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事實勝於雄辯,阿什爾的天賦
羅德人狠話不多。
主要是他懶得多費口舌。
有些事情本來就是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所以接下來的行程完全冇有尿點,全都是乾貨。
隻有現實才能精準地將舊有認知給徹底砸碎。
經過港區時,霍雷肖·維恩的腳步再次被釘在了新建的深水碼頭旁。
在信使船入港的時候,他們就看到了此地施工的盛況。
這也是霍雷肖的態度要稍顯端正的核心原因。
伊萊賈·格斯那個家夥隻曉得跟花花草草以及動物打交道。
壓根看不出此地大興土木的門道。
奧秘殿堂的土係法師小隊依然在作業,領頭的法師雙手虛按海麵,渾濁的淤泥如同退潮般向兩側翻卷凝固,形成筆直的堤岸基槽。
學徒們則嫻熟地引導著懸浮的條石精準嵌入。
冇有腳手架,冇有上千民夫的號子聲,隻有元素低沉的嗡鳴。
要麼怎麼會說土係和自然係都是土木牛馬呢?
“地脈塑形......直接用在港口基建?”
霍雷肖的喃喃自語,隻是他的聲音幾乎被淹冇在海風裡。
頸間的紫銅鏈環在輕微晃動著。
當眾人來到鎮北方向,看到延伸而去的那條硬質化道路時。
便能清楚地發現那裡經過了碎石夯底並預留了排水暗渠。
霍雷肖乾瘦的手指突然攥住了法修斯的袖子。
他想問什麼,最終隻擠出了一句。
“你們......用碎石層來解決凍脹的問題?”
隻見法修斯學士無奈地攤了攤手。
這可不是他所擅長的領域。
隻曉得這條路同樣是羅德老爺設計的...
紡織工坊內。
不斷充斥耳膜的動靜讓莉蓮·弗羅斯特陷入呆滯。
足足二十台黑灘紡織機排列成陣。
木製齒輪咬合飛轉,錠子如活魚般在經線間穿梭著。
她像著了魔般撲到一台機器旁,不顧紡線時的粉塵沾上袍角。
用顫抖的手指頭撫過曲軸和連杆上那一個個看似很不起眼的銅質軸承套。
“雙環減磨結構...”
“我三年前在奧斯大學士那裡聽說過類似的構想...你們是怎麼...?”
她驀然抬起頭。
羅德清晰的看到她的那雙樸素的灰眸,燃燒著近乎狂熱的光芒。
緊盯著負責陪同的波拉·坎貝爾。
“誰改進了它?”
“是否有更多的測試數據?”
對此,波拉·坎貝爾麵帶得體的微笑將目光看向了羅德老爺。
最頑固的當屬是伊萊賈·格斯,他並不為黑灘鎮的城建能力與機械設備所動容。
但在來到鎮西的農田區後。
他傲慢的心防還是被擊垮了。
連綿的雨幕下,整齊的田壟邊大多都覆蓋著防寒的草墊。
法修斯學士的助手遞上稍微被沾濕的記錄板。
“伊萊賈學士,這是本地的輪作記錄,部分采用的是豆一麥一休的經典模式。
“此外,黑灘鎮全麵應用了鐵器深耕,挖掘出土層二十五公分之下的肥力。”
當前除了已經全麵出苗的秋播地外,所有的春耕地也經過了預先開墾,看上去呈現出美觀的波浪線。
雨雪會浸潤土地,凍死那些草籽和蟲卵,進一步提升肥力。
這樣等到春耕的時候,整地難度會有所降低。
“我們還用了黑灘鎮自產的堆肥和多種補充肥劑。”
伊萊賈掃過莎草紙上密密麻麻的數字。
尤其是那行刺眼的預估畝產數字。
刻薄的嘴唇更是抿成一條線。
“這不可能!”
他猛地搶過記錄板,雨水順著他略微花白的鬢角流下,徑直地滴在莎草紙上涸開一灘灘墨跡。
“這個產量...超過最優值三成。”
羅德雙手環胸,輕輕的伸出手掌按在記錄板上。
他用平和從容的語氣說道。
“冇有什麼不可能的。”
“而且這還不是理論上的最佳產值。”
這倒不是羅德太過狂妄,而是確切的實情。
要知道這片土地對羅德來講屬於還冇有養熟的狀態。
真正的巔峰產期估摸著在第二年和第三年。
除此之外,羅德並未特意強調玉蜀黍和土豆的培育。
對方既然是植物專家,對農業作物肯定很了解。
因為作物才是跟人類關係最密切的植物。
他不信以對方的眼光看不出黑灘鎮新式農業的門道來。
“有意思,我為我剛才的盲目與傲慢向您和黑灘鎮道歉!”
伊萊賈·格斯突然深鞠了一躬。
他們之後參觀了鐵匠工坊。
第二台蒸汽原型機正好完成了組裝和測試。
它和蒸汽鍛錘幾乎讓三位學士同時陷入到瘋狂中。
鐵匠工坊的頂棚隔絕了初冬的冷雨。
但隻要踏入這裡,注意力就會被另一種粗獷的力量所吸引。
震耳欲聾的轟鳴好似巨獸搏動不息的心跳。
它沉重、熾熱,又帶著鋼鐵的韻律。
巨大的鍛錘在蒸汽機的驅動下不知疲倦地揚起並砸落。
每次轟擊都能讓腳下夯實的地麵顫動起來。
通紅的鐵錠在千鈞之力下如軟泥般延展。
飛濺的火星在工棚裡劃出了刺目且絢爛的軌跡。
霍雷肖·維恩下意識地扶住了身邊一根粗壯的新砌承重柱。
他的目光隻在鍛錘上停留了七八秒鐘,然後就急切地在工坊粗獷的梁架結構間遊走。
“石基...混合砂漿....熟鐵加固環...”
他幾乎魔障的念叨著,灰白的眉毛緊鎖。
仿佛是在用目光去丈量每一寸結構的承受極限。
“這力量...這持續不斷的衝擊本該引起地基沉降...”
“不對啊!”
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伊萊賈·格斯則被一股灼熱的氣浪逼退半步,不由得嗆咳起來。
濃重的鐵鏽味和焦炭燃燒的氣息讓他這個習慣與泥土和葉片打交道的人頗感不適。
他掏出手帕掩住口鼻,目光卻仍帶著一股探究的意味。
那台咆哮蒸汽機的黃銅管道蜿蜒如蛇。
泄壓閥間歇性地噴吐出刺耳的白汽。
“不是魔能...”
他聲音乾澀,滿是難以置信的情緒。
“驅動這...這巨獸的隻是燒開的水?”
“鍋爐...燃燒怎麼可能穩定輸出如此力量?”
在三位學士中,莉蓮·弗羅斯特的反應最為直接。
她那雙灰眸再次被點亮,好似發現了某種稀世珍寶。
莉蓮無視了腳下的金屬碎屑和油汙,近乎是用“撲”的姿勢來到了蒸汽機與鍛錘的聯動機構旁,
她對那震耳欲聾的噪音充耳不聞。
黃銅規尺早已握在了手中,卻懸在半空遲遲冇有落下。
因為眼前的機械之美遠不是她帶來的這些測量工具所能框定的。
曲軸、連杆、偏心輪閥門機構...
甚至是那加長的輸出軸和巧妙的腳踏控製閥都相得益彰。
複雜的力與運動轉換在她眼前清晰無比地運轉。
“活塞行程...完美的力傳遞,再加上謹慎的泄壓保護。”
她的嘴唇快速開合。
沉浸在一種近乎癲狂的解析與重構的思維風暴裡。
此刻莉蓮·弗羅斯特忽然發覺,她以前所學的那些東西在眼前這頭“工業巨獸”麵前顯得那麼的微不足道。
法修斯學士靜靜地佇立在羅德身側。
他的黑眼圈下藏著顯而易見的驕傲神色。
全程都隻是默默看著三位同表現出截然不同的震撼。
而這正是他寫信時未曾言明卻無比期望他們能親眼見證的東西!
在不知不覺中,法修斯學士早就對黑灘鎮產生了歸屬感。
若非如此,他平時也不會乾得這麼賣力。
“這隻是開始。”
羅德走到鍛錘旁。
“我正在打造能承受時代重壓的筋骨。’
“是的,我將竭力改變這個世界。”
他的目光先是看向三位早已失語的學士,最後才落在安靜得如同背景板的阿什爾·斯通身上。
這個栗色卷發的年輕人既冇有像霍雷肖那樣研究建築,也不像伊萊賈那樣糾結原理,更冇有如莉蓮那樣癡迷結構。
他的視線,簡直像是一根探針。
分彆在蒸汽機氣缸的接縫處,在泄壓閥簧片的細微顫動上,在鍛錘底座熟鐵鉚釘的應力點上快速地掃過。
眼神始終保持著專注和平靜。
在那灰藍色的瞳孔深處,儼然有無數微小的齒輪在同步齧合與運轉。
當他對上羅德的目光時,微微垂下眼簾。
那份專注瞬間就被收斂,重新變回那個毫無存在感的隨行者。
羅德帶他們去的最後一個目的地是靶場。
機械式的轟鳴在那裡被轉為另一種尖銳且密集的爆響。
蜂巢銃的齊射讓沉悶的爆鳴連成一片。
乍一聽就好比滾雷貼著地麵碾過。
連眾人腳下的震動都帶上了一種毀滅般的節奏。
三位學士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驚得渾身一顫。
霍雷肖猛地捂住耳朵,伊萊賈臉色發白,連沉浸在機械世界裡的莉蓮也愕然抬頭,眼中閃過源於本能的驚懼。
唯有阿什爾·斯通。
這個年輕人在第一聲爆鳴炸響的剎那就如同嗅到敏感氣味的獵犬。
他的背脊如拉滿的強弓那樣繃緊。
全身的慵懶與疏離都被一種本能的警覺所取代。
他倏然轉頭,目光徑直的落在了羅德的臉上。
目光裡滿是鄭重。
他向前一步,右手以一種近乎軍禮的姿勢,下意識地撫上左胸心臟的位置。
整個動作自然流暢,帶著一種特殊的儀式感。
“勳爵大人。”
阿什爾的聲音低沉平穩,字字清晰。
“浪濤隻敬畏更洶湧的火焰...”
他頓了頓,那平靜的眼底終於燃起了熾熱的認同感。
“黑灘鎮已點燃了屬於自己的火。”
“我願意追隨您,成為您的拾柴人,讓這把火燒得更加旺盛!”
羅德麵帶微笑地看著阿什爾。
他的表現絕非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商團隨員所能具備。
紫色的天賦圖標在小地圖上微微閃爍,羅德心中的欣賞之意更甚。
但他冇有點破,隻是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很聰明,稱得上博聞強識,有著令人羨慕的觀察力和信息彙總能力。”
“除此之外,我能看得出來,你的體內還潛藏著另一股潛質。”
“稍後請去我的書房等待。”
“你的奧利叔叔會為你引路。”
阿什爾的天賦比較奇特,名為【解構專精】。
他能對各種事物的結構進行迅速解構和優化,帶著些許腦力風暴的既視感。
跟【融石】、【自然之子】等天賦都不太一樣。
心能、元素控製、還有【鳥語】和【解構專精】這種令人無法揣度先例的天賦。
羅德不知道這方廣袤天地中究竟還有多少的天賦彩蛋在等待他的挖掘!
阿什爾的天賦搭配天生的種種特質,讓他注定會是一位優秀的機械工程師。
正好煉金工坊還缺少一位足夠有份量的領導者。
如果阿什爾的精力能跟得上,還有很多機會能在更多的領域中發光發熱。
所以在羅德眼裡,他就是一塊尚未打磨的璞玉。
隨著時間的蘊養和打磨,注定會展現出屬於他的寶質來。
參觀的過程就在一種複雜而震撼的氣氛中結束了。
回程的馬車上,雨水不斷敲打著篷頂。
那三位學士臉上傲慢早已不複存在,此時都陷入到各自不同的沉默當中。
莉蓮更是完全展現出了屬於工科佬的瘋狂。
她完全不顧馬車的顛簸,拿著炭筆在隨身筆記上快速記錄著。
草稿上畫滿了從曲軸到紡織機錠子的聯動改良圖。
靈感如潮水般爆發。
法修斯學士看著三位同僚截然不同的反應。
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淺笑。
他望向閉目養神,但依舊從容的羅德輕聲道:
“老爺,知識的意義,有時不在於批判地基的粗陋,而在於見證它如何托起不可思議的穹頂。
“我現在明白了您當初的那些宣告了。”
聞言,羅德睜開了眼。
他倒是冇有什麼太大的情緒波動。
這隻是一位心懷抱負的領主日常罷了。
同時,他也冇有向三位學者施壓。
領地確實急需高素質人才,但此他已經達成了目標。
促使了阿什爾的主動效忠。
跟這位天賦者相比,三位老派學士的加盟也隻能算是錦上添花而已。
這也是為什麼他懶得解釋,寧願帶他們自己走一走看一看。
現實會替他揮出最有利的拳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