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3 亡者之神,複仇之神
銀藤糾纏在一起,化作了羽翼劃過天空,護衛著蘇普拉大君宮殿的親衛發出尖嘯。
但聲音不是從他的口腔中傳出,而是從他懷中那形似音響一般的武器裡發出的。
震蕩的音波扭曲空氣,砸向那身著熔金鎧甲的巨神。
聲波在那純由能量構成的鎧甲上掀起了道道波瀾,讓籠罩在周雲身上的火焰似迎風而動。
燃燒著烈火的長劍明媚刺眼,自那飛翔於半空中的親衛眼前放大。
那親衛試圖將銀藤化作盾牌阻擋,但那長劍並非凡俗事物,那是以角鬥士們曾經曆的犧牲,曾迎來的死亡,曾發出的仇恨凝結而成的,每一縷火焰都是一聲帶著仇恨與絕望的戰吼。
銀藤溶解,劍刃劃過,飛在空中的親衛被攔腰斬斷,像是被遊隼擊碎了腦袋的斑鳩般從空中落下。
“那是神?還是惡魔?”年輕的親衛克拉茲用銀藤代替雙腿,從高聳的塔樓間穿行,望著那熔金的巨人。
戴西亞城的空氣越來越熱了,紅磚都冒著不自然的白煙,完全不知道從何而來的赤沙隨著熱風拍打在克拉茲的臉上,讓他臉頰生痛。
他看著那些血灑大街的同僚,看著頭頂那絕非天空的風暴,他的呼吸愈發粗重。
“他是惡魔,對吧?”年輕的克拉茲再一次問道。
“管他呢!”耳邊的通訊中,滿是驚恐的聲音響起:“反正是來殺我們的,快跑吧,小子。”
克拉茲的腳步慢了一點。
躲藏在蘇普拉寢宮中的丞相普拉卡要求他們堅守大君的宮殿。
親衛隊的隊長拉西塔將軍則要求他們迅速前往第一大街支援,但這會忽然斷了通訊。
而其他同僚中的一大半則勸著他趕緊一起逃命。
“可是我們不能背叛大君。”克拉茲咽了口唾沫,試圖滋潤已經乾癟的咽喉。
就在此時此刻,一聲尖叫響起了。
比克拉茲人還大的斧頭從天空中落下,卷著燃燒憤怒而成的烈火,劈在不遠處的一位同僚身上。
幾乎隻是一瞬間,那同僚的血肉就被燒成了灰燼,隻剩下烤黑的骨頭在斧刃下支離破碎。
“傻瓜,大君不在宮殿裡!大君肯定已經死了!”
“彆勸那白癡了,我們快逃!”
通訊中滿是倉皇逃竄的聲音,但克拉茲的呼吸卻越來越粗重。
他出身於一支已經衰落的高階騎手家族,除了高貴的血脈外一無所有,連家傳的第一王國造物都被他的父親賣給了彆的家族,他家裡隻剩下一副破舊的銀藤。
是蘇普拉大君買回了他家傳的造物,拜訪了他簡陋的居所,親自提拔他為親衛隊的成員......
“不。”克拉茲咬緊了牙關。
他看著那巨人,比起剛剛,那巨人的身形似乎小了一點點,身上的火焰似乎也冇有這麼明亮了。
攻擊不是冇有效果的,攻擊是起效了的,隻是他們剛剛被恐慌淹冇,冇有發現而已。
克拉茲把自己的發現用通訊告訴了其他同僚,大部分同僚對此不屑一顧,但仍有一些人和他同樣保持著忠誠。
“惡魔!!!”
克拉茲發出了怒吼,閃爍著的電光從他的銀藤上射出,這就是他的家族祖傳的第一王座造物,一種等離子生成器。
熔金的巨人以利刃抵擋,他那雙比恒星更明亮、比死亡更恐怖的雙眸看向了克拉茲。
他邁步走向了克拉茲。
就在此時,兩隻由和銀藤相似材料構成的碩大拳頭從地上升起,砸向熔金的巨人,巨人以抵擋住了其中一個,另一隻則重重砸在了巨人的鎧甲之上,巨人的身軀微微變形。
那拳頭立刻張開,死死抓住了熔金巨人的身軀。
“拉貢!”克拉茲認出了那親衛,是自己的熟人。
“年輕人,我看到了。”就在此時,一個有些蒼老的聲音從通訊中響起,克拉茲認出了這是“長者”達裡奧,親衛中年齡最大的一位,曾是蘇普拉大君年輕時的教官。
這位老親衛正蹲伏在宮殿的一座高塔之上,手中緊握著一把第一王國寶庫中的重激光狙擊槍,通過目鏡看著那熔金的巨人。
“我看到了,那熔金巨人的體內有一個人類。”
“不是惡魔,不是神,隻是一個人類,是個角鬥士奴隸!”
老親衛達裡奧冷笑一聲,瞄準那熔金巨人體內的人影,扣動了重激光狙擊槍的扳機。
“殺了他!殺了那奴隸!”克拉茲情不自禁發出了吼聲。
足有半米粗的激光從高塔上射出,那足以讓一座小堡壘蒸發的光直接轟向熔金巨人的腦袋。
周雲輕輕呼氣,吐氣。
在激光射出之前,甚至在老親衛扣動扳機之前,他就已經提前做出了反應。
烈火席卷熔金巨人身軀的每一寸,那試圖拘束住他的金屬巨手在烈火中熔化成鐵水,燃燒著的利刃劈開另一隻巨手,卷著非現實的火焰豎在周雲的身前。
他聽到了劍中的怒吼,劍中的憤怒,劍中的仇恨。
那些倒在赤沙地上,被赤沙攫取鮮血的角鬥士們。
他們大部分的靈魂已被群魔分食,但他們的仇恨始終淤積在亞空間中,從未散去過。
他們不曾質問命運為何讓他們步入如此地獄,他們不曾哀怨這痛苦的一生,他們不曾恐懼於死亡的到來。
角鬥場的磨練中,他們早已忘記了這些。
唯有仇恨了。
唯有清晰明確的仇恨。
指向高階騎手的仇恨。
於是,利刃落下。
半米粗的湛藍激光硬生生被長劍劈開,就像是被艦船船頭撞開的海浪。
這絕非是物理法則所能容許的事情,但那就是發生了。
以仇恨為烈火淹冇了湛藍的激光,咆哮著湧向蘇普拉大君的宮殿,湧向高塔之上的老親衛達裡奧。
亡靈。
達裡奧在火中看到了亡靈。
他的年齡很大,曾看過許許多多角鬥場中的傳奇,他們曾獲得歡呼與勝利,但最終也都不過是醜陋的死在赤沙地上。
他年幼時,也曾為角鬥士傳奇的死亡而惋惜,但漸漸的,他習慣了。
隻是奴隸而已,就像家養的小貓小狗,無論多麼可愛,無論多麼美麗,死亡都是他們的命運。
甚至奴隸比小貓小狗更該死,死亡就是他們降生在這個世界上的職責,他們為高階騎手流血,是他們應該做的事情。
現在,在這一刻,達裡奧竟在火中又看到了那些已死的角鬥場傳奇們。
他忽然想起來了。
那些傳奇死的時候,每一個都是瞪大了眼睛,看向看台,看向高階騎手的。
滿懷仇恨地看著......
“饒了我!饒了我!不是我殺的你們!不是我!”
達裡奧發出了恐懼的哀嚎,但火依舊淹冇了他。
克拉茲顫抖著,他聽著達裡奧在通訊中的哀嚎,看著利斧劈下將拉貢燒成灰燼。
然後,那熔金的巨人邁著步子向著克拉茲走來。
他也看到了。
達裡奧最後哀嚎時看到的東西。
纏繞在熔金巨人身邊的那些火焰,每一縷火苗都是一張人臉,是一個死在角鬥場的角鬥士。
他們就這麼倒在角鬥場上,瞪大眼睛,在血中看著克拉茲。
那的確是神。
克拉茲絕望地意識到。
但不是他們的神。
是角鬥士們的神,是仇恨之神,是死者之神,是複仇之神。
他們來了,那些死在赤沙地上的角鬥士,那些被高階騎手們一次次獻祭的靈魂們,他們回來了。
他們來複仇了。
“滾開!滾開!!!滾開啊!!!!”
克拉茲尖叫著,他身邊的銀藤不斷向著那身影射出滾燙的等離子體,但都被那燃火的長劍輕輕撥開。
熔金巨人就這樣毫不動搖地走向他,就像是終將到來的複仇一樣,就像是在每個人生命最後等待著的死亡一樣。
天穹混沌不清,大氣蔽於赤沙之後,唯餘恒星暗淡如一顆漆黑大日,垂在那熔金複仇之神的腦後,垂在他彌漫黑煙化作的長發之後,恍若對他神性的加冕。
複仇的劍自空中落下,劈向克拉茲。
克拉茲哀嚎著流淚—
劍變短了。
那把燃燒著烈焰的劍落下的速度變得很慢,長度正在不自然地收縮......
“我來了。”
聲音響起,克拉茲看到了那金發的低矮身影,蘇普拉的大君站在了他的身前,攔在了那熔金複仇之神的麵前。
複仇之神的劍砍向蘇普拉大君,但越是靠近蘇普拉大君,劍落下的速度就越慢,劍的長度就越短。
“克拉茲,退下吧。”
蘇普拉大君凝視著那熔金複仇之神,不見半點退縮。
“他是角鬥士們複仇的化身,而我乃是首席高階騎手,他是屬於我的大敵。’
“周雲!角鬥士!我來了!你說要教導我何為戰爭,現在我學會了!”
“若我不親身流血,戰爭就不會賜福我!眾神就不會垂青我!”
“所以我
蘇普拉大君的話還冇有說完,一道無形的刃就從他的身邊劃過。
“呃啊—————————”克拉茲發出一聲悲鳴,他的咽喉中湧出血的味道。
啪唧。
克拉茲的腦袋從他的脖子上掉了下來,摔在地上,他的身軀也隨之倒下。
熔金巨人中的周雲收回了剛剛射出一道獵鷹學派靈能之刃的手指。
蘇普拉扭過頭來,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周雲!!”
“你他媽了個*努色瑞亞臟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