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8 戴十字架的老士兵.....(88章,讚頌血神)
“真是麻煩您了!馬爾庫斯閣下!”
“哪裡的話,女士,周雲老師是那孩子的老師,又是在教學的時候身體出現了問題,我怎麼能不管呢?”
馬爾庫斯·基裡曼贈與周雲的彆墅中。
周雲躺在房間之中,凝視著天花板,看著天花板上的房梁交錯,仿佛命運經緯交錯。
在他從那教室的椅子站起來的瞬間,在安格隆的命運被改變的瞬間,一股強烈的暈眩感擊穿了他的意誌,傳導進了每一具軀體之中。
在那一個瞬間,他的預知天賦不受控製地激發了,他的視角瞥見了命運的全貌。
他看到命運的洪流,因與果鏈接如絲,彙聚為河流,劃過現實與亞空間......然後儘數墜入漆黑的大日之中。
他看到了安格的命運,原本注定在角鬥場被釘入屠夫之釘的命運,那原本深深嵌入現實與亞空間之中的命運被抽離並發生了劇烈的改變。
他成功改變了這命運,命運的走向重新變得撲朔迷離了起來,但......
但在這之後,他瞥見鮮血和憤怒依舊籠罩著安格隆的命運,瞥見了未來的片點碎片。
他看到戴西亞在焚山煮海的光中消散,看到身穿著血與火熔鑄鎧甲的鮮紅巨獸從努色瑞亞上升起,看到安格隆咆哮著斧頭劈向自己.......
這命運所昭示的未來,似乎仍然稱不上是多好。
安格隆為何要殺死自己?那鮮紅巨獸是升魔的安格隆嗎?那焚山煮海的光又是什麼?
“好,如果周雲老師的身體依舊不適,課程可以稍延緩,那孩子同意了,他也很擔心周雲老師的身體。”
“我會告訴叔叔的,請您一定要慢走。”
短暫的幾秒後,周雲的房門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
“叔叔?”蒂塔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進來吧。”周雲從床上爬了起來,坐在床邊,對著門口說道。
蒂塔推門而入,看到了周雲正坐在床邊上。
“你怎麼坐起來了?”她帶著擔憂問道。
“我本來就冇有太多事情,可能隻是有點低血壓了吧,醫生檢查的時候不也是這麼說的嗎?”周雲露出一道帶著安慰意味的微笑。
馬庫拉格的醫生自然看不出周雲到底經曆了什麼,隻能猜測可能是突發的低血壓。
蒂塔在他身邊坐了下來,坐在床上。
“我知道,我隻是害怕。”
她小聲地向著周雲說道,雙手緊緊攥住了自己膝蓋上的衣物。
房間中昏暗無光,周雲把有著落地大窗的明亮房間留給了蒂塔,自己則選擇了這間頗有些昏暗的房間。
在黃金王座上,他看到了太多的光了,這種昏暗的環境反而會讓他感到一些安慰。
昏暗模糊了人的視力,但卻強化了人的其他感官,周雲能聽到蒂塔輕微地抽泣.....
“......你是我最後的親人了。”
“我知道。”周雲輕聲安慰蒂塔。
“我已經完全忘記媽媽是什麼樣子的了,隻是依稀記得她曾經抱過我.....”
“父親……………父親的身影在我腦海中也越來越模糊了,曾經我還能記起他的臉龐,還能記起他給我講的故事。
“但現在,我隻記得.......記得他的屍體了。”
“我記得那個斷了一條腿的年輕士兵和那個帶著十字架的老軍官,他們帶著爸爸的屍體回來了,放在了家中間的桌子上。”
“爸爸冇有雙腿了,胳膊扭得像是夜晚的樹枝,眼睛瞪得很大,眼白和眼珠卻混在一起模糊不清,嘴巴張得很開,牙齒卻隻剩下幾顆......就像是,爸爸經曆了什麼痛苦,而他的牙齒為了逃離痛苦自己脫落了。”
“你捂著我的眼,不讓我看,但即便我閉著眼,我還是能看到爸爸的臉......好可怕。”
“關於爸爸的、美好的記憶在我腦子裡越來越少,越來越稀薄了,隻剩下那張恐怖的臉越來越清晰。”
蒂塔哽咽了一下。
“這感覺就像是,我在一點點殺死記憶中的爸爸,隻剩下一具屍體一樣。”
蒂塔攥緊了周雲的手,他的體溫微微傳導過來。
“你不許出事,不要讓我再經曆一樣的感受。”
“我不會的,蒂塔,我不會死的,就算死了,我也會回來找你的.....”
周雲話還冇說完,就意識到自己的說法有點詭異。
“說得和你是鬼一樣!”蒂塔眼裡含著一點淚水,但聽著周雲的話,她仍然忍不住抱怨道。
幾秒鐘後,她忍不住有點笑了出來,聲音發澀地說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人是都會死的。”
“你還記得那個送爸爸屍體回來的人嗎?年老一點的那個,帶著十字架的。”
“他給我說,死亡對於死者來說是痛苦的結束,所以對死者而言並不是壞事。”
“隻是活下來的人不得不記住那場死亡,直到自己也迎來死亡,然後卸下所有的痛苦。”
“所以,他教我不要害怕死亡,因為會死的人是幸福的,不死的人才是受詛咒的。”
“他還給我舉例子了,說他每天醒來都會看著家裡的廚房卻不敢進去,想象死了很多年的妻子在裡麵煮飯,仿佛隻要自己不走進去,妻子就真的在裡麵一樣……………”
“所以,我不會說你永遠不要死之類的話的....那是詛咒。”蒂塔搖了搖頭,擦乾淨了自己眼角的淚水,“我隻是希望你能多活在我身邊一點時間。”
“好啦好啦,我就是忽然有點.....我冇事的,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說完,蒂塔站起身來,推門離開了周雲的房間。
周雲看著房門口,他想起了安格隆來救他時說的話。
“你怎麼能把死亡視為你一個人的犧牲呢?”
伊利瑞姆的布倫從溫暖皮毛的包裹上拽出了自己,遠處赫拉之峰的冷風穿過馬庫拉格城和城外的農田,湧入這狹窄的山洞中,讓他的精神猛地振奮了一些。
胸口傳來隱隱的疼痛,他撥開母親留給他的水晶吊墜,看向自己的胸口之上。
出發之前,巴底裡斯首領的巫師祝福了布倫,為布倫紋上了神聖的紋身。
布倫看著那紋身,那是一頭盤在他胸口,生有兩個腦袋,身邊環繞著巫火的鷹,巫師說這象征著希望與變化。
其實布倫更想要象征著勇氣和殺戮的獵犬,或者象征健康與生命力的神鹿。
部落的人們都說,鷹在馬庫拉格已經冇有多少力量了......
......好像有些發炎了。
布倫皺著眉頭看著自己胸口有些泛青的紋身,紋身旁還留著薩嘉的撓痕。
鼻尖嗅到了食物的氣味,是煮在鹹野豬肉湯裡的硬麵包。
布倫看到艾瑪正在山洞的一角煮湯,奧拉在修理自己的激光槍,其他人有的已經醒來,有的還在睡夢中。
他們從首領巴底裡斯那裡接受了任務,十一個人自伊利瑞姆出發,穿越群山,沿著海岸前進,在昨夜抵達了馬庫拉格城旁的村鎮附近,找到了這個山洞做最後的休整。
這次任務的報酬不菲,但任務目標卻隻是需要殺一個馬庫拉格貴族家的五六歲小孩而已。
所以這次能來的都是部落中的好手,每一個都是首領巴底裡斯精挑細選的,看著這些隊友,布倫就感到安心。
“嘿!”奧拉看著布倫,咧嘴一笑,露出黃牙,“昨晚薩嘉叫得很大聲——————————啊臥槽!”
奧拉的話還冇說完,一塊石頭就從布倫的耳邊飛了過去,砸在了奧拉的腦袋上。
丟完石頭的薩嘉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皮毛,單手支撐著身軀稍稍坐了起來。
“你昨晚弄疼我了。”薩嘉一邊欣賞著布倫身上的肌肉,一邊如此評價道。
“.....抱歉!”布倫感覺自己臉上一定掛著傻乎乎的笑容。
他八歲就第一次殺人了,如今二十多歲,參加部落間的血腥殺戮不知道多少次了,有過露水姻緣的女人也有很多。
但唯獨在麵對薩嘉的時候,他感覺自己像是個傻小子。
“倒也不壞。”薩嘉抱緊了皮毛,手指輕輕放在自己小腹的地方。
她笑了,布倫的力量留在她的體內。
“願百合女神、生育之主、分娩之母庇佑......”她輕聲祈禱。
布倫聽著薩嘉向神鹿的一個麵相祈禱,不禁坐直了身軀,神情有點振奮。
他知道薩嘉是在祈禱懷上布倫的孩子,布倫在外麵和彆的女人有幾個私生子,但薩嘉不同......
他會和薩嘉結婚,他和薩嘉的婚姻將得到阿儺思諸神的祝福,他們的孩子將是父與母力量的結合。
“薩嘉,你和艾瑪守在這裡,我們九個人去城裡殺那個貴族小孩。”布倫攥緊薩嘉的手說道。
“你當我是個馬庫拉格城的貴族小姐?”薩嘉皺了皺鼻子,不悅之色清晰可見。
“不,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布倫急忙解釋,“我們逃出來後一定會被追擊,我們需要值得信賴的人接應,我隻信你………………
“哎呀,我的薩嘉大小姐,你就聽我們布倫大少爺的話吧。”
奧拉揉著被砸疼了的腦袋說道:
“您要是跟著去了,布倫搞不好滿腦子都是你,心心念念個不停,連殺人都不利索了。”
山洞內爆發出了一陣歡笑。
薩嘉衝著他們哼了一聲,然後看向布倫,“我……..……”
布倫卻示意她彆說話。
那男子伸出手,將自己脖子上的水晶吊墜摘了下來,放在了薩嘉的手上。
“這是我媽媽留給我的,是我爸爸曾經送給我媽媽的,現在我再把這個送給你。”
“薩嘉,你留在這裡,等我從城裡出來了,我們一塊回伊利瑞姆,找巫師請阿儺思諸神賜福我們未來的孩子。”
“嗯......”薩嘉瞪大眼睛看著布倫,最終輕輕嗯了,然後低下頭看向自己手裡的那枚水晶吊墜。
那是一枚由水晶雕刻成的鷹首雕像,閃爍著微微的藍光,純潔無暇,不見半點裂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