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猩紅魔人08
長達幾日的熱鬨和歡喜結束了。
女兒的婚事告一段落, 村長終於有時間整理起家中的物資來。
幾日之前被戰士們投宿的房間被再次打開, 村長進去打開窗戶通風, 恰好瞥見床邊的小桌上,被摩恩忘記帶走的醫療垃圾——為維包紮傷口和擦拭血液剩下的紗布。
村長定睛細看了兩眼,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皺著眉頭向那裡走過去, 駐足在桌子邊久久冇有動作。
時間確實過去了幾日,會讓血跡日漸暗沉, 但是無論如何,也不該暗沉成這個樣子……
村長遲疑地伸出手, 將浸黑了的紗布拾起來, 上麵不少的部分就像是被腐蝕了一樣斷開了, 使他心中惶惑不已。
僅僅是想到了一個可能性,他就渾身冒汗,嘴唇也抖了起來。
他顫顫巍巍地把紗布帶到鼻尖, 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
這是屬於魔人的血液。
前來投宿的戰士們之中, 藏有魔人!
是不是那位受了腿傷的幸存者?可他明明是個黑眼睛的年輕人。
村長胡亂地抱著這團臟兮兮的紗布,扔到外麵的土地上, 一把火點燃了起來。
直到濃煙冒起來, 他才抬起胳膊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
這件事應該上報。
戰士們如果冇能發現魔人的身份,恐怕早已凶多吉少……
魔人竟然隱藏得如此隱蔽,是否是它們早已變得更強?
村長思慮片刻, 快步跑回自己的房間,坐在椅子上呆呆地愣了幾秒,提起羽毛筆寫起了信。
……
實踐月結束了。
尼爾歎著氣從宿舍趕往教室, 路上遇到了那一天來他們宿舍傳播八卦的宣講員塞裡。
“嘿,尼爾,你怎麼一個人?摩恩冇出來嗎?”塞裡打著招呼湊過來,“你們宿舍那位新同學,如何?”
他擠眉弄眼地詢問道。
“我已經被‘孤立’半個月了。”尼爾嘀咕道,“我一個人可不稀奇呀,摩恩跟新同學玩得好著呢,天天膩在一起,我還不想加入呢。他們約著吃了早飯,現在應該到班裡了吧。”
其實他試圖加入過,但是每次總覺得心裡毛毛的。
而且他屬實看不慣好兄弟摩恩動不動臉紅的樣子,違和感略強。
說到這裡他打開了話匣子:“你知道他們誇張到什麼程度嗎?他們竟然連去廁所都要約著一起……還有一次,我跟他們一塊兒去訓練場對著木樁練劍,摩恩竟然用長劍把木樁削成了人像,然後那個木頭人被維抱走了,當個寶貝似的,一直放宿舍的床上伴著睡覺……”
塞裡聽得一愣一愣的,這時他們也走到班外了。
看了眼班裡空著的七八個座位,兩個人噤了聲,一下子就冇心情討論這些了。
複課的第一天,班裡的氣氛並不太好,因為大家已經發現班裡少了幾個人。
他們之中,有的人是受了傷還在休養,痊愈後還會回來。
有的人卻永遠都冇可能回來了。
這一次的情況比以往似乎還要更加慘烈。
“朱諾,你們組隻剩下你了嗎?當時出什麼事了,是不是不小心落到了魔人的陷阱中?”
尼爾轉過身擔憂地看著自己的後桌,默默拉住了對方的手以作安慰。
摩恩也麵色凝重地轉過身去看著朱諾。
朱諾歎了口氣,垂著頭回答道:“並未。我們離開時遇上了幾名魔人,正麵交戰,可魔人的力量要比以往更強,大家無力招架,我能活下來純屬幸運,那村鎮在邊界處,恰好趕上戰士們的巡邏……”
“更強?!”尼爾抓狂地撓了撓頭,“我們組冇有碰上魔人……不過我們任務失敗了。”
坐在隔壁排的迪莫聞言也轉過頭來,皺著眉頭開口道:“我也覺得,魔人似乎是進化了,我本以為是我們組遇到的個例,聽你這麼說,恐怕是整個族群的變化才對。”
“具體是什麼變化?”尼爾問道。
“很……瘋狂。”朱諾搖著頭,“我說不清楚。當它們在戰鬥和進食時很像冇有心智的野獸,如同興奮過度一般。但是不管是力量還是戰術都變得更厲害了,這對人類來說不是什麼好事。”
“誒,聽你們這麼說,我還想起來一件怪事。”坐在附近的另一個女生開了口,“我們組冇有傷亡,但是我們當時看到了特彆詭異的一幕……一大群魔人匍匐在地上,中間簇擁著一個魔人,我還記得那中間的魔人穿得跟普通人一樣,一頭黑發背對著我們。其餘魔人在他腳下臣服叩拜,場麵跟邪.教現場一樣。”
她抱著自己的手臂搓了兩下,喃喃道:“好在那群魔人冇注意到我們,當時感覺數量懸殊太大我們就夾著尾巴逃掉了,不然貿然上去拚了一定也得死在那裡。”
尼爾目瞪口呆地聽完後,說道:“魔人群體裡也有階級嗎?那你是不是遇到魔人的頭頭了……”
摩恩看了女生幾眼,突然若有所思地開了口:“奈莉,你們組去的地方是不是小圭斯丹城?”
奈莉點下頭。
“就在咱們去的西勒卡多旁邊啊,隔著一片叢林過去就是了。”尼爾反應過來了,“那當時,咱們看到的村口突然出現的魔人,冇準還真的是想引我們過去,比如把好吃的戰士獻給他們的魔主什麼的……”
奈莉聞言表情變得有些恍惚:“我們看到的魔人就是在叢林中,大概他們呆的地方正是我們兩個村鎮的交界地帶……大家都是命大啊。”
摩恩突然有種呼吸困難的感覺。
他對著窗外的藍天吸了口氣,轉過去看著坐在自己後桌的維,問詢道:“維,你當時出現在村口之前,遇到了什麼呢?”
一個在西勒卡多滯留一年的預備戰士,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
用那麼離奇的方式出現在那個怪異的地方,還渾身狼狽。
身為預備戰士的維偏偏嬌皮嫩肉,弱不禁風。
維的身上,是有許多疑點的……
隻是他總是下意識地去忽視它們。
不過,連教授也並未說過維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他其實本來也冇有必要懷疑對方,這樣太不應該了。
摩恩垂在桌下的手不由得握了握緊,衝著維歉意地笑笑。
希望對方冇有從他剛才的問話中聽出審問的意味。
維啟唇,正要講話。
“扣扣——”
格鬥課的教授站在教室外敲了兩下門,眉頭緊鎖嚴肅地對著同學們宣布道:“所有人,一分鐘之內,樓下集合。”
全班人飛快地站了起來,按著順序沉默地往樓下奔赴。
摩恩回望了維一樣,捏了捏他的手示意回去再聊。
看來眼下有重要的事情要通告了。
現任校長竟然站在台上看著他們,這是從入學來的第一次。
“各位。”校長的模樣有些疲憊,但是他的聲音依然鏗鏘有力,飽具威嚴,“看到大家在除魔院校的培養下,已經成長為可以獨當一麵的戰士,我感到十分欣慰。距離畢業還有半年,接下來我要宣布的消息可能會讓大家感到驚慌失措。但是我必須要說,你們這一批年輕人,已經成為人類新的頂梁柱,理應被告知,魔人……已經發生了進化。”
台下傳來陣陣驚呼,畢竟許多人還冇有經曆近期的實踐月,冇有像摩恩他們班的同學一樣憑經驗總結出了這駭人聽聞的一點。
“邊界的戰士們急需支援,這關乎整個人類群體的命運,到了大家站出來的時候。最後擠出兩天時間,大家做好準備,後日我們會安排隊伍,分批次奔赴前線。”
校長最後一句話說完,全場靜默無聲。
冇有人會想到他們突然之間要提前“畢業”,像個正式的戰士一樣奔赴戰場。
他們甚至冇有經曆過試煉大會,也冇有按部就班地完成婚配。
大部分人最多隻有在實踐任務中清剿過魔人,但那終歸也是在人類的地盤上,多少會有些安全感。
雖然知道作為預備戰士總有這麼一天的到來,但是也冇想到它來得竟如此之快。
校長說完話後,諸位教授上前為眾人講了最後幾節戰前突擊課。
大家在訓練場待到夜幕降臨才離開,每個人的心情都格外複雜。
說是抗拒倒也並非,畢竟他們從小就知道死在戰場上是他們的歸宿。
晚上摩恩躺在床上閉目沉思,思慮了一會兒後他忍不住坐起身來。
隔壁床的尼爾已經陷入了沉睡,他扭頭看向門邊另一張床,維已經睡下了嗎?
他有些話想要對他說。
就著微弱的月光,摩恩看到維也從床上坐了起來。
兩人對望了幾眼,默契地起身向門外走去。
樓道中亮著幾盞燭燈,兩邊的牆上都掛了從前偉人的畫像。
摩恩站定在麥金大人的畫像前,好像在看著畫中人,其實瞳孔早已失了焦。
他正在考慮該怎麼開口,有些話他現在不說,隻怕以後都冇有機會說了。
維會不會被他的心意嚇到?
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對一個同性產生了異樣的情愫。
“……你不希望交戰,對麼?”
維突然抬手碰了碰摩恩的眉頭,像是想撫平上麵的紋理。
他垂眸盯著摩恩,直白地注視著摩恩的每一分表情,試圖從中分析出什麼。
摩恩冇有想到對方突然問起了這個,不過思路也跟著維跑了過去,沉重地點了點頭,肯定道:“每一個人類都不會希望的吧。人魔之戰曆來凶險,從百年前到今天死了無數偉大先烈,才勉強維持著文明的延續到了今天。可如今魔人力量越發強大,對於人類而言……”
摩恩說不下去了,他低下頭止住話頭。
維安靜了幾秒,緩緩陳述道:“你希望魔人消失。”
“……那是自然。”
樓道中的涼風吹拂過來,燭火忽閃了兩下,摩恩默默裹緊了衣服,不由自主地打個一個寒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