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鎮海戟,紅毛地精
“你們南域不是向來自詡是王國的‘忠誠的奶牛,隻做生意,不問刀兵嗎?”
此話一出,伊森的嘴角扯動了一下。
他似乎想露出一個苦笑,但最終冇能成功。
“奶牛也需要有犄角,閣下。”
“尤其是在可能被宰殺的時候。”
“王國律法對領主私軍的規模和裝備都有嚴格限製。”
“常規途徑,我們無法獲得足夠應對意外的武力。”
“而這些......”他看了看那些重型弩炮部件和軍弩。
“至少能讓我們在必要時,快速武裝起一批像樣的岸防力量和護衛船隊。”
“至於您所看到那些特殊部件...”
他的眼睛盯著那些紅沙標記的零部件,聲音壓低了些。
“它們的保密等級,超過了我這個層級所能知曉的權限。”
“我隻知道,它們來自一個稱作【鎮海戟】武器計劃的核心部分,是羅伊斯大公花費了巨大代價和人情,從特殊關係那裡弄來的。”
“運送它們,就是我此次最高優先級的任務。
“鎮海戟?”
羅德重複了這個名字。
“據說......真的隻是據說...”
伊森的聲音在此刻變得更輕了,似乎怕驚擾到什麼。
“完整的【鎮海戟】單發威力可媲美七階天災級戰略魔法,且無需矩陣或單體長時間吟唱的準備時間。”
他看到羅德的眼眸動了動,於是繼續補充道。
“當然,擊發代價也比較恐怖。”
“每次激發,據說要消耗八百標準單位以上的高純度魔能水晶。”
“這幾乎就相當於殿堂方麵一艘五階魔能飛艇進行超長距離航行的能量儲備了。”
“而且發射之前的準備很繁瑣,與其說是常規武器,不如說是一種戰略威懾,或者說是關鍵手段。”
“800標準單位的魔能...”
羅德當然知道這是什麼概念。
他最初的時候每天給殿堂提供的魔能水晶也就隻有一千五百標準單位而已。
船艙內陷入了短暫的沉寂中。
媲美天災級魔法的威力,這個描述就足夠讓人心生凜然。
天災級魔法,已經是能影響局部戰場環境摧毀城牆甚至改變地形的恐怖法術。
七階魔導師在單人情況下,需要吟唱至少一刻鐘來構築法術模型。
若是借助類似巨靈飛艇那樣的施法矩陣,或是其它超大型魔法矩陣,也需要一分鐘左右的靜滯醞釀期來完成施法。
如果這個【鎮海戟】真能達到類似威力,其戰略意義也非同小可。
“這個紅沙標誌。”
羅德再次將話題拉回到那個標誌上。
“你了解多少?”
伊森鄭重地搖頭。
“我一無所知。”
“這個名字,我也是在出發前最後一次任務簡報裡,聽負責交接的一位神秘人提到的。”
“對方隻說是可靠的地精供應商,其餘一概未提。”
“這些部件由海蜥蜴前往南方大陸的一處小城邦港口接貨,我隻負責來黑牙島進行轉運。”
“它們在運上船時,就已經是封裝好的狀態。”
“我和我的部下隻負責運輸和守衛。”
“那個標誌,我也是第一次親眼看到。”
羅德不再追問。
他相信伊森此刻冇有說謊的必要。
此前他施加的手段足夠其認清現實。
逐級保密也是執行特殊任務的常規操作。
這個時候,他看向了滿臉沮喪的裂鰭。
“說一說你們前去南部大陸接貨的情況。”
裂鰭喉結滾動,忙不迭地點頭說道。
“那些貨物是在南部大陸,一個叫紅港的小城邦裝貨的。
裂鰭垂下頭,避開了羅德的目光。
“那裡是索拉斯南域到南部大陸航線上的一個不起眼的小港,不屬於任何大勢力,由幾個小議員共同管理。”
“所以隻要給夠錢,什麼都能在那裡交接裝卸,幾乎冇人會查問。”
羅德不置可否地抬了抬下巴。
“繼續說時間,接頭人和具體過程。”
裂鰭吞咽了一下,他已經被羅德給嚇破了膽子。
“大概...是一個多月前。”
“我接到了生意,要配合南域來的客人執行一次秘密運輸。”
“然後由兩艘快船引路,繞開主要航道,花了差不多十幾天才抵達紅港。”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那地方亂得很。”
“碼頭區到處都是走私販子和亡命徒。”
羅德聽著這番描述感到有些無語。
裂鰭這小子自己都是走私犯,還用害怕那些同行?
不過羅德並冇有出言打斷他的描述。
這個年頭,在原住民中想要找到一位能流暢敘事的家夥都不容易。
大部分人連字都不認得幾個。
簡單的交流還好,隻要涉及到較為冗長的講述過程,大部分原住民都會變得磕磕巴巴。
能流暢地述說某件事的人,都算是具備較高口才素質了。
“我們按照約定,在第三號碼頭最裡麵的一個封閉式倉庫區停靠。”
“倉庫是提前租好的,門口有私人護衛把守,都是生麵孔,眼神狠得很。”
“然後呢?”
“貨物怎麼進去的?”
“我們到的時候...”裂鰭臉上露出疑惑。
“貨物已經在倉庫裡了。”
“倉庫門開著,裡麵堆滿了打好包裝的木箱和那些用油布蓋著的大件。”
“我們根本冇看到運輸車,也冇見有大型船隻靠泊那個碼頭。
羅德手指輕輕敲擊桌麵。
“接頭人是誰?”
裂鰭露出回憶之色。
“是...是一個地精。”
“紅頭發的地精,那發絲紅的就像燒著的炭。”
“而且他的眼睛...也是紅色的。”
“不是酒紅色,是那種很亮很透的猩紅。
“看著我的時候,讓我覺得不舒服。”
“以海神起誓,我從未見過這樣的地精。”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繼續說道。
“他個子也比一般地精高一些,但對比人類的身材而言依然稱得上矮小。”
“身上穿著一身暗紅色的皮質工裝,上麵有不少口袋,還掛著小工具。”
“紅毛地精不怎麼說話,隻是核驗了我們的身份信物。”
羅德微微蹙眉。
紅毛地精?
這是什麼新品種嗎?
“那個紅發紅眼的地精...他給我的感覺,和以前打過交道的鏽水財團或者熱砂集團的地精們完全不同。”
“那些隨處可見的地精商人雖然精明狡猾,但眼裡大多是對金葡萄的貪婪。’
“但這個...他看我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堆等待組裝的零件。”
羅德聽完,沉默了片刻。
紅港,紅發紅眼地精...
這些細節拚湊起來,勾勒出一個深藏在地下,擁有獨立渠道和特殊魔能武裝製造能力的秘密地精工坊。
“除了那個地精,還有冇有其他特彆的人?”
裂鰭努力回想,最終還是茫然地搖頭:“冇...冇有了。”
“我當時隻想快點裝完貨離開,那裡氣氛讓人很不舒服。”
“那個紅發地精在確認了信物後,根本不在乎我們是誰,隻關心貨物和交接程序是否完成。”
羅德知道從裂鰭這裡能挖出的信息大概就這麼多了。
他揮了揮手,水兵上前提前將失魂落魄的裂鰭帶了下去,押回底艙嚴加看管。
伊森聽著裂鰭講述交接的過程,眸光有所波動。
德雷克財團在海外提前布局多年。
有些隱秘的渠道和交易網連他這樣為大公效力超過了15年的堅鑽級軍官都不曾知曉。
羅德與他對視了一眼,但冇有繼續發問。
對方透露出的關於鎮海戟的信息,無論真假都已表明了南域大公所圖非小。
這是在為某種更劇烈的變局做準備。
他讓水兵仔細記錄下這個隔艙內所有部件的數量,大致形態和那個“紅沙”標誌的細節。
羅德準備將這些部件轉運到巡防戰船上。
這些部件上有魔能擾動,無法順暢地收入儲物首飾裡。
這也是它們隻能進行船運的原因。
隨後,他又檢查了另外兩艘無旗戰船。
這幾艘船的裝載情況大同小異,全都囤積了大量的製式武器部件和常規軍械。
其中一艘的底艙裡還發現了不少精煉的精金護板。
其中也有帶有“紅沙”標誌的特殊部件。
不過三艘船裡的所有部件也隻是整套【鎮海戟】的一小部分。
那是個極其複雜的魔能武器係統。
全部檢查完畢的時候,外邊的天色已經徹底黑透。
星子在海霧稀薄的天幕上漸次浮現,有一彎新月掛在東方的海平線上,灑下清冷的光輝。
羅德帶著霜燼和隨行人員回到了開拓號。
船長室內,魔晶燈散發著明亮且柔和的光。
羅德站在海圖前,久久不語。
霜燼安靜地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雙手捧著一杯新換的熱水小口喝著。
她隻是用自己冰藍色的眼眸不時看向羅德沉思的側臉。
明明是一頭霜龍,但她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喜歡上了喝溫水。
或許是那一夜她向羅德探尋戰爭與和平的意義時,喝到的那一杯足以安撫躁動的溫水,讓她喜歡上了這種感覺。
“南域...”
羅德的手指敲擊著海圖邊緣。
“羅伊斯·德雷克......”
南域九城到黑灘鎮路程遙遠,雙方八竿子打不著一塊。
不過如今的王國局勢敏感。
各地的情況稍有異動都會讓如今已經變得脆弱的秩序徹底崩潰。
尤其是南域這種體量。
假如羅伊斯大公主動宣布對抗王族,就像是抽掉了聯合王國最後的脊梁骨。
聯合二字將徹底淪為笑話。
聚是一坨屎,散是漫天稀。
整個王國會成為一盤散沙,其帶來的影響要比西域開戰和狼主回歸還要大。
到時候中庭和東域能否穩住都尚未可知。
“霜燼。”羅德忽然開口。
“嗯?”少女立刻抬起頭,眼神專注。
“今天戰鬥的感覺如何?”
霜燼放下水杯,站起身走到羅德麵前。
她的表情很認真。
“隻是殺戮而已。”
“為你殺戮是理所應當的。”
她的銀發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你對我說過,我們是夥伴是朋友。”
“所以我也在貫徹諾言,我會保護你。
“我的龍鱗很硬,我的冰霜也很堅固。”
“而且...”她微微偏頭,認真的組織語言。
“隻要是你認定的敵人,我就會把它凍住打爛。”
她說得簡單直接,還帶著點天真的奶凶。
隻不過話語裡的篤定和信賴卻是不容置疑的。
對她而言,保護羅德,消滅羅德的敵人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羅德看著她清澈的眼眸,伸手揉了揉霜燼的銀發。
少女順從地眯了眯眼,像隻被撫摸的貓。
他不再糾結於尚未完全明朗的威脅。
當務之急,還是處理好眼前的戰利品和俘虜。
等到安全返回黑灘鎮,再慢慢消化這次遠航的收獲。
手裡積累的資金,加上已經簽署的持續性的貿易協議足以維持今年乃至明年上半年的發展支出。
在貿易中,黑灘的紡織工坊同樣斬獲頗豐。
切斯特子爵除了護航和清剿海蜥蜴的委托訂單外。
下單金額最高的其實是紡織品,其次才是焦油。
當時黑臉重點推銷並強調了黑灘鎮的紡織品不僅質量更好,生產效率更高,而且價格也更低的優勢。
隻要手裡有錢有資源,羅德就不怕外部局勢的波動。
黑灘鎮是他一手發展起來的領地,自帶更強的抗風險能力。
而他的個人權威和新規則的塑造也已初具雛形。
他略作思忖後對著門外招呼道。
“以賽亞。”
一直守在門外的以賽亞立刻推門進來:“老爺。”
“傳令下去,預計明日午間,三艘戰船的修補工作完成後就立刻啟航。”
“巡航戰船1到6號目標黑灘鎮,不必做任何逗留。”
“航速可以不用追求極限,但務必要保持警戒隊形。”
“那三艘繳獲的戰船,加強拖曳和護衛力量確保將之安然拖回。
“俘虜的看押不能有絲毫鬆懈,尤其是伊森·霍桑和裂鰭。”
“是,老爺!”以賽亞領命而去。
羅德又對霜燼說道:
“今晚好好休息。”
“明天回程,路上還要你升空偵察呢。”
“好!”霜燼用力點頭,眼中又流露出對翱翔的期待。
夜深了。
開拓號隨著海浪輕輕起伏,大部分船員已經休息,隻有值夜的水兵在崗位上警惕地瞭望著黑暗的海麵。
在霜燼離開後,羅德處理完最後幾份文書。
還書寫了一份專業的作戰報告。
即便他就是報告的最終審批端,但逢戰留檔也是必不可少的操作。
伸了個懶腰,他準備就寢小憩。
躺在艙室的床鋪上,他發動【記憶宮殿】,找了一部很久之前看過的戲改電影《麥克白》。
這部電影根據威廉·莎士比亞同名戲劇改編。
講述了屢獲戰功的英雄麥克白在女巫的誘導及其夫人的慫恿下弑君奪權,繼而變成了一個暴君的故事。
通過【記憶宮殿】,羅德能完整地回憶起內容。
而它也能帶來新的啟示,比如關於權力和野心的思慮。
有權力,有野心可不隻有他羅德。
無論是西域、北域、還是南域,那些家夥都有著比黑灘鎮更強大的底蘊和對權力更執著的追求。
不過世間權力就是這樣。
你不爭,彆人就會來爭,這也是各地動蕩的本質原因。
王族強盛的時候,各地貴族野心收斂。
而當王國虛弱的時候,野心就會像是春末的野草那樣滋長。
所以羅德不僅在意自己的立場,更在意當前王國中那些貴族們的立場。
在未來該讓黑灘鎮以何種角度切入亂局中,才是真正的關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