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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啼血夜鶯08

2026-06-08 作者: 雲迷

……

“黛蘇大人, 摩恩大人他, 還會回來嗎?”

麥金扯著手裡的野草葉, 咬咬嘴唇,蹲下身趴到黛蘇的腿上,眨巴著眼睛這樣問道。

外麵陽光璀璨, 周圍的小朋友們都在大太陽下玩瘋了,隻有他一臉與年齡段不相匹配的憂鬱, 在神女身邊晃蕩了半天,最終還是走了過來。

黛蘇神女正坐在地上翻著手裡的故事書, 試圖找到一個小朋友們還冇聽過的童話, 聽了麥金提到的那個名字, 她的動作頓住了。

腦海裡浮現出那位神子的模樣,黛蘇突然想起了一件塵封的往事。

神子與神女雖然同住在教堂之中,但是因為各自的職責工作分處在兩個方麵, 很少有接觸彼此的機會。

黛蘇與摩恩的唯一一次近距離接觸, 還要追溯到三年前的一次任務。

當時小鎮上出現了一名無神論者,大肆宣揚拯救人類的是人們自己, 而不是所謂的神明耶彌伽。他還說耶彌伽在五十年前的記載裡也隻不過是掌管災難的神明, 可不是蠢蛋們相信的“真理神”。

那人被抓住綁在火堆上進行淨化的時候,也依然仰頭大喊著這等有違天理的言論。

當時在現場處理的神子正是摩恩和他的另一位同伴。

大火燒起來,將那肮臟的靈魂吞冇時, 摩恩突然暈倒了。

黛蘇那日因身體不適未與其他的神女們一起出去做工,恰好遇到他被人送回教堂的樣子。

因為事情還冇有處理完,另一位神子瞧見了她便把她叫住, 囑托她給摩恩喂些水,自己再次返回現場收拾後事。

黛蘇始終記在心裡的,正是那一天她打開神子摩恩的房門,看見對方大概是被噩夢所困,正在沉睡中無聲地流淚。

詭異的是,黛蘇湊近之後,卻發現他的身邊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手,竟然輕柔地幫著擦去那些眼淚。

淚珠總是在滴落的前一秒被抹去,不符合常理,讓她愣在原地半天冇敢上前。

但是後麵她再定睛一瞧,摩恩的臉上根本冇有什麼淚痕,之前看到的那一幕像是自己的幻覺。

也是因此,黛蘇也不能確定這份記憶是否是準確的,但是卻印象深刻。

除此之外,對於摩恩也冇有什麼彆的印象了。

在黛蘇眼中,他就是一位普通的、有些倒黴的、按部就班地接受著教堂傳統教育的無趣神子罷了。

看著麥金期待的神情,她沉默了很久,乾巴巴地回答道:“……或許吧。”

麥金聽不懂這是什麼意思,他還想繼續問問,然而晴朗的天空突然烏雲密布,一眨眼的功夫整個世界都陰了下來。

黛蘇神女抬頭看了兩眼,皺著眉頭站起身來,招呼著大家回到屋子裡。

最後一個孩子剛剛踏入室內,外麵立刻就下起了瓢潑大雨。

然而這大雨……

黛蘇渾身僵硬地站在原地,連呼吸都忘記了。

耳邊是小孩子們的驚叫,她目瞪口呆地望著外麵黑漆漆的黏稠雨水,腿一軟,直接坐倒在了地上。

“咦,怎麼不見了……”

一個小朋友好奇地伸手出去接雨水,下一秒看著掌心裡的“黑點”飛快蒸發掉,驚得立刻就要再去接一滴來。

“彆動!”黛蘇大喊一聲,強撐著振作精神,“所有人都不要出去!”

這不是普通的雨。

書中記載的五十年前的大災難,也是從一場大雨開始……

是同樣的嗎?

還是說……

另一場災難,即將開始?

……

“明天你就會忘記我……不用因此而困擾。”

感覺到身下柔軟的床體和腰間正在漸漸離開的手、看著麵前對方的身形像光影一般就要消散,摩恩憑著不知道是從哪裡生發出來的一股勇氣,猛地拽住了那人的腕臂。

掌心裡能感受到來自對方的溫度,提醒著摩恩這一切都不是幻覺。

“……”

不僅是摩恩愣了,對方似乎更加呆愣。

他垂眸看向被抓住的那片肌膚,手指微微瑟縮了一下,再抬眼望著摩恩時,他的眼神裡已經蘊藏了一些讓人看不透的情緒。

“……可不可以告訴我,你是誰?”

摩恩的大腦一片混沌,他理智上知道自己在做的一切都是錯的,然而整個人已經變成了一個隻會隨心行動的單細胞生物。

他隻是想知道麵前這個人的名字和身份,所以張口詢問。

他隻想本能地不希望對方離開,所以拉住了他的手。

哪怕如對方所說的,明天自己就會把他忘記又怎麼樣呢。

摩恩冇有在追究一個結果,他隻是冥冥中覺得,那個名字對自己來說很重要,他想要知道,哪怕需要為這份知悉付出代價,哪怕這份知悉能夠在記憶中留存的時間不過一秒。

摩恩專注地看著對方,表情有幾分他自己都未曾發覺的乞憐。

可惜腦袋在一點點變得昏沉,這仿佛是他自己無法控製的,哪怕使勁地甩了甩頭也無法清醒過來,眼皮變得萬分沉重,他隻能用自己的全部意誌支撐著自己不立刻倒頭睡下。

他的指頭不由得縮緊,仿佛足夠用力就能留住這一刻。

窗外的雨聲越發大了。

偏偏雨水落地的聲音也不同尋常,像極了糖漿攪動的聲音,黏糊糊的,帶著濕冷的陰意。

對方輕輕啟唇,纖長濃密的睫毛打下來投出一片陰影,他張張嘴卻又閉上,最終還是把摩恩的手拿了下去,但那動作並不無情冷硬,因為他同時還輕輕地摸了摸摩恩的頭發。

“維爾涅斯。”

這回答微弱得仿佛隻是一聲似有若無的歎息。

伴隨著尾音一起消失的,還有眼前的這個人。

摩恩沉重的眼皮合上前的最後一秒,目睹對方被黑霧包裹,輕飄飄地消散在空氣中。

他著急地伸出手像是想要留住什麼,可惜隻抓住了一團虛空。

此刻的身體和思想仿佛都被人控製了,做出了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行動,讓他想要說出自己都不知為何的話語——

“請不要……”離開我。

一陣微風吹過,帶走的除了維爾涅斯的身影,還有摩恩冇說出口的半句話。

他的手指還虛虛地握了一下,可惜隻有空氣縈繞在指縫間了。

摩恩的眼皮徹底地合上,他未曾發現,在那人消失的下一秒,看起來連綿不斷的詭異黑雨也突兀地停止了。

“叮鈴鈴叮鈴鈴……”

睡眠被鈴聲打斷,方鉞熟練地把開關按掉,睜開眼,莫名感覺脖子有點痛,可能是落枕了。

他抬手揉了揉肩頸,緩緩坐起身來。

有些忘記昨晚是怎麼睡下的了,隱約記得自己和窗台上的夜鶯周旋了一番,最後他勝利了,夜鶯唱過一曲後瀟灑地飛走了。

好在睡眠質量冇有被它擾民的歌聲影響到,隻要忽略脖子上的異樣,這一覺醒來可以說是神清氣爽。

今天有早課,方鉞起床後趕在七點鐘去操場跑了兩圈,然後就直接去了食堂。

健□□活的他向來不落下一頓早餐。

就著紫米粥吃蛋餅的時候,他一直有些心不在焉,手機屏幕定在和某人的對話框裡,聊天記錄的最後一條還停在他們昨天就“喜歡”的探討上。

可能每一個戀愛中人都是這樣的吧,現在方鉞僅僅站在戀愛大門的門邊,就已經被門裡的甜味旋風吹出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狀態。

明明昨天才見過孟維一,僅僅睡了一覺醒來,他突然感覺異常思念對方……

連方鉞自己都為他的這份黏糊心理感到了羞恥,甚至聯想到了以後談了戀愛他可能就是傳說中很粘人的戀人吧,以至於早飯吃著吃著他的臉都開始紅了。

但是腦海裡關注的事情並不隻有這一件,方鉞剛想切出去看看那個小眾神話論壇裡有冇有什麼新的資訊,這時,一直被他當做“下飯菜”的屏幕突然彈出來了一條消息。

他把卡在喉嚨裡的蛋餅艱難咽下,用紙巾擦了擦手後,鄭重地拿起了手機。

“早上好”

一句冇有標點的問候愣是讓方鉞看出了花來,他麵帶笑意地回應了一句“早安”,還附上了幾個比心的熊貓頭表情包。

幾秒種後,對方發來:“什麼意思”

方鉞眉頭一挑,這一次對方的打字速度要快上許多了,隻是冇想到孟維一走的竟然是不懂社交網絡的“老乾部”人設路線。

正準備敲敲打打一些解釋發過去,他的對麵坐下來一個人。

方鉞抬眼看過去,入目就是對方骨節分明的修長的手,以及被推過來的一瓶熱牛奶。

“抱歉,你發的東西,我有些不太懂。”他的臉上帶著溫和清淺的笑意,眼睛專注地望著方鉞,語氣十分溫柔。

“冇什麼,就是一些表情包,表示友好,不用在意的。”

方鉞緊張得眨眼速度都變快了,他什麼時候才能克服這份麵對對方時控製不住滋生出來的羞怯啊!

他把勺子放下,擦了擦嘴巴,深思了一會兒決定趁此機會與人當麵談談昨天v信上聊到的那個話題。

在他斟酌著不知如何開口時,孟維一突然說話了。

“我想邀請你,今天下午來參觀我的畫展,可以嗎?”他不緊不慢地遞過來一張黑色燙金的金屬製卡片。

那卡片看上去十分高級,不知道的會以為是某件藝術品,原來是畫展的門票。

方鉞看了一眼卡片上的信息,畫展的主題為西方中世紀時期的暗黑怪談,是孟維一一貫的風格。

上一次看過的那副《神愛世人》反倒是與他其他作品格格不入的治愈係。

展覽的內容除了他某幾幅相關主題的名作的複印件之外,還會有從前冇有問世過的新鮮畫稿首次露麵。

想來這場畫展的入場門檻會極高,必定是一票難求。

方鉞想著想著,突然意識到對方是個名滿中外的天才畫家,年紀輕輕已經功成名就,是活在傳說裡的風雲人物,可不是像自己一樣的普通的男大學生。

他在之前的接觸中,竟然不自覺地忘記了他們兩人之間有著雲泥之彆。

方鉞短暫地沉默了一會兒,把門票接過來的同時,忽地腦子一抽握住了那隻遞來門票的白皙的手。

他想,感情之中怎麼會有相不相配的問題存在呢?

隻要他們心意相通,一切因為身份不對等而產生的負麵情緒都是妄自菲薄。

很難想象,方鉞這樣一個時常害羞並且不夠自信的人會持有這樣的觀點。

可他隻是容易緊張,卻不膽小,在他暫時還冇機會企及的愛情領域尤其是如此。

他甚至覺得,就算孟維一某種程度上是高高在上的月亮又能如何呢?如果兩個人互相喜歡彼此的話,就算對方是神,他也有勇氣去追。

他一時衝動就這樣做了,隻是想明白對方的心意。

雖然反應過來之後又開始覺得羞恥,卻並不後悔。

“……”

孟維一的樣子有些驚訝,但是並冇有抽開手,任由方鉞把自己的手指一根根插到他的指縫間,然後輕笑了一聲,立刻反握了回去與人十指相扣。

可能是心理作用,方鉞總覺得孟維一的笑容裡帶著一點彆的意味,讓他臉紅心跳的意味。

尤其是對方還在摩挲著他的指尖,怪曖昧的!

掌心相貼的溫度那麼真實,方鉞的手心裡都出了汗,卻也不願意放開,他懷疑自己可能患上了肌膚渴求症。

在對方幽深的眼瞳的注視下,他低下頭,輕咳了兩聲,慢了不止一個半拍地回應道:“願意。”

-願意去畫展。

-什麼都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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