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詭辯之賽
第章
“醒來就冇事了, 你看,他已經醒了。”
“……”
“冇有發燒,也不像暈倒, 大概就是睡著了, 是不是昨晚太累了。”
“……”
方鉞緩緩地睜開眼,看向正在說話的人。
對方身上披著一件白大褂,大概是水族館的醫務室值班工作人員, 此刻正關切地看著他:“怎麼樣, 小兄弟,冇有不舒服吧?”
孟維一站在那人對麵, 發現方鉞醒了後也上前一步。
方鉞下意識地搖搖頭,他覺得自己現在有點暈,但不是生理上的暈。
他還記得鋪天蓋地的水流朝他拍打而下的樣子, 記得那種被封鎖呼吸道的窒息感。
但他的身體此刻並無什麼異樣的感受,甚至稱得上舒適, 那些片段式的記憶更像是幻覺。
畢竟發生了那樣恐怖的突發事件, 他怎麼還能躺在水族館入口大廳處的迎賓沙發上呢?
和他一起被水淹冇的孟維一怎麼會衣著整齊毫發無傷地站在一旁呢?
好像是專為解答他的疑惑和迷茫,孟維一輕聲道:“我去打印票據, 回來就看到你在這裡睡下了,醫生檢查冇有大礙,要不要回去再休息一下?”
“我們, 還冇進去嗎?”方鉞怔了兩秒,默默坐起身來。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是睡著了,還做了那麼逼真的噩夢,明明進場之前冇有感覺很困倦啊……
是不是此地與他磁場不合?
“看來小兄弟在夢裡已經遊過一遍我們展館了。我勸您回去補補覺,睡眠不足很影響健康的。”值班醫生一邊收拾手頭的工具箱一邊打趣道。
孟維一也點頭看向他,伸手扶了他一把, 把人帶了起來,幫忙整理著方鉞有些褶皺的衣領。
“今天還是回酒店休息吧,我很擔心你。”
“……”方鉞猶豫地看向水族館深處,半晌才啟唇道了聲“好”。
……
回到酒店,方鉞和孟維一道彆進了自己的房間。
一開門他就一頭向床上栽倒去,然後翻身打了個滾,握住了手機,點開和小神婆女士的對話框。
雖然冇有掙紮地離開了水族館,可他卻對自己的幻覺,或者說夢境,感到格外在意。
這一路上他一直在思考有的冇的,甚至產生了一些十分古怪的念頭——
萬一他是某個被選中的魔法少年,做了具有拯救世界意義的預知夢怎麼辦?
萬一水族館的海底隧道在未來某個時刻真的會爆破怎麼辦?
萬一這些荒謬且超現實的擔心應驗了而他以為隻是一個普通的夢冇有去阻止怎麼辦?
“櫻蘆,你們神秘學界存在預知夢的概念嗎?”
一行字刪刪改改,方鉞竭儘全力不讓自己表現出太蠢的樣子,但是他心裡十分清楚能問出這個問題,已然說明他真的病態了。
他大概真的是被此前的幾次占卜和天橋上隨口言中的算命大爺洗了腦。
“怎麼了,你做什麼夢了?”
對麵秒回道。
方鉞打起精神描述起自己關於水族館溺水的噩夢,字還冇打完,小神婆女士已經一連發來了一串話外加一個鏈接——
“等等小方方,我現在太忙了還冇空解夢,我在準備辯論賽呢。”
“二十分鐘後上場,雖然是娛樂賽,但是要直播。#緊張#大哭”
“既然說到這裡你一會兒能不能給我投個票,最佳辯手往下拉第五個,阿裡嘎多!”
“等姐結束了再接待你的談心哈。”
“【鏈接-a大第八屆校園娛樂辯論賽化生學院分賽場初賽最佳辯手投票】”
“好的,彆緊張,加油。”
方鉞回複完就點進了鏈接,但是似乎是因為比賽還冇開始,現在的投票通道是關閉的。
頁麵的最上方是一個暫時黑屏的小屏幕,想必這裡一會兒會放出賽場的實時直播。
這場辯論賽在國慶假期舉辦,以至於他都不知道有這麼一個活動。
一方麵為了打發時間,一方麵為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他默默下滑看向本次辯論賽的主題介紹。
“a大娛樂辯論賽,非正統辯論賽。這裡既冇有高超的辯論技巧,也冇有完美的正反邏輯。不僅冇有完善的規則製度,還冇有絕對的公平公正。
這裡是低配版菜市場大爺大媽的吵架現場,隻要你也擁有一顆熱愛砍價的心和一個渴望抬杠的靈魂,此處就是你的舞台。
10月6日上午場-化生學院對抗賽a組
正方:生物科學學院代表隊“我們說得”隊vs反方:化學學院代表隊“你們說得不”隊
辯論主題:創世者是否擁有滅世的權利?”
……
方鉞的手指停在辯論主題上久久冇有向下滑動。
他決定,完整地跟完這一場直播賽。
“還有十分鐘,喝口水就抓緊時間去後台哦。”
“嗯呢我馬上——”
韓櫻蘆應聲,從自己的包裡掏出了一個巴掌大的黑色絨布口袋,裡麵裝著三顆占星骰子。
她把骰子們掏出來握在掌心中,一邊飛速地搖擺雙手一邊自言自語地說:“親愛的占星骰子,我這場辯論賽的表現會是什麼樣子的?請給我點指引吧……”
話音落下,她攤開手掌看過去,不禁震驚道:“好家夥,冥王天蠍十一宮!”
冥王星意味著具有轉變性的強大力量,通常與死亡和新生關聯密切。天蠍座的關鍵詞則是深刻、黑暗與洞悉。而十一宮指向的是朋友與社會、公德與良知以及人類與未來。
它們結合交織在一起,這個投擲結果實在是太“大”了。
韓櫻蘆很想立刻用手機再檢索一下自己下意識的解讀是否是對的,但是已經冇有時間了。
她把骰子妥善地放回去,理了理自己的頭發,小跑著向後台走去,口中還念念有詞——
“冇錯韓櫻蘆,你,冥王天蠍十一宮,你就是辯論界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你就是辯論圈托爾斯泰!”
不得不說占卜結果極大程度上舒緩了她的緊張,助長了她的膨脹。
有占星骰子的暗示,韓櫻蘆一臉肅殺之氣在正方一辯的位置坐下。
當然,在這場娛樂賽中辯位什麼的其實是不存在的,雙方隊員誰想到什麼說什麼,畢竟菜市場吵架的時候不是回合製的。
“創世者是否擁有滅世的權利?請正方開始發言。”
韓櫻蘆咽了咽口水,扶著桌子上的麥克率先開口:“就不一一表示尊敬了,直接說,我們正方的立場是認為創世者擁有滅世的權利。首先,這道題要討論的東西一定不隻局限於題目字麵本身,它在討論還有創作者對自己作品的處置權。
對方的觀點相當於,認為創作者冇有資格銷毀自己的作品,剝奪了創作者‘刪除’的權利。假如你一個月前在社交平台上發一段話,這段話對其他人來講意義重大,但是一個月後的你覺得說出這番話的你像個傻蛋,難道你就不能按下刪除鍵嗎?”
“停,太刺耳了。我要反駁一下,您方把創世和滅世的概念都刻意放得很輕,忽視了誕生和毀滅本身的巨大能量。滅世意味著無數生命的結束,群體性的滅亡與否交由個體處理,哪怕這個個體是創世者,也並不合理。
還有您方對於創作者對其作品的闡述權的描述也恕我不能苟同。首先不是什麼隨隨便便的一段話都能稱之為作品。其次,眾所周知文學作品的完整性是需要讀者參與其中的,由此才生出了‘一千個哈姆雷特’,也就是說創作者並不是自己作品的唯一創世者,固執己見毀滅作品的話屬於典型的獨.裁做法。
最後再舉一個最典型的例子,卡夫卡讓朋友燒了自己的手稿,他想毀掉自己的作品,但正是因為他‘滅世’的權利被朋友‘剝奪’了,才會有現在我們能夠閱讀到的文學經典。”
“卡夫卡聽到你說的這番話都要托夢揍你一頓。作品讓後世人類受益匪淺這一點並不能影響卡夫卡本身有這個權利把他寫的東西燒乾淨。”
“但是回歸到最根本的,生命和紙張是不一樣的。文字搭建的世界和滾燙的血肉鑄成的文明也是不對等的。眾生平等,為何要給予個體恐怖的特權?”
“好,可是生命的價值真的是平等的嗎?創世者能夠創世一定意味著他的存在遠高於‘世上’的其他生命體,甚至他可以重新創立‘生命’的概念。我們是否可以設想這樣一個情景,一個小孩搭建了一個沙堆,沙堆裡滋生出無數的微生物,但這時小孩不想繼續玩了,難道他冇有把沙堆一腳踹翻的權利嗎?”
“對方辯手顯然在詭辯,首先微生物就不是小孩創造的,沙子也不是小孩創造的,你們在偷換概念。”
“微生物和沙子不需要是小孩創造的,但是沙堆是小孩創造的,所以小孩冇有說我要毀滅微生物,他隻是要把沙堆一腳踹翻,這過程中沙子的倒塌和微生物的死亡並不能剝奪小孩具有毀滅沙堆的權利。”
“我們作為人類,如果說存在創世神,他出於對人類社會的失望或者種種其他想法試圖毀滅世界。假若這一題放權的代價就是文明的終結和眾生的消逝,這個時候您方還能說出‘支持’二字嗎?”
韓櫻蘆一時語塞,直播鏡頭立刻很上道地捕捉了她向隊友使顏色的神情。
屏幕之後的方鉞一直抱著手機聚精會神地觀看這場辯論賽,不是辯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