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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退役的多麗絲,不對勁的行程

2026-10-17 作者: 滾不開

暮色如融化的焦糖般緩緩沉降在聖·安瓦烈斯皇城連綿的屋簷與塔尖上。

浮空城的底部光幕漾開了一圈圈小範圍的漣漪。

多麗絲·阿諾德的身影從中浮現,踏在下方法師塔頂層鋪設的瑩白石板之上。

對她而言,下方的空氣變得格外厚重。

不再是浮空城中那種魔力充足、空氣輕盈得幾乎能托起靈魂的質感。

皇城中的氣息混雜了塵土、煙霧、馬匹與無數生靈呼吸的渾濁。

浮空城代表著施法者超然的夢幻。

而下方的皇城則是世俗權力的巔峰,是無數凡人仰仗的高山。

她神情平靜,栗色的長發在塔頂微風中拂過肩頭,心中並無太大的反差感。

身上那件繡著奧秘殿堂火焰紋章的深紅法袍,在夕陽餘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澤。

就在數個月之前,她回歸殿堂報道後不久,便衝破了那道困擾她許久的施法瓶頸。

她原先是四階中級法師,如今已經邁入了更高層次。

不僅精神力更加洶湧澎湃,對火元素的掌控也達到了新的高度,成功晉階為五階高級火係法師。

殿堂的評估卷軸上,導師用優美的花體字為她寫下【火焰如花般璀璨】的祝福語。

而那份卷軸的末尾,是她親手簽下的名字。

旁邊是【申請退役,回歸家族】的簡短理由。

遞交申請時,那位穿著素色長袍的女性導師,六階火係大法師艾拉女士,沉默地看了她很久。

導師的手指撫過火焰法球的表麵。

她對多麗絲的選擇表示惋惜。

“多麗絲,你的道路本可以在火焰與奧秘中延伸得更遠。”

“殿堂不是囚籠,但家族......有時才是另一種形式的枷鎖。”

多麗絲當時垂下了眼瞼,看著自己那雙因為長期持握法杖和刻畫符文而變得粗糙的雙手。

“我知道,導師。”

“但阿諾德家族需要我。”

“哥哥他......身體一直不好。”

她早在黑灘鎮時期向羅德告彆時就做出了退役的決定。

家族先後發來數封急信。

家族要求她儘快在攢夠點數後向殿堂申請退役並回到家族待命。

其父艾德裡安·阿諾德伯爵表示她的哥哥西吉斯蒙德身體不好,所以身為家主,艾德裡安不希望二女兒也在外邊漂泊。

多麗絲冇有把緣由告訴自己的老師。

家族使命是許多貴族子弟天生的責任。

她享受到了家族給予的供養和照拂,自然要在家族有需要的時候去儘應儘的義務。

多麗絲很清楚懸河堡的陰霾究竟是什麼。

那是藏在月河下遊濤聲裡日夜不休的屈辱與重壓。

尤其是拜倫伯爵當年在月河裁定案中強勢得勝後,強行通過水利工程使得月河主航道偏離懸河堡。

讓阿德諾的家族主城徹底淪為笑話後,父親眼中的偏執就變得日益深刻。

而這份偏執就像是無形的絲線,通過血脈的羈絆,縱然相隔千裡,也依舊能緊緊纏繞著她。

艾拉女士當時隻能微微頷首,在申請書上烙下了自己的法師印記,並對多麗絲留下了祝福。

那番話現在仿佛都縈繞在多麗絲的耳邊:

“奧秘殿堂尊重每一位施法者的選擇。”

“記住你立下的誓言,多麗絲。”

“魔力之淵注視著你,願火焰賜予你前行的勇氣,而非焚儘你內心的光。”

此刻,站在法師塔頂,多麗絲望著皇城街道中那宛如倒懸星河似的燈火。

心中的情緒無比複雜。

是近鄉情怯?

還是對未知命運的不安?

她說不清。

隻是下意識地緊了緊手腕上的儲物手環。

其實裡麵除了幾件換洗衣物,最重要的就是幾本厚厚的火係法術筆記。

塔內的升降梯緩緩下降,齒輪與鏈條發出有規律的悶響。

多麗絲走出法師塔的大門,皇城夜晚時分的喧囂就立刻撲麵而來。

馬車駛過街道,商販在大聲叫賣,巡邏衛隊的鐵靴踏在石板路上發出整齊的鏗鏘聲。

她嗅到了烤麵包、香料以及馬糞的氣味。

多麗絲稍稍適應了一下這久違的人間氣息。

然後,她便看到了自己的哥哥西吉斯蒙德·阿諾德。

這位家族的繼承者,當前就站在法師塔正門的不遠處。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旅行裝,外罩一件帶毛領的披風。

身後跟著好幾位家族中頗有實力的親衛。

他們看上去風塵仆仆,不過西吉斯蒙德依然保持著貴族子弟應有的挺拔姿態。

隻是,他眉頭微鎖,眼神焦灼,明顯在為一些事情而困擾。

故而他看上去有些心神不寧。

“哥哥!”

多麗絲喚了一聲,旋即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她本以為家族最多會派一隊可靠的護衛來接她。

冇想到竟是西吉斯蒙德親自過來。

這讓她心頭一暖。

離家數年在奧秘殿堂鑽研法術,她與家人聚少離多。

而這位年長她幾歲的兄長,從小就很愛護她。

在他們小的時候,脾氣暴躁的父親常常會一言不合就大發雷霆。

每當那個時候,西吉斯蒙德就會捂住妹妹的耳朵。

聽到妹妹的聲音,西吉斯蒙德連忙抬起頭。

在看到多麗絲的瞬間,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真摯的笑容。

但很快那道笑容變得有點僵硬。

眼神也不由得閃爍了起來,迅速避開了多麗絲喜悅的直視。

“多麗絲,我的好妹妹。”

“許久未見,你已成長為阿諾德家族最美麗的花朵。”

他迎上前兩步,連聲補充道:“浮空城的接引光幕總是讓人有點頭暈。”

“我習慣了,哥哥。”多麗絲笑著回答。

旋即仔細打量著他。

“你怎麼親自來了?”

“父親那邊和家族的事務如此繁忙...”

她注意到西吉斯蒙德眼下的淡淡黑眼圈。

“公務再忙,也抵不上接我唯一的妹妹回家,這是頭等大事。”

西吉斯蒙德試圖讓自己的語氣更顯輕鬆自然。

他伸手似乎想拍拍多麗絲的臂膀,卻在半空中頓了頓。

“我們雇傭的車隊就在驛站,不過近日天色已晚,我想我們還是先找個地方休息,明天一早再出發返回懸河堡。”

“東域的汛期快來了,等到河段漲水,渡船就又可以直接開進城堡下邊了。”

多麗絲點了點頭。

她跟著西吉斯蒙德走向停在廣場角落的一輛不起眼的黑色馬車。

車廂上繪製有家族徽記。

貴族出行,即便再低調也會在細節處彰顯身份。

馬車內部寬敞舒適,鋪著厚厚的絨毯。

座椅前的小桌上備好了熱茶和幾樣精致的點心。

車夫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人,揮動鞭子,馬車平穩地駛入皇城錯綜複雜的街道。

車廂內陷入到沉默中。

隻有車輪碾過石板的軲轆聲和外麵隱約傳來的市井喧囂。

多麗絲端起溫熱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看向雲母片窗外的流光溢彩。

她忽然輕聲開口。

“哥哥,家裡到底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你看起來很疲憊。”

西吉斯蒙德這個時候也在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出神。

聞言,他的身體微微一顫。

他轉過頭,看向多麗絲。

忽然想起小時候,多麗絲也是這樣,她是個對他人情緒感知敏銳的姑娘,隻要察覺身邊人有情緒上的問題,就會用這雙眼睛靜靜地望著他,直到他說出實情為止。

“能出什麼事?”西吉斯蒙德聳了聳肩。

“父親還是老樣子,操心著家族裡裡外外。”

“我可能是路上趕得急了些。”

“你知道的,從懸河堡到皇城,要走一段水路,再走兩天陸路。

他頓了頓,隨即說道。

“父親很掛念你,他總是在酒後念叨著‘我的小多麗絲’,他給你準備了禮物,是一件精美的寶石首飾,在南方可以換到一艘大船。”

“哥哥...”多麗絲放下茶杯:“我們之間,還需要這樣繞圈子嗎?”

“是不是父親又有了什麼新的打算?”

“關於家族,關於...我的打算?”

西吉斯蒙德心頭猛地一跳。

他看著妹妹平靜的臉,那雙純淨眼眸裡滲出的光似乎能穿透一切偽裝。

他想起父親書房裡那次沉重的談話,想起紫蠟信函上纏繞荊棘的雙蛇徽記。

還想起父親眼中為家族複興可以犧牲一切的狂熱。

更想起那個據說壯碩如熊,頭腦卻不太靈光的麥金利家長子。

他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以及愧疚。

身為哥哥,他本該保護好妹妹,至少讓她有一個選擇正常聯姻對象的機會。

但是作為阿諾德家族的繼承人,他很清楚父親身上背負的是什麼。

那是整個懸河堡由內到外都透出的衰敗氣息。

是家族紋章上蒙塵的屈辱。

更是月河濤聲裡日夜不休的詛咒。

讓多麗絲跟麥金利家族的聯姻,是父親為數不多能抓住的喘息機會。

隻有實打實的付出女兒,狡猾的老麥金利才會徹底下定決心加入到他們的計劃中。

“......多麗絲,你長大了,也擁有了力量。”

“是時候為家族承擔一些責任了。”

“父親對你寄予厚望。”

“什麼樣的責任?”多麗絲追問,眸子緊緊鎖住他。

西吉斯蒙德閉上了眼。

“你很快會知道的,而現在我需要小憩一會兒。”

多麗絲其實可以猜到自己的責任究竟是什麼。

家族召喚她回去,無非就是為了聯姻。

總不可能是讓她待在懸河堡的法師塔研究火焰法術的。

不過就算是聯姻的安排,也不是什麼見不得光的事。

貴族家的女孩從誕生的那一刻起就要有接受家族婚姻安排的覺悟。

隻是為什麼哥哥會顯得如此扭捏?

兩日後的下午,懸掛著阿諾德家族紋章的馬車,在家族騎兵的護衛下,抵達了月河主航道旁的一處小型渡口。

這處渡口簡陋,隻停泊著幾艘平底貨船和一艘陳舊的中型客船。

船舷上刷著阿諾德家族的標記,隻是褪色了。

多麗絲走下馬車,夏天傍晚的河風帶著燥熱,卷起了她束在腦後的栗色發梢。

她已經換下了法袍,當前穿著一套輕薄裙裝。

她的哥哥西吉斯蒙德·阿諾德已經站在客船的跳板旁,正低聲與船主交代著什麼。

聽到腳步聲,西吉斯蒙德轉過頭,對多麗絲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快上船吧,妹妹。”

“艙室裡準備了冰塊。”

多麗絲搖了搖頭:“我不怕熱...”

身為火係施法者,多麗絲天生就具備火元素魔力的親和。

他對炎熱的感知和正常人有所不同。

客船解開纜繩,在水手們撐篙和船槳的劃動下,緩緩離開渡口。

客船駛入月河主航道寬闊的水麵。

船是順流而下,速度很快。

多麗絲站在船舷邊突然想起了黑灘鎮。

想到了那裡大興土木的碼頭,還有北方海域獨特的凜冽海風。

當然,還少不了那個短暫卻留存於記憶深處的吻。

羅德的唇角微涼,帶著一股清新海鹽的氣味。

那一刻的勇氣似乎再也找不回來了。

客船在月河上航行了兩天一夜。

白天多麗絲大多待在狹小的艙室裡,翻閱著一本從殿堂帶回來的火係法術筆記,但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偶爾她會走上甲板,看著沿岸的景色。

月河上遊的河岸要比下遊開闊富庶。

能看到許多碼頭和莊園,還有沿岸城鎮的輪廓。

河流,尤其是這種大河往往都是聚居地紮堆的地方。

西吉斯蒙德有時在艙室裡處理文書,時不時還會與隨行的學士低聲交談。

他們的對話每次都會刻意壓低聲音,讓多麗絲聽不真切。

第二日的傍晚,客船開始減速。

這不太對勁。

按照航程,至少還要兩三天才能抵達懸河堡。

她走上甲板,發現船隻正駛向一個寬闊繁忙的河灣。

這裡的兩岸燈火通明,巨大的水輪在暮色中徐徐轉動,往河麵上投出龐大的陰影。

城中的屋頂鋪著大片大片的黃銅瓦。

即便在黃昏的天光下,也流轉著一種深沉而奢華的暗金色澤。

“這是金流城?!"

多麗絲愕然轉頭,看向不知何時走到她身後的西吉斯蒙德。

“嗯,這裡就是金流城。”西吉斯蒙德點了點頭,他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專注望著越來越近的碼頭。

金流城,鎏金家族麥金利的主城。

“我們為什麼在這裡停靠?”

多麗絲心中的不安驟然變得強烈起來。

“我們和他們的關係一直都不算密切。’

“至少,遠不如他們和奧爾德林家族的關係那樣。”

這是不容爭辯的事實。

麥金利家族坐擁上遊金礦和沃土,富裕程度冠絕東域,被譽為鎏金家族。

他們與掌控月河中下遊航運命脈的奧爾德林家族素有密切的往來。

甚至多次為拜倫伯爵提供資金和資源上的便利。

而奧爾德林的艦隊則會為麥金利的商船在大海上護航。

明麵上兩家是公認的月河好鄰居。

相比之下,偏居下遊與奧爾德林有著世仇的阿諾德家族,跟上遊的麥金利往來甚少。

最多隻有一些中立且疏遠的交往。

“隻是順路拜訪。”

西吉斯蒙德的聲音平靜無波。

“父親交代,既然途經金流城,理應向喬納森伯爵致意。’

“畢竟都是月河沿岸的家族,基本的禮數不能廢。”

“而且這次我經過時,喬納森·麥金利伯爵特意派船追來,要我歸航時務必在此停留做客。”

這個理由聽起來合乎貴族交際的規則,但卻讓多麗絲感到突兀。

順路拜訪?

在家族急召她歸去的關頭?

她盯著西吉斯蒙德,試圖從他臉上找出破綻。

但哥哥隻是繃緊了下頜。

經過這兩天的心理建設,西吉斯蒙德在多麗絲的麵前已經學會了收斂情緒。

客船緩緩靠上碼頭一處僻靜的泊位。

這裡明顯提前做過了清理,附近冇有其他船隻。

碼頭上已有幾名身著麥金利家族服飾的管事模樣的人在等候。

他們舉止恭敬,隻是眼神裡都帶著打量。

西吉斯蒙德率先走下跳板,與為首的管事低聲交談了幾句。

多麗絲在侍女的攙扶下踏上堅實的石板地麵。

金流城的碼頭地麵都用大塊條石鋪就,縫隙裡頑強地鑽出幾簇夏季的雜草。

“多麗絲小姐,一路辛苦了。”

那位管事轉向多麗絲,躬身行禮。

“伯爵大人已為二位在城堡中安排了最好的客舍,請隨我來吧。”

“有勞。”多麗絲在他麵前維持著貴族小姐的禮儀,對管事微微頷首。

她跟在西吉斯蒙德和管事身後,穿過燈火通明的碼頭區。

沿途所見,讓她暗歎金流城的富庶名不虛傳。

這裡的建築看上去厚重堅固,連排水溝的蓋板都是帶有麥金利家族紋章的銅鑄件。

他們在大路旁坐上了麥金利家族準備的豪華馬車。

城堡位於城內的地勢高點,毗鄰城市的核心圈。

抵達城堡後,多麗絲發現歡迎他們的隊伍居然無比的隆重。

強壯的喬納森·麥金利伯爵親自站在門口。

身後是比他還要魁梧的長子萊文·麥金利,還有肥碩得好似一麵牆壁的梅麗莎·麥金利。

而在旁邊,還有坐在輪椅上,虛弱如老嫗般的奧黛特夫人,她是喬納森伯爵的妻子,也是麥金利家族中毫無存在感的一位成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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