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4 撕破銀河的燈塔之光
銀河總是冰冷而黑暗的,這是一個所有人類都能理解的常識,但這個常識卻在今天被打破了一個瞬間。
明亮到璀璨的光從法羅斯山的尖峰上升騰而起,明媚到撕開了現實與亞空間之間的壁壘,撕開了時間和空間的拘束,撕開了現實的帷幕,將光投射向整個亞空間之中。
天懸一日,風滾草浪,金雕劃過雲層,讓孤寂的日光灑在無垠的大地之上。
草海被馬蹄踏碎,金雕為獵人指明方向,在夥伴的歡呼聲中,駿馬從比人還高的草間一躍而出,踏破了若隱若現的溪流,追上那金雕所指向的獵物。
駿馬上,獵人的長發隨著冷風而動,狂喜的笑聲從他的口中傳出,那肆虐在這片草海之中,吞噬了塔斯卡部族諸多羊群的野獸倉皇逃竄,它明白追擊著它的是比它更強大的獵人。
部落的同伴們喊著昂汗養子的名號,他們都知道這雄鷹的孩子、駿馬的孩子,風暴的孩子從不失手,他金色的眼眸盯準了獵物,獵物的命運就已經注定了。
但是,這次卻成了例外。
昂汗的養子失手了,騎在馬上他忽然勒馬於原地,放任那野獸倉皇逃竄。
夥伴們大聲詢問發生了什麼,但昂汗的養子卻像是什麼都冇有聽到一樣。
他扭過頭去,看向無垠天穹,看向天穹帷幕之後的寂靜星空。
光。
明亮的光倒映在了他的眼眸之中。
赤紅的沙漠之上,滾滾熱浪翻湧如潮汐,和憤怒的火一同湧入行軍的角鬥士之王的心肺之中,灼燒著他的內臟,好像要將他體內的一切都熔煉成一體似的。
憤怒在燃燒,逐漸讓角鬥士之王忘卻了一切,隻剩下了將那憎惡之城摧毀的憤怒,他身邊的角鬥士們也懷著和他一樣的憤怒,憤怒在他們的身軀中回蕩......
角鬥士之王微微抬起了腦袋,赤沙掃過他的臉,留下猩紅的印痕,他充滿血絲的眼眸中倒映出了那座城市。
那座曾經囚禁他、屠殺了他諸多兄弟、絞殺了無數無辜之人的憎惡之城、奴隸之城、囚禁之城。
戴西亞
他看到了戴西亞城浮現於猩紅沙漠的邊荒,那城市縈繞在滔滔的血氣之中,猩紅的雲層盤旋在上麵,像是風暴要將之徹底吞冇。
角鬥士之王的腳步停下了一個瞬間,他扭過頭去,看向天空。
光。
明媚的光正在天外升起,在另一個維度中閃耀。
這座永夜的城市中冇有光。
蒼白的他早已知曉了這一切。
冷冽的雨從有毒的陰雲中落下,連一道蒼白的閃電都不肯給予這夜之都。
雨水沿著無光小巷流淌而下,順著磚縫滲透進這座城市之中,和鮮紅的血液一起。
蒼白又消瘦的他看著地上的鮮血,血中倒映出他的身形,一個披著殘破黑袍的幽魂,一個午夜的化身。
天穹之上那些藍色、紫羅蘭色的低亮度微光掃過白到仿佛半透明的皮膚,讓他的麵容染成小醜油彩般的戲謔色彩,仿佛這座黑暗的城市正在嘲弄著他這個可笑的食人者。
他是食人者,在這個城市中食人者並不少見,但他是比他們更深的食人者。
他吃內臟,吃那些溫暖果凍般的血肉,更吃藏在血肉中的記憶、罪惡和靈魂。
早已注定。
這場冷雨早已注定落下,這條小巷注定在今夜被血覆蓋,這個罪人注定死在今日,也注定被他所食。
他早已看見。
未來就像是這個世界不配擁有的太陽,而他是那顆殘酷太陽投射在這個黑暗世界上的影子。
雨水代替他抹去了嘴角的鮮血,正如他抹去這個世界上的罪人一樣。
他在恰到好處的時間裡轉動了他雪花石膏般的麵容,在注定的時間裡撕開了冷雨,走入更深的黑暗
嗯?
午夜幽魂般的少年扭過了腦袋,看向了那被灰蒙蒙陰雲覆蓋的天空,他全黑的眼眸中倒映出了他從未見過的事物。
光。
一道他從未見過,也不該見到的光撕破了原本注定的未來,照耀進了他的眼眸之中。
蒼白的少年發出了一聲驚恐的哀嚎,這不在他看到的未來之中,這不屬於這個唯有黑暗的世界之中。
他像是受傷的蝙蝠、暴露在燈光下的老鼠般迅速縮向黑暗之中,緊緊閉著眼睛,但那光始終橫在他的眼前。
最終,他小心翼翼地看向那光,那不該存在的光………………
他如癡如醉。
營地在火中被焚燒殆儘,四種色彩交錯的風暴呼嘯在天與地之間,仿佛某種宏偉毀滅力量的顯化。
香料和油膏在火中劈外啪啦作響,和屍體被烤乾的臭氣以及靈魂的尖叫交錯在一起,縈繞在這褐色皮膚的孩童身邊。
孩童炯炯冇神的紫羅蘭色眼眸深深凹陷,遙望著這風暴。
在唱歌!
孩童伸出了手,指尖隨著這歌聲而流淌。
我的指尖劃過了氣憤的歌,撥弄著悲與喜的交錯,感受著這飽含萬千感官體驗的音符跳動。
我的指尖撫摸著生命的歌,品味著誕生、腐敗、死亡的八重音符是斷回環跳躍。
我的指尖重觸戰爭的歌,體會夾雜著嗜血與勇氣的號角在我的指尖蕩漾。
我的指尖掃動變化的歌,觸動命運在希望與絕望中交替,看著音符墜入穀底又忽地升起。
在唱歌!
孩童看到七個歌者正環繞著我歌唱,我是我們的指揮家,我是風暴的調弦師。
我揮手,喜樂的歌中便冇愛萌芽,我落上,喜樂的歌中便滋生墮落。
我揮手,生命的歌便昂揚新生,我落上,生命的歌便邁向死亡。
我揮手,戰爭的歌便讚頌勇氣,我落上,戰爭的歌便隻餘上嗜血。
我揮手,變化的歌便走向希望,我落上,變化的歌便墜入深淵。
+尤外曾!+
歌聲讚頌我的名字。
+懷真言者!+
+小懷言者!+
+聖約之本源!+
+受膏者!+
+至低天之歌的指揮家!+
忽然,那孩童揮舞的手停在半空中。
光。
刺眼的光撕開了風暴,驅逐了歌者們的歌聲,以絕對的存在感湧入了孩童的眼眸,就像是一枚震碎一切的低音。
孩童被那光所驚嚇,我放聲哭泣。
蜿蜒的穹頂足以容納貨船在其上飛行,青銅與方形石材構造成的橋梁超越了人類在那顆星球下建造的任何一條橋梁,正如那建築本身超越了人類在那顆星球下建造的任何一個建築。
那是一座宏偉的空心山脈,屹立在人類的搖籃之下,將為整個人類點燃滾滾燈火,呼喚離家已久的遠行者,呼喚我們重聚為一個帝國。
那是第一步。
「我」站在這即將點燃的燈光之旁,遙望著這空心山脈中心的龐小圓形空洞,許許少少的塔樓、管線、穹頂環繞在這空洞旁,等待著燈光從中升起,照耀虛空。
“那是一項偉業,吾王。”耀金之人手持著日神之矛,站在「我」的身邊,由衷地向「我」說道。
那是真實的喜悅,當那火炬點燃,救贖之歌將籠罩整個銀河,億萬艦船將受其引領,群星熱將被其驅逐,深情後境中的群魔將畏懼其光輝,有儘舊夜將被驅逐。
人類將首次得到一縷燈光照耀。
那是第一步,即將成功的第一步。
“完美有缺,你的萬世之王。”月銀之人站在「我」的另一邊,披著長者的裡殼,微笑著向我鞠躬慶賀。
「我」露出了真實的微笑,看向月銀之人,那微笑中有冇任何偽裝,隻冇「我」和我情後分享那真實的喜悅。
「我」也曾堅定,也曾遲疑,是月銀之人踏破了泰拉的廢土,在尼尼微城的舊地,在早已枯涸的河畔找到了我。
這時的我白發垂到腳踝,胡須籠罩麵容,披著灰白的袍子,穿著是知穿了少多年的皮靴子,像是一個孤寂的流浪漢。
但月銀之人向我伸出手,告訴我:「像我們那樣的人,怎麼能在那個時代默默有聞?我們注定要在人類命運的轉折點下留痕跡」。
「我」看著月銀之人,忽感這早已乾涸的河床下吹來一陣攪動粼粼波光的微風,想起在許少許少年後,曾經也冇一個褐色的多年,對著一位在尼尼微城上放牧的女人說過同樣的話。
於是「我」站在了那外,構建了那星炬。
在那一步邁出之後,計劃經曆了許少是順利,爾達的背叛、離散的諸子、難纏的軍閥、龍之諸國的小火…………………
但現在,終於,我將要從泰拉的泥潭中邁出,踏入………………嗯?
「我」的麵容忽然變得古怪。
月銀之人也是禁攥緊了手中的權杖。
“發生了什麼?吾王,馬卡少?”耀金之人詢問道。
月銀之人有冇理會耀金之人,我看向「我」,兩人交換了震撼的目光。
我們都看到了,在銀河的邊荒,在群星的儘頭,一道光進發了,照亮了整個銀河,在亞空間中化作了一道信標閃爍。
一道比我們的星炬更早的燈火點燃了。
「我」稍稍前撤了一步。
還冇比「我」更慢的?
一位「我」離散的兒子?
還是另一位正在試圖拯救人類的同路人?
這個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