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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賜名伊洛恩

2026-10-17 作者: 滾不開

鈍鋤跌跌撞撞,不知撞翻了多少個往篝火邊湊的農奴。

在一片驚詫和嗬斥聲中,他猶如一隻絕望的兔子。

幾乎是一頭撞進了正在篝火旁的法修斯學士和即將宣布慶典開始的羅德身前。

“老爺,救命!”

“瑪莎...我的瑪莎就要死了!”

“孩子的位置不對,她生不出來!”

鈍鋤語無倫次,涕淚橫流,膝蓋一軟就往下跪。

羅德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胳膊,那力道讓鈍鋤無法跪倒。

篝火跳躍的光在羅德臉上投下閃爍的陰影。

此時他的眉頭擰緊,聲音卻很是沉靜。

“瑪莎...你妻子?”

“臨盆?”

“是...是的,產婆...說是胎橫了!”

“她流了好多血,好多好多的血!”

鈍鋤的聲音帶著哭腔。

羅德立刻轉向法修斯,語速極快。

“學士,立刻派人兵分兩路。”

“一路去木刻楞醫院,把塞繆爾醫師和他的學徒,還有所有止血鎮痛的藥劑和器械帶過來!”

“另一路去施法者營地,就說有婦人難產需要法師協助!”

他的目光掃過鈍鋤驚恐的臉。

“你,帶路!”

命令像波紋般迅速擴散。

幾名黑街青年軍應聲飛奔而去。

他們矯健的身影冇入通往不同方向的黑暗中。

羅德喊來了拄著拐杖的科德·卡萊爾。

為了今晚的慶典,他已經穿上了自己最得體的那套長絨衣服。

羅德向他簡單的交代了一句:“這裡你來主持。”

說完便大步流星跟著踉蹌的鈍鋤走向那座彌漫著絕望氣息的簡陋小茅屋中。

菲利普和帕維爾如影隨形。

沿途的農奴們看到老爺疾行而去,身後還跟著親衛,喧鬨聲都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用好奇和不安的目光追隨著他們。

在這個時代,生崽子是件需要搏命的事。

對於即將分娩的產婦而言,她們不僅需要良好的體魄還要一點點寶貴的運氣。

當羅德邁步進入小屋的時候。

其內的景象令人心頭發緊。

空氣裡的血腥味濃重。

瑪莎的呻吟已經變得微弱斷續。

身下的草褥被暗紅的血浸透了一大片。

老產婆徒勞地按壓著瑪莎鼓脹的腹部,她的手上和衣襟上也全都是血。

嘴裡念念叨叨著:“老天啊”。

前後不過三四分鐘,塞繆爾醫師就帶著一個學徒氣喘籲籲地趕到了現場。

在王國中,接生工作基本上完全由接生婆負責。

男性醫師極少參與。

甚至聖光教會一度曾發表宣講,禁止男性觸碰分娩中的女性身體。

這些接生婆多是有生育經驗的年長女性,技藝全靠口耳相傳,冇有經過係統的醫學訓練。

她們的工具更是簡陋至極。

一把用於剪短臍帶,消毒不全的剪刀。

幾塊麻布、還有草藥湯劑,比如用以緩解疼痛的洋甘菊和輔助生產的艾草。

助產手法和手段全靠經驗積累。

其中就包括了調整胎兒體位。

因為生活條件惡劣,日常勞動強度大,胎兒體位異常從而導致的難產的事件可謂是層出不窮。

羅德在接管黑灘鎮後,就全麵削減了孕婦的勞動量。

尤其是孕晚期。

就算是勞動,也隻允許她們從事輕手工的勞作。

不過他接手黑灘鎮畢竟還是太遲了。

雖然諸多措施立竿見影,但很難惠及到深受“諾裡斯時代”荼毒的瑪莎。

接生婆,即產婆的工作不僅是迎接新生命,更要直麵死亡。

尤其是在這個農奴嬰兒死亡率高達30%-50%的黑暗時代。

產婦因難產、感染死亡的概率始終居高不下。

產婆往往要在汙穢的產房中麵對產婦的慘叫,胎兒的窒息、產後大出血等絕境。

而醫療手段的匱乏,讓她們隻能依賴經驗和祈禱。

這也是為什麼,即便轟轟烈烈的發展了幾千年,索拉斯的人口仍然還冇有踏入爆發期的原因。

在更加開放的南域,新生兒的死亡率要更低一些。

但作為農奴,他們的命永遠是最廉價的,而他們孩子的命也同樣如此。

此時,塞繆爾醫師看了一眼產婦灰敗的臉色和身下湧出的暗色血液,心頓時就沉了下去。

來到黑灘鎮後,他也學習了不少更先進的醫學理念。

同時積累了大量的外科臨床經驗。

對比卡林城時期,他的醫術還是有明顯進步的。

他迅速打開隨身皮囊,取出一把鋒利的銀刀在火上燎過。

又倒出了一撇氣味刺鼻的藥粉。

“熱水,乾淨的布!”

“來個力氣大的夥計按住她,我先得試試把胎位推正,如果再止不住血...”

他冇說下去,但眼中的凝重足以說明一切。

鈍鋤被學徒死死按在牆角。

他看著塞繆爾沾血的刀和妻子無意識的抽搐,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嗚咽。

就在塞繆爾準備冒險動手時,門口的光線一暗。

紫羅蘭的淡香混著寒風驅散了些許血腥氣。

謝莉爾到了。

她今晚冇有跟著羅德出席慶典,因為奧秘殿堂的作戰序列正在開會,他們要與聯合艦隊討論具體的戰術。

距離執行誘敵殲滅計劃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她當前身上的法師袍在昏暗的火光下仿佛泛著微光。

精致的俏臉上卻冇有了慣常的慵懶或戲謔。

謝莉爾的紫眸飛快地掃過現場,眉頭緊緊蹙起。

她冇有理會行禮的塞繆爾,而是徑直走到床邊,纖細的手指懸在瑪莎隆起的腹上。

指尖縈繞起柔和卻令人無法逼視的紫色奧術光輝,如同無形的探針,緩緩移動。

“生命微弱,胎盤有剝離跡象,胎體橫位,臍帶繞頸一周半。

謝莉爾的聲音清冷,如同在陳述一份實驗報告。

但每一個精準的判斷詞彙卻都敲在了鈍鋤的心尖上。

“物理矯正風險極高,產婦失血已近臨界,恐怕需要強韌生命力的介入,以此來穩住母體生機,為矯正爭取時間。”

她的目光越過塞繆爾。

這時,剛被管家奧利匆匆帶來還滿臉不知所雲的瓦力抵達了現場。

瓦力看清了地上的血汙,被屋內的血腥和緊張氣氛嚇得往姐姐身後縮。

瓦妲緊緊握著他的手,低聲用家鄉話快速安撫。

跟原先比起來,這小子的心理承受能力簡直進步太多了。

畢竟才8歲,他之前見到血腥場麵常常忍不住嘔吐。

羅德蹲下身,平視著瓦力驚恐的眼睛,聲音低沉而穩定。

“瓦力,看著我。”

“還記得你是怎麼救加文的手嗎?”

“現在,床上那位母親,還有她肚子裡的寶寶,就像加文的手一樣,快要壞掉了。”

“我們需要你的力量,像護住嫩芽那樣護住她們,給塞繆爾醫師和這位法師姐姐爭取時間,把寶寶調整過來。”

“就像...扶正被風吹歪的小苗。”

“你能做到,對嗎?”

瑪莎即將誕下羅德入主黑灘鎮後的第一個新生兒。

於情於理,於公於私,他這個做領主都不會任由其夭折。

瓦力感受著羅德手掌的溫熱和話語中的信任,又看了看姐姐鼓勵的眼神,怯生生地點了點頭。

然後就被羅德牽著走到床邊。

全程他都竭力不去看那些血漬。

瓦力的存在對謝莉爾而言不是秘密。

塞繆爾深吸一口氣。

“謝莉爾女士,我準備動手了。”

謝莉爾指尖的紫光更盛,形成了一個力場護罩,輕柔卻穩定地覆蓋住瑪莎的腰腹核心區域。

瓦力伸出小手,閉上眼,回憶著催生鬱金香和愈合傷口時的感覺。

充滿生機的淡綠色光點從他掌心緩緩溢出,好似有無數微小的螢火蟲在紛飛。

這些光點先是自然漂浮,然後在謝莉爾引導般的紫光映照下,溫柔地融入瑪莎的身體。

瑪莎原本急促微弱的呼吸,肉眼可見地變得平緩了一些。

“就是現在!”

塞繆爾低喝,雙手沉穩而果斷地探入,在謝莉爾奧術力場的輔助下,對抗著宮縮的蠻力。

以謹慎而精準的手法推動著,試圖旋轉那被卡住的小生命。

時間在汗水和血腥味中粘稠地流淌。

瓦力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小臉開始泛白。

掌中釋放的綠光變得時斷時續。

瓦妲心疼地摟住他的肩膀,無聲地傳遞著力量。

羅德站在陰影裡目光如鐵。

隻看著塞繆爾的動作和瑪莎的反應。

他雖然博學,但在分娩這方麵他能幫上忙的也就隻有調度和協調了。

不過相關的生理常識他還是懂得。

所以羅德很清楚如今塞繆爾和謝莉爾的操作是正確的。

如果胎位無法矯正,那就隻能鋌而走險的進行剖宮產了。

施法營地那邊,最先趕來的就是謝莉爾。

後續應該會有擅長自然係、水係和聖光係的療愈法師趕來。

在治愈藥劑、瓦力和法術力量的乾預下,強行剖宮產是有生還希望的。

就在羅德這麼想著的時候。

伴隨著一聲極度壓抑的脫力悶哼。

塞繆爾緊繃的肩頭猛地一鬆。

“頭出來了!”

他旁邊的學徒驚喜地低呼。

緊接著,一個沾滿血汙和胎脂的小小身軀,在謝莉爾奧術之手的最後托扶下滑落人間。

寂靜。

一秒,兩秒...時間仿若凝固。

塞繆爾迅速清理嬰兒口鼻,將她倒提了起來。

隨後在她青紫的小腳底板下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

“哇——!”

一聲嘹亮得近乎刺耳的啼哭,如同劃過夜空的璀璨流星,破除了小屋內令人窒息的氣氛。

“老爺在上,是個女孩兒!”

“生機傳承,連綿不絕!”

哭聲衝破了單薄的牆壁,遠遠地傳開。

它充滿著蠻橫的生命力,帶著對這個世界最初的憤怒和宣告。

人們哭著來到這個世界上,同樣也會哭著跟這個世界道彆。

屋外,有好些扒著門縫緊張張望的農奴們瞬間爆發出壓抑的歡呼。

鈍鋤掙脫了攙扶,幾乎是連滾帶爬撲到了床邊。

他看著放在妻子身前那個皺巴巴,兀自哭嚎不休的小肉團,頓時又哭又笑,語無倫次。

“活了...都活了...瑪莎,瑪莎你看!”

瑪莎虛弱地睜開眼,嘴角費力地扯動了一下。

目光駐留在了那啼哭的嬰兒身上,渾濁的淚水混著汗水滑落。

塞繆爾和學徒忙著處理後續。

包括止血與縫合。

謝莉爾收回了奧術光輝,指尖殘留的紫芒閃爍了一下。

這個時候,施法者中的療愈法師們才姍姍來遲。

說直到實話,若不是看在羅德的麵子上,他們斷然不會來救助一位農奴產婦。

不過等他們來到這裡的時候,分娩已經結束了。

瓦力靠在姐姐懷裡,小口喘著氣,臉色蒼白可眼睛卻明亮地盯著那啼哭的嬰兒。

謝莉爾又瞥了一眼羅德,眼神複雜難明。

最終隻是掏出一小瓶藥劑遞給瓦妲。

“給小瓦力喝,用來溫養精神。”

羅德緊繃的肩頭終於放鬆了下來。

他走到床邊,冇有去看感恩戴德要磕頭的鈍鋤。

而是把目光落在那仍在奮力啼哭的新生兒身上。

那哭聲穿透木牆與遠處慶典現場的鼓樂聲隱隱應和。

“咚!咚咚!”

歡快的鼓點敲響了,緊接著是嘹亮的號角。

人群的歡呼聲如海浪般湧來,算是正式拉開了這場被推遲多日的慶典序幕。

就在這個時候,羅德伸出了雙手。

鈍鋤一愣,隨即明白了什麼,他顫抖著,小心翼翼地將那還在哇哇大哭的溫熱小生命輕輕托起。

宛若托付珍寶般的把自己的孩子放入領主那雙乾淨修長卻帶著薄繭的手中。

嬰兒在落入羅德臂彎時,哭聲似乎緩了緩。

皺巴巴的小臉上滿是迷茫。

不足月的孩子眼睛壓根還無法視物。

但嬰兒的感知無疑是敏銳的。

羅德穩穩地托著這脆弱又倔強的新生命。

感受著小小心跳傳來的搏動。

他突然笑了起來。

嘴角咧開一個醒目的幅度。

他抬起頭,目光似乎穿透了茅草屋頂,投向了那被慶典篝火所映紅的夜空。

嘹亮的啼哭在他耳中無限放大。

仿佛化為一句宣告,重重砸在這個人世間。

“聽見了嗎?

羅德驀然開口。

眾人都有些不知所雲。

卻見他高舉嬰兒。

“這小家夥正在為咱們的慶典‘奏樂呢!”

“我將為你賜名——伊洛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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