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燒錢的精銳,父子夜談
當精銳軍陣的數百支長矛同時前突時,所有的矛尖便會彙成一片令人膽寒的金屬森林。
所有沉悶的破空聲都會凝聚在一起。
士兵們步伐穩健,陣型嚴密。
即使是在訓練狀態,也給人一種磐石般的沉穩之感。”
他們臉上冇有絲毫的麻木或軍伍中的戾氣,隻有經過嚴格訓練和戰場洗禮後的堅毅與漠然。
“嘶,原來拜倫老爹這麼爽?”
羅德有些羨慕。
這是王族麾下的骨血軍團。
從創建到維護都要耗費大量的金葡萄。
全都是優中選優的精銳,否則隊伍中的白銀級占比就不會這麼高了。
要知道他們可是冇有強化淬魔液的。
所服用的還是傳統的輔助魔藥。
原本他還以為拜倫老爹每天在西域戍督都苦哈哈的。
現在看來他能統禦這樣的精銳之師簡直是一種享受啊。
“血獅兵團,重裝長矛方陣。”
“他們是防線的脊梁。”
“全身符文重甲,搭配大盾長矛和多種可更換的軍備,往往結陣而戰,除非被重型器械或大騎兵集群正麵衝垮。
“否則他們就是布萊庫人難以逾越的鐵壁。”
“每個大隊滿編一千五百餘人。”
“這樣的重步兵,血獅足有三個大隊,而這還不是血獅兵員配置的全部。”
他冇有去打擾士兵訓練,隻是帶著羅德從側方走過。
緊接著看到的是一片不同的景象。
約兩百餘名士兵,並未掛全身重甲。
而是穿著更加靈活貼身的皮革與鎖子混合甲胄,手持一種造型奇特,堪比人高的重型弩機。
當前他們正在教官的指導下進行裝填與瞄準練習。
那弩機結構複雜,弩臂以多層壓製的硬木與角材製成,通過絞盤上弦,弩槽中放置的箭矢粗如拇指,箭鏃閃著幽冷的寒光。
“血獅兵團下屬的強弩隊。”
拜倫伯爵解釋道。
血獅總數上萬人,最早的時候準確數字是15762人,還不算扈從和協助的民夫。
在過去的戰鬥中折損了不到2500人,讓布萊庫人付出了驚人的代價,目前主力尚存,隻是兵員補充遙遙無期。
王族方麵也隻能勉強維持血獅的補給和軍餉不斷供。
畢竟除了調來這裡的兩支軍團外,拉格納國王還要養活另外兩支衛戍中庭和皇城的精銳軍團。
若不是這些王國級精銳軍團規模如此浩大,也不會讓王族陷入到金庫空空的窘境。
養上萬人的全甲軍團,而且還不是一支而是四支!
其中有兩支還是規模更小一些的騎兵團,赤焰龍血便是其中之一。
每年不砸個百萬金葡萄進去,恐怕連水花都見不到。
這種規模的軍團比他的新軍還貴得多。
這是一種老派的奢侈。
若非如此,國王也就不用舉債了,今年上半年為了填補窟窿還大舉加了新名目的稅收。
就連黑灘鎮都收到了一張5300枚金葡萄的稅單,稅目理由就是用金錢替代動員的盾牌錢。
而阿克索男爵響應了動員,所以無需繳納盾牌錢。
但其領內的鐵器專營權也在本年度內被征收了一筆高額重稅。
將近兩萬枚金葡萄的稅款,讓明明已經積極響應過動員的阿克索男爵都罕見地發出了抱怨。
這些稅款的數額可見一斑。
要知道在前幾個月,鏽鐵伯爵和彩璃夫人就都拿到了稅單。
可若不是有這些財稅和借貸的加持,王族的已有軍力根本無法維持下去了。
其實在羅德看來,王族如今唯一的出路就是往西境增兵。
拜倫老爹隻要手中再多一支精銳必然能殺入西境腹地,屆時用布萊庫人的血錢足以連本帶利拿回來。
但國王不可能增兵,因為他還需要手握另外兩支精銳來維持中庭局勢並支撐住來自其他區域的壓力。
這就是目前真正的尷尬之處了。
正如潘妮公主所言。
奧倫提亞聯合王國這艘大船的吃水線之下處處都是漏洞。
就算補得了其中一處也無法同時補上每一處。
羅德在心中思忖著,拜倫伯爵卻接著為他介紹。
這些事不用他多提醒,拜倫老爹早已心中有數,但他即便仍願意對好兄弟付出忠誠,能做的卻也不多。
要知道為了穩定局勢拜倫伯爵早在很久之前就從家族調派了千餘精銳協防納恩河渡口。
即便相對忠誠,他也不可能會為了潘德拉貢王族而掏空奧爾德林家族的全部家當。
“專用破甲重弩,百步之內可洞穿鐵甲,是對付布萊庫那些披甲精銳和輕甲遊騎的利器。”
“隻是裝填較慢,需長矛方陣保護。”
拜倫伯爵的話喚回了羅德的思緒。
繼續前行,眼前豁然開朗,是一片更為廣闊的跑馬校場。
此刻校場上塵土飛揚,馬蹄聲如雷鳴滾動。
數百騎正在場上縱橫馳騁,進行著複雜的戰術機動訓練。
這些騎兵與羅德見過的任何騎兵都不同。他們身披精良的赤紅色鑲邊罩袍,內襯鎖子甲與部分板甲,頭盔帶有麵甲。
胯下戰馬格外高大雄健,是比尋常軍馬高出至少一掌的混種軍馬。
這些戰馬看上去肌肉賁張,頸粗胸闊。
奔跑時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馬蹄踏地聲更是沉重無比。
最引人注目的是,這些戰馬的頸側和胸腹等關鍵部位,全都覆蓋著一層細密堅韌的鱗片狀角質層。
“赤焰龍血騎士。”
拜倫伯爵的聲音微微提高,眼中有銳光在閃動。
“坐騎是混種的龍鱗戰馬,耐力與速度遠超尋常戰馬,負重能力更是強悍。”
“軍團裡的騎士皆是百裡挑一的精銳,人馬皆甲。”
“他們是王國王牌中的王牌,進攻的鋒刃與追擊的雷霆。
“更是防守時最致命的反擊力量。”
“隻可惜布萊庫人都是山耗子,從不敢主動下山發起衝擊。”
他指了指校場上正在練習集群衝鋒陣型的一支騎兵。
“全團滿編近萬騎,搭配等量的扈從軍,眼下在營寨中約有三千餘,其餘分散駐防在鐵砧堡還有納恩河沿岸隨時策應。”
羅德靜靜觀看著。
重騎部隊是精銳中精銳,同樣也是燒錢中的燒錢。
養活一支重騎兵,哪怕不是精銳,兜裡的金銀葡萄也會如奶油般頃刻融化。
騎兵訓練充滿了速度與激情的美感。
衝鋒時那種一往無前,能夠摧垮一切的氣勢確實令人心悸。
這支騎兵的存在,無疑是拜倫伯爵能將布萊庫人牢牢堵在西境山區的底氣之一。
視察完精銳部隊,夕陽已幾乎完全沉入地平線。
天邊隻剩下一抹暗紅。
拜倫伯爵冇有再多說什麼,帶著羅德和霜燼返回指揮所。
沿途營寨中已點燃了火把與風燈,各處炊煙嫋嫋。
士兵們結束了一天的訓練與勞役,開始用餐休息,現在才是營寨在一天中最喧囂的時刻,但依然很有序。
指揮所內早已準備好一頓不算奢華但足夠份量的晚餐。
長條木桌上擺滿了烤得焦香的大塊肉類,還有燉煮得爛熟的豆子與根莖蔬菜。
自然還少不了黑麵包、臭酪乾以及大罐的麥酒。
參與晚餐的隻有拜倫伯爵、羅德、霜燼,以及伯爵的兩名核心副官。
兩大軍團的團長都回各自的營地用餐了。
墨拉斯的食物已被單獨送至指揮所外的空地。
用餐時氣氛略顯沉默。
拜倫伯爵吃得很快,但舉止並不粗魯,他日常的行事風格素來都是效率優先。
兩名副官更是專心進食,就算偶爾與羅德目光相接也隻是點頭致意。
羅德安靜地吃著,這些食物味道普通,但熱量充足。
他能感覺到父親有無數問題想問,而他也有許多話要說。
但他們都在壓抑著,等待著更合適的交談時機。
直到晚餐結束,木盤被撤下換上清水。
拜倫伯爵揮退了侍從與副官,隻留下羅德和霜燼。
小龍女不會打擾他們談正事,隻是一個人安靜地坐在角落把玩那些從戰場上繳獲的布萊庫牙雕。
指揮所大廳內頓時安靜下來。
大廳一側,巨大的西域軍事沙盤占據了顯著位置。
上麵山川河流、關隘城堡都以微縮模型的形式清楚呈現。
還插上了代表各方兵力的小旗。
而在另一側的牆壁上,則懸掛著更為詳細的全境地圖以及王國勢力概略圖。
拜倫伯爵主動踱步來到沙盤前,背對著羅德。
沉默了片刻後他才轉過身來。
紅色的披風在身後甩出赤色的軌跡。
那雙與羅德頗為一致的深邃眼眸中,同樣充滿著洞悉世情的銳利與身為父親和統帥雙重身份的憂慮。
“現在,這裡隻有我們父子二人,還有你的那位小姐。”
拜倫伯爵驀然開口。
“告訴我,羅德。”
“你不僅馴服了雪峰傳說中的白龍,黑灘鎮還以令人驚歎的速度崛起。”
“你在北域逐漸拔高的名聲,甚至讓我的名字在皇城都被更多地提及...”
“不過我更好奇的是,勢力的崛起究竟讓你看到了什麼?”
“又讓你準備麵對什麼?”
他走到懸掛的地圖前,手指筆直地點在代表北域的那片廣闊區域上。
“狼主回歸,狼派貴族暗流湧動,北域似穩實危。”
“王國的大半精力都被布萊庫人牽製在西境,中樞對北地的控製力早已不如從前。”
“我的好孩子,你在這個時候,不惜動用巨龍坐騎,親自飛來我這前線營寨,絕不會隻是單純來看望我這個老頭子,或是來炫耀你的新夥伴吧?”
聽聞此言,羅德也緩步走到了父親的身旁。
他的目光同樣落在那幅地圖上。
羅德的神色平靜,卻跟拜倫伯爵有著同樣的深思熟慮。
“父親,您說得對。”
“我所看到的是一陣即將到來的風暴。”
他的手指輕輕劃過地圖上從北域荒原隘口到藍溪林的區域。
隨後,他又順著藍溪大河指向更東方的地區。
“狼主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我們東北角這幾家。”
他將最新的情報分享給了拜倫伯爵。
包括潘妮王女向他訴說的部分內情,當然,那些涉及情緒表露的部分他就冇有複述出來了。
拜倫伯爵大多數時候都耐心傾聽。
他隻在偶爾的時候,才會出言進行補充。
當他聽到羅德在黑牙島打擊海寇“海蜥蜴”,並發現南域暗中籌備敏感的違禁軍需時,眉頭不禁鎖緊。
“我在很多年前就勸誡過陛下。”
“中庭離不開南域這頭富庶的奶牛。
“如今這頭奶牛的心已經被傷透了,它藏起了乳房轉而開始暗中為自己裝上尖銳的犄角。”
“至於北域,冰鬆穀侯爵態度曖昧在我的意料之中。”
“他的家族是先王黑心伊凡扶持起來的。”
“原先是王族抓在手裡的北域傀儡,但是近幾十年來也逐步脫離了王族的控製。”
拜倫伯爵是拉格納曾經的摯友。
雖然後續因為分歧而疏遠了許久,但他對王國格局和這一代的許多愛恨情仇都了解得十分清楚。
“您認為冰鬆穀會投靠狼旗嗎?”
羅德輕聲發問,他對冰鬆穀的了解程度不及拜倫老爹的十分之一。
這個問題讓拜倫伯爵先是皺眉,隨後又微微舒展開來。
“不好說。”
“但大概率不會。
“冰鬆穀占據著廣袤北域中部到中西部最平坦也是資源最富集的一片區域。’
"
“他是目前領土最廣的北域貴族。”
“而且近幾十年來都很低調,冇有太多大事件傳出。”
“我甚至都無法確認冰鬆穀的大致兵力,隻能給出一個預估,那就是他的軍事儲備不會低於一位大公。”
“所以你與其說問冰鬆穀會不會投奔狼旗,倒不如問冰鬆穀會不會跟狼旗合作。”
談及此處,伯爵停頓了片刻。
“從狼主目前的表現來看,他是個極其擅於借勢之人,而且有著不俗的說服力。”
“對外或恐嚇、或張狂,對內則精於鑽營,不會漏掉嘴邊的半點麵包屑。”
“北域的戰火很快就要燃起了。”
拜倫伯爵總結式地說道。
羅德深以為然地點點頭,隨即話鋒一轉。
他手指點向月河流域的卡林邦城,以及扼守入海口附近的海牙港與拜倫港。
“父親,其實我不擔心北域的命運。”
“現階段,我更擔心的是看起來風平浪靜的東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