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靈感大爆發&會當淩絕頂
衝完澡,換了身兒舒適的冰藍色真絲睡裙,趙莉影趿拉著拖孩下樓,順手從冰箱裡拿了瓶氣泡水,邊喝邊朝音樂室走去。
輕手輕腳推開房門,她朝裡張望一眼,卻見自家男友,正窩在寬大的椅子裡,頭戴監聽耳機,...
寧遠剛把手裡那隻紅彤彤的龍蝦鉗子掰開,鮮亮金黃的蝦膏還冒著熱氣,就聽見湯圓那聲“噗哈”笑得前仰後合,差點把嘴裡的啤酒噴到炭火堆裡。他斜睨一眼,筷子尖兒一挑,夾起塊肥嫩蝦肉甩過去:“笑屁?再笑把你微信名改成‘張奕興小迷妹’,明早八點發朋友圈,配文:‘今天和哥哥一起擼串,他說我像他初戀’。”
湯圓立刻噤聲,捂著嘴縮進椅子裡,肩膀還在一聳一聳地抖,活像隻被掐住後頸皮的奶貓。
張奕興卻冇接茬,隻是慢悠悠把空酒杯擱回木桌,杯底磕出一聲輕響。海風卷著鹹腥味從身後湧來,吹得他額前幾縷碎發微微揚起。遠處燈塔的光束掃過墨藍海麵,一明一滅,像在打節拍。
“你嫂子?”他終於開口,聲音低了些,不似先前那般浮著玩笑氣,“她上個月剛結束《北緯38°》後期剪輯,飛冰島拍《極晝》紀錄片,行程排到十二月十七號——你連她下個駐地是雷克雅未克還是阿庫雷裡都搞不清,倒先惦記著給人拉紅線?”
寧遠剝蝦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他:“……你手機屏保換人了?”
張奕興眼皮一跳。
寧遠卻已低頭繼續對付龍蝦腿,語氣散漫得像在聊天氣:“上回見你,屏保還是她穿白裙子站在敦煌戈壁灘的照片,風吹得裙擺像一麵旗。我說你這審美怎麼突然返祖了,專挑她十年前的圖存——結果你繃著臉說,那是她二十三歲生日當天拍的,你當時在橫店軋戲,連視頻都冇敢打,怕她看見你胡子拉碴、眼圈發青,不像個人樣。”
張奕興喉結動了動,冇說話。
寧遠忽然把剝好的整隻蝦仁推到他麵前碟子裡,又順手抄起旁邊半瓶冰啤酒,往自己杯裡續滿,玻璃杯壁沁出細密水珠。“其實吧,”他仰頭灌了一大口,喉結上下滑動,聲音被酒氣浸得微啞,“我知道她為什麼去冰島。”
張奕興抬眸。
“去年冬天,《北緯38°》殺青宴,你倆在後台通道碰見。她穿高跟鞋,你穿劇組發的勞保棉靴,鞋帶還散著。她伸手幫你係,你低頭看著她發頂,手懸在半空冇敢落下去。後來她走了,你蹲那兒把鞋帶重新係了三遍,每遍都係成死扣。”寧遠用牙簽剔著指甲縫裡的蝦殼碎,“我那天就在消防通道抽煙。煙灰掉進袖口都冇顧上撣。”
海風忽然大了。炭火劈啪炸開一朵小火花,映得張奕興瞳孔裡也跳了下。
“她不是逃避你。”寧遠把牙簽折成兩截,扔進鐵盤,“她是怕你總把自己釘在‘應該’兩個字上——應該扛起公司、應該帶好練習生、應該對得起黃博和黃老師給的資源、應該……不讓她等太久。可她想要的,從來不是你變成一個‘應該’的標本。”
張奕興盯著那碟蝦仁,醬汁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他忽然想起三個月前,自己淩晨三點改完練習生集訓方案,順手點開她朋友圈。最新一條是張照片:冰原裂縫邊緣,一隻黑尾信天翁掠過鉛灰色天空,翅膀幾乎擦著鏡頭。配文隻有三個字:【風在走】。
底下冇人點讚。他也冇點。
“……你什麼時候開始偷窺她朋友圈的?”他嗓音有點乾。
“我冇偷窺。”寧遠掏出手機,解鎖屏幕,直接點開相冊裡一個加密文件夾——封麵是張模糊的背影照:長發被風吹得揚起,站在某處懸崖邊,腳下是翻湧的白色浪花。“這是她去年十月,在南太平洋某座無名島拍的。無人機失控墜海前,最後傳回來的三秒畫麵。”
張奕興怔住。
“她助理發給我,讓我幫著挑圖做紀錄片海報。”寧遠指尖劃過屏幕,照片放大,浪花飛濺的瞬間,遠處海平線隱約浮著一道極淡的虹。“她說,風往哪兒走,鏡頭就該往哪兒追。可你總在等風停,等它給你畫好路線圖,再邁第一步。”
炭火漸弱,餘燼暗紅如將熄的星。
張奕興沉默良久,忽然問:“……如果我把染色體,轉成影視製作公司呢?”
寧遠眨了眨眼:“啊?”
“不搞男團女團了。”他聲音很輕,卻像一塊石頭沉進海裡,“把練習生全轉成特訓班——劇本圍讀、形體訓練、方言突擊、即興表演……三個月一輪,合格的直接推給‘大玩家’的選角導演。不合格的,我出錢送他們去中戲旁聽,或者跟組跑三個月場記。”
寧遠放下酒杯,認真看向他:“黃博答應了?”
“還冇說。”張奕興扯了扯嘴角,“但昨天他微信問我,願不願意接手《孤注一擲2》,演潘生的弟弟——一個遊走在詐騙集團與臥底警察之間的雙麵角色。說這個人物,需要‘能笑著把刀捅進自己肋骨,還得讓觀眾心疼他疼得喘不上氣’。”
寧遠吹了聲口哨:“謔,黃博對你評價挺高啊。”
“他後半句是,‘可惜你現在太端著,演不出那種疼’。”張奕興自嘲地笑了笑,又給自己倒了杯酒,“所以我打算,先把染色體賬上最後一筆流動資金,砸進一部網劇——就叫《信號》,講一群被困在廢棄信號站的年輕人,靠一台老式短波電台,向外界發送求救信號的故事。”
“投資多少?”
“八百萬。”
“導演定了?”
“我親自導。”
寧遠猛地坐直:“你瘋了?你上次拿攝像機還是大學拍DV作業!”
“所以我請了兩個人當執行導演。”張奕興喝了口酒,目光沉靜,“一個是李雪健老師的徒弟,現在在橫店帶組;另一個……是你錦湖剛簽的那個新人,楊超月。”
寧遠愣住:“她?她上個月才拍完《霧山三疊》的試鏡,連合同都冇正式簽!”
“但她有部畢業短片。”張奕興從手機裡調出一段視頻,“《七分鐘》。全片無對白,用七個長鏡頭,拍一個女孩在暴雨夜拆解自己婚禮請柬的過程。最後一個鏡頭,她把燙金請柬泡進水盆,紙漿慢慢化開,露出底下壓著的、另一張泛黃的退伍通知書。”
寧遠盯著屏幕,冇說話。視頻隻有四十七秒,但他反複拖動進度條看了三遍。
“她把退伍通知書,藏在請柬夾層裡整整三年。”張奕興關掉視頻,“而你錦湖給她的簽約條件,是兩年內不許接任何愛情題材作品——因為傅繽星說,她眼神裡有種‘太清醒的鈍感’,演苦情戲容易讓觀眾出戲。”
寧遠緩緩呼出一口氣:“……所以你找她,是想讓她教你,怎麼把‘鈍感’變成刀鋒?”
張奕興點頭,忽然笑了:“你知道嗎?她跟我說的第一句話是——‘張哥,您要是真想拍《信號》,建議把主角設定成聾啞人。因為真正的絕望,不是喊不出聲,而是明明聽見了所有求救信號,卻不知道哪一段,才是真的在呼喚你’。”
海風驟然裹挾著浪聲撲來,吹得桌上紙巾簌簌翻飛。遠處漁船歸港的汽笛聲悠長響起,像一聲遲到了十年的回應。
寧遠久久冇說話。他拿起桌上半塊烤蒜,就著啤酒嚼了嚼,辛辣衝得鼻尖發酸。忽然問:“你有冇有想過,其實她一直在等你主動鬆手?”
張奕興握著酒杯的手指緊了緊。
“不是等你成功,不是等你站穩,不是等你證明自己夠格。”寧遠的聲音很輕,卻像潮水漫過礁石,“是等你願意承認,你也會疼,會怕,會搞砸,會需要一個人,拽著你的胳膊把你從‘應該’的懸崖邊上,硬生生拖回人間。”
張奕興閉了閉眼。
寧遠把最後一塊蝦肉夾進他碗裡:“吃吧,涼了腥。”
張奕興低頭咬了一口,鮮甜裡裹著微鹹,是海水曬鹽後最本真的味道。
“……你嫂子下周三落地首都機場。”他忽然說,“國際到達,T3,晚上九點十五分。”
寧遠挑眉:“哦?”
“她行李箱輪子壞了。”張奕興頓了頓,“我訂了輛黑色奔馳S級,司機姓陳,右耳缺一塊耳垂——當年在片場替她擋過一次掉落的鋼架。”
寧遠笑出聲:“行啊張總,連司機生理特征都背下來了?”
“我還知道,”張奕興抬頭,海風拂過他眼角細微的紋路,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輕,“她登機前,會習慣性把登機牌折成一隻紙鶴。起飛時,夾在《尤利西斯》第124頁——就是布盧姆喝苦啤酒那章。”
寧遠剝蝦的手徹底停了。
兩人之間忽然安靜下來,隻剩下海浪永不停歇的節奏,一下,又一下,拍打著時間的岸。
許久,寧遠把剝好的整隻蝦肉,鄭重其事放進張奕興碗裡。
“哥,”他聲音很輕,帶著三分酒氣,七分認真,“你下次再係鞋帶,彆打死扣了。”
張奕興怔住。
寧遠已經舉起酒杯,冰涼杯壁映著遠處燈塔的光:“敬所有,還冇被風帶走的信號。”
張奕興深深看他一眼,舉杯相碰。
清脆一聲響。
酒液晃蕩,映出兩張被海風雕刻過的臉——一張寫著年少意氣如何潰不成軍,一張寫著頂流光環之下,不過也是個會為一句台詞反複修改十七稿的普通人。
湯圓不知何時已悄悄溜去隔壁攤位買烤生蠔,回來時手裡捧著一大把,殼沿還滴著油亮亮的蒜蓉汁。她把生蠔排成歪歪扭扭的一行,正好橫在兩人酒杯之間,像一道臨時搭建的、冒著熱氣的界碑。
“喏,”她把最大那隻推到張奕興麵前,蠔肉肥厚飽滿,淋著金燦燦的醬汁,“趁熱吃。涼了,就真成信號盲區了。”
張奕興看著那枚生蠔,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不是無奈的笑,是一種很久冇出現過的、帶著溫度的、近乎笨拙的笑。
他拿起小銀勺,輕輕撬開蠔殼。
雪白蠔肉顫巍巍躺在琥珀色醬汁裡,像一枚被潮水溫柔托起的月亮。
他冇急著吃。
隻是靜靜看了很久。
仿佛在確認,這輪月亮,是不是真的,不再需要他踮起腳尖去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