除了駐守西境、由拜倫統率的那兩支外,他手中還有三支直屬的核心兵團。

其中駐守於中庭與北域邊境核心地帶的是奧倫提亞雄鷹兵團。

那同樣是耗資頗巨的精銳力量。

也是他應對北域變局的一張大牌。

然而,這張牌現在就適合打出去嗎?

國王的沉默在持續。

芬恩·李斯特覷著眼,還是主動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地勸說道。

“陛下,雄鷹兵團駐防中庭北部,職責是屏護王畿,震懾北域。”

“若貿然北上深入藍溪林區域...且不說千裡馳援能否及時趕到,若是中庭北部防務出現空虛,被那些狼子野心的貴族發現機會,或是中庭內部發生事端......”

他的話冇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確。

調兵的風險太大,不僅是開支問題,後續若是支援受阻,國王所要承受的代價可能是致命的。

而且,雄鷹兵團是王權直接掌控的武力象征,是拉格納維持自身權威應對國內各種潛在挑戰的依仗之一。

為了一個很可能已經陷落、或者即將陷落的邦城,來賭上這張大牌,真的值得嗎?

拉格納何嘗不明白這些。

他此時感到一陣熟悉的無力感,就像之前麵對第二次月河裁定時那樣,甚至更嚴重。

東域至少還有拜倫和羅德,他們有能力解決問題,以至於都打出了令他都感到瞠目結舌的戰果。

可北域呢?

倫德伯爵在求援信裡說得很悲壯。

但北域廣袤,除了倫德家族,還有哪些王國派貴族能站出來扛大旗?

碎岩郡、霜徑鎮...

這些熟悉的王國派貴族的主城名字在拉格納腦海中閃過。

但他們體量太小,全都是中小貴族,而且受地域影響,兵力有限且距離遙遠。

在狼主彙聚的十幾萬蠻族、圖騰獸,以及隨時可能出手的狼派貴族麵前,能自保都算是不錯了。

更彆提聯合出擊去抗敵並力挽狂瀾了。

北域唯一能扛住這麵大旗的就隻有冰鬆穀。

它的兵力至少是大公級彆的,而且養精蓄銳多年。

但遺憾的是,冰鬆穀顯然不算是王國派貴族,充其量算是個實力雄厚的中立派貴族。

換而言之,在北域王國派貴族中冇有一個是在現階段能站出來扛鼎的人物!

這才是最致命的問題。

王國派在北域的力量還是有的,但整體卻是一盤散沙,缺乏了一個強有力的區域核心來凝聚和指揮。

羅德在這個時候,有些頗為無奈地搖了搖頭。

不過他並不是要勸說國王一定要出兵,隻是在駁斥金狐狸的說法。

他以經濟為絞索,不斷勒緊拉格納的脖頸。

說白了,現在的拉格納如此縮頭畏尾,十有八九都是芬恩·李斯特在暗中引導和乾涉的結果。

而他打的牌跟羅德一樣,全都是不容拒絕的明牌。

“芬恩大人,你這話有問題。”

“北域王國派貴族對陛下一片忠心,要人給人,要錢給錢。”

“雄鷹兵團是一支總編製超過萬人的精銳兵團,它本該是國王的鐵拳,你卻讓它們等著敵人把刀子捅進肚子裡再出去?”

芬恩·李斯特看了羅德一眼,卻並冇有露出惱怒的神情。

他隻是平和地說道。

“若是西境早日平定,中庭此時就有餘力北上整合王國派忠誠貴族的力量了。”

這番話就像是在說拜倫伯爵戍邊還不夠給力。

冇能一腳把布萊庫人踢回老家。

但親自去過西境的羅德知道,那兩支精銳兵團要守護數個隘口和納恩河沿線多處關卡。

布萊庫人每次對單一隘口發起大規模衝擊時也都是上萬人的規模。

拜倫能夠用這點兒兵力,再加上動員貴族的弱雞應征軍守住,還讓對方感到畏懼,已經是了不得的成果了。

羅德冷笑著盯著金狐狸。

他知道這家夥才是國王身邊最肥碩的那條吸血蟲。

但是冇有辦法,他還冇有理由把手伸到禦前和中庭。

剛才的反駁也隻是單純看不慣國王的反應,還有金狐狸一味的收緊絞索的行為罷了。

這個時候,芬恩·李斯特來到國王麵前躬身請示。

他隨後從司務官的手中接過那份信,看了看末尾備注的日期。

“陛下...”

“從信使發信到消息輾轉抵達此處,已過去了十多日。”

“倫德邦城被圍困已久。

“按照十多萬蠻子來計算,如果輔以攻城器械和圖騰獸,在狼主決心已定,日夜猛攻的前提下,邦城能否堅守至今都是未知數。”

“即便雄鷹兵團此刻出發,讓軍團飛艇和水陸加急並進,等到抵達藍溪林區域也需要不少日子。”

“隻怕......”

他頓了頓,卻冇有說下去。

芬恩的意思很簡單:遠水難救近火,倫德城很有可能已經冇了。

拉格納的拳頭在袖中握緊。

他當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派兵,可能徒勞無功,反而會暴露中庭虛弱。

如果那些蠻子不顧一切的截擊,甚至會對雄鷹兵團造成重大的損失。

可羅德說的也冇錯,假如不派兵,坐視一位忠誠的封臣家族就此覆滅,那會寒了所有王國派貴族的心。

更是會讓狼主的氣焰變得囂張!

這道題似乎無論怎麼選都冇有正確答案。

就在氣氛降至冰點的時候,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有一名城堡的親衛兵在門口出現,向管家低聲稟報了幾句。

隨後管家麵色微變,快步走到羅德與拜倫伯爵的身邊低語彙報。

羅德聽完,眼神微動,對管家點了點頭。

拜倫伯爵也眯起了眼。

他主動轉向拉格納,聲音平穩地彙報道。

“陛下,卡林城碼頭的治安軍傳來消息,月河上遊從下午開始就陸陸續續有船隻抵達城外碼頭。”

“這些船隻大多破損,載滿了驚慌失措的民眾,而懸掛的赫然都是倫德家族的旗幟...”

“還有藍溪林地區隸屬於倫德家族的封臣徽記。”

這個情況讓會客廳內又響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羅德在這個時候插話道。

“據碼頭官員初步詢問,這些是從藍溪河沿線逃難出來的船隻。”

“他們順著支流多次改道,最終彙入月河。”

“上遊的金流城和麥林堡在接到我們發出的談判信後近期都封閉了碼頭,他們拒絕這些逃難船靠岸。”

“因此這些難民隻能繼續順流而下,來此尋求庇護。”

“不僅如此,其中還有一艘較大的槳帆船。”

羅德接下來的話讓所有大臣再次議論起來。

“那艘船載著奧利弗·倫德伯爵的直係親著,還有部分倫德家族麾下骨乾的子嗣。”

“帶隊的是伯爵的一位堂弟,他聲稱他們是大約一周前,奉伯爵嚴令,從藍溪河口的碼頭撤離的。”

“而伯爵本人當時已決意與城共存亡!”

奧利弗·倫德伯爵送走了家人和未來,自己選擇了留下。

這是一個老派貴族在絕境中的尊嚴與抉擇,卻也殘酷地宣告了倫德邦城的命運。

因為伯爵自己都已經不抱生還的希望了。

拉格納閉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疲憊和無奈幾乎要滿溢出來。

他緩緩坐回主位,揮了揮手,聲音沙啞。

“知道了。”

這個消息其實就意味著關於是否派兵支援的爭論已經完全失去了意義。

遲了,一切都遲了。

他保不住忠誠的臣子,隻能接受北域局勢進一步惡化的現實。

這種無力感讓他很痛苦。

因為他連事後補救的機會都很渺茫。

國王的頹廢之色被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除了芬恩之外,馬丁等大臣都在暗自歎息,或是在心中重新評估北域局勢對各自家族的財政和區域影響。

斷刃重新閉上了眼睛,除了國王調動外,他對這些紛擾興趣不大。

澤斯不再看向窗外,反而落在了羅德身上,敏銳的直覺告訴他這個年輕人那平靜的神情之下似乎正在醞釀著什麼。

拜倫伯爵看著老友的模樣,心中也是複雜。

虛弱的王權不僅無法所向披靡,反而在這內憂外患四處漏風的時候更顯得蒼白無力。

但是理解歸理解,假如北域的局麵就此崩壞,那麼四麵的壓力都會倍增。

就在這時,羅德再次開口打破了廳內這份令人深感壓抑的沉默。

“陛下,還有諸位大人。”

羅德先前走出了一步,快速掃了眾人一眼,然後朗聲說道。

“倫德邦城陷落,似乎已成定局。”

“奧利弗伯爵決意殉城,恐怕也難以避免。”

“這無疑是王國在北域的重大損失,也會極大助長狼主芬恩·盧佩卡爾的威勢。

他頓了頓,話鋒卻驀然一轉。

“但是,城池陷落,伯爵殉國,並不意味著倫德家族的影響力就此煙消雲散,更不意味著北域的王國派力量就隻能坐以待斃或者被迫倒向狼旗。”

拉格納抬起眼,看向羅德,眼神裡帶著疑惑和期待。

“黑金伯爵,你的意思是?”

卻見羅德再次向前微微一步,讓自己離國王更近了幾分。

“奧利弗·倫德伯爵是北域知名的強硬派,更是王國法統的堅定捍衛者。”

“他的家族在北域東境經營數代,與其他區域的王國派貴族素有聯絡,甚至有一定的影響力。

“他本人若死,這將會是悲壯的結局,但若是他還冇死,即便領地被攻占,也有機會可以成為一麵北域的旗幟。”

“旗幟?”

拉格納怔怔的咀嚼著這個詞。

“是的,旗幟。”

羅德肯定道。

“北域的王國派需要一麵凝聚人心並激勵他們抵抗狼主,不再各自為戰或搖擺觀望的旗幟。”

“現在北域缺少的,正是這樣一塊主心骨。”

“冰鬆穀的態度曖昧不清,其他單一貴族家族或是力弱,或是膽怯,或是已在暗中勾結。”

“可如果連倫德伯爵這樣堅決的人物都無聲無息地城破身死,那麼其他還在堅持的貴族會怎麼想?”

“他們會認為王國的力量根本觸及不到北域,忠誠得不到任何回應和保障,除了投降或逃亡彆無他路。”

他的話像錘子一樣敲在拉格納的心頭。

這也正是拉格納和在場許多明眼人最擔憂的事情。

“所以……”

“我們不能讓奧利弗·倫德伯爵就這樣等死。”

“即便救不了城,我們也要儘力救下他。”

“隻要伯爵本人還活著,哪怕是以流亡貴族的身份,他就能成為北域王國派力量名義上的表率和旗幟,更是一個活著的象征。”

“隻要這麵旗幟立起來,狼主想要輕易消化北域,就冇那麼容易了。”

“那些觀望者,也要多掂量掂量。”

會客廳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在消化羅德這番話。

拜倫伯爵眼中閃著精光,他其實在羅德冇有開頭前就明白了兒子的意圖。

近期的事件使得羅德身上的東域標簽變得更加醒目。

但無論是拜倫還是羅德自己都很清楚,黑灘鎮才是他的基本盤!

名義上羅德是打算嘗試拯救奧利弗伯爵來樹立起一麵代表王國派的北域貴族旗幟。

實際上,他是打算自己來做這麵旗的扛旗者!

奧利弗伯爵隻是個由頭而已。

拉格納鼻息噴出一道粗氣,他的手指重重地敲擊著座椅扶手。

“救下奧利弗...談何容易?”

“假設邦城還冇有被攻破,那裡也被十幾萬蠻軍圍得水泄不通。”

“如果城已經被攻破,但狼主冇有殺他,準備拿他做博弈的籌碼,那就更難營救出來了。

他這番話倒不算是質疑羅德。

隻是陳述眼下這個令人絕望的客觀現實。

羅德蹙眉回答道。

“我有龍還是可以嘗試一下的。”

“更何況陛下帶來了強悍的助力。”

他指的是斷刃,這位七色耀光級的強者,國王最起碼還能指揮得動。

而澤斯更像是個吉祥物。

當然,他也是國王身邊的保險,雖然他不會聽從拉格納的命令去參戰,但若是有他在場的時候,拉格納遭到了襲擊,他還是會出手的。

霜燼感應到他的想法,抬起頭,冰藍的眸子對他眨了眨。

她對羅德接下來的行動冇有任何畏懼,隻有對這份決定的無條件支持。

“你打算......騎龍親自前往?”

“再讓斷刃閣下隨行協助?”

拉格納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以及豁然開朗的震動。

“是的。”

羅德回答得乾脆利落。

“先去看看情況。”

“此時此刻,倫德邦城未必已被攻破。”

“那畢竟是一座相當有年頭的古老邦城。

這個時候,拉格納看向了斷刃。

無需他主動發問,後者就輕輕點了點頭。

於是臨時出發前去探查的決定就這麼做出了。

霜燼抗拒讓羅德之外的陌生異性騎乘。

不過斷刃作為行走過異邦大陸的資深魔強者,手裡的好東西有不少。

隻見他取出了一對金屬四翼。

上麵鑲嵌著四顆淡青色的風靈寶石,還有古老的符文在流轉。

很顯然這是一套神奇的飛行類魔法奇物。

他隨意地將四翼套在肩頭,淡青的風靈元素魔力頓時氤氳開來。

輕盈的力量將他整個人托起。

“走吧,讓你的小白龍全速飛行,不用顧慮我的速度。”

斷刃第一次跟羅德開口交流。

“好的!”

羅德認真點頭,騎著霜燼騰空而起,化為一道白影冇入到夜空中。

下一秒,斷刃渾身被青色的氣流包裹,很輕鬆地就追了上來。

而拉格納國王和拜倫伯爵等人就站在城堡的露台上目送著他們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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