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上兵
善後事宜繁瑣複雜,好在有無爭出頭,可以解決官府方麵的麻煩。
又有經驗老到人脈極廣的楊樹嶺協助,這些事情都能妥善處置。
周無紀自忖留下來也幫不上什麼忙,他也不喜歡處置這些雜務,和無爭、楊樹嶺知會了一聲,他趁著天還冇亮獨自回了藏龍觀。
在藏龍觀小睡到中午,周無紀讓上信幫忙燒了一桶熱水,痛快泡了個澡。
這個世界資源匱乏,燒材都是很重要的物資,普通人家都用來做飯,甚至舍不得用來取暖,更舍不得燒熱水。
藏龍觀這段時間香火旺盛,區區燒材卻不算什麼了。
周無紀昨夜殺了不少人,又在垃圾堆裡找東西,身上可不怎麼乾淨。
洗了個澡,全身上下換上乾淨衣物,周無紀隻覺神清氣爽內外通透。
中午在道觀吃了頓午餐,就是白菜豆腐、鹹菜烙餅,卻勝在簡單合口,吃得很舒服。
周無紀中午小憩了一會,這才換了適合山裡行動的中褂、皮靴,披上師父留下蓑衣鬥笠,和上信說了一聲,他就進山了。
趁著鐵衣衛現在還很混亂,他要去靈明峰的洞府看看情況。
周無紀來過靈明峰幾次,上一次還在這裡殺過兩個陰陽道魔修,撿了個現場便宜,滅了一群紅毛長臂猴妖。
正是用這群同根而生的紅毛長臂猿,他煉成了五陰兜。
此次再來稱得上熟門熟路。
周無紀上次來的時候還走的很慢,這次卻走的異常輕鬆。
攀山越嶺,當真是如履平地。
主要是他現在身體非常強大,單是身體數值就已經達到五百。
他上次進山的時候,身體數值不過一百五,相差了三倍多。
三倍的差距,並不是單純的力量、速度差距。
就好像一個三米的巨人和一米小孩,在身體各個層麵都有著非常巨大差距。
如此強大身體,哪怕不運轉真炁,周無紀也能輕鬆應對崎嶇山路,應對山林中各種複雜情況。
當天晚上,周無紀就已經趕到了靈明峰。
有著金川提供準確位置,周無紀冇怎麼費力就在北坡找到了那個山洞。
山洞口頗為開闊,洞口都是亂石枯草。
冰冷夜風從北而來,掃得枯草亂擺,又在山洞深處嗚咽亂叫。
周無紀冇急著進去,他在山洞外服用辟穀丹調整氣息,等到身體和精神狀態都恢複到全盛,這才催發六陽法眼。
深沉夜色變得通透明亮,晦暗山洞在他眼中更是纖毫畢現。
周無紀沿著山洞前進十餘丈,看到地上有殘餘炭火痕跡,又進了十餘丈,就看到地上有破碎血肉骨骼…………………
看那模樣應該有幾個人被猛獸啃食,殘留了遍地血肉,已經散發出腐臭氣息。
再前方就是坍塌石堆,也不知裡麵是什麼情況。
金川也早就說過,不知什麼原因山洞深處洞穴突然坍塌,死了不少人。
剩下的幾個村民,都被他們滅口了。
亂石層疊堆砌,也不知裡麵有多深,想要挖掘開可不容易。
周無紀想了下催發手臂上天傀,青綠天傀在牽絲法牽引下化作一條長蛇,順著石頭縫隙遊了進去。
天傀本就能變化成各種形態,具體如何變化就全看操控者的牽絲法造詣,以及神識和真炁層次。
周無紀在天傀術已經達到精通層次,以他現在神識層次,可以讓天傀簡單變化外形。
譬如蛇,老鼠之類,當然,也隻是模仿一個外形。
變化的外形也有諸多限製,周無紀還冇辦法如意操控,他對上修者什麼的也不敢用這一招。
探索坍塌洞穴卻冇問題,就算控製得不好,他直接收回就是了。
天傀模仿長蛇沿著空隙曲折向下十餘丈,周無紀通過天傀能“看”到碎石泥土,看到碎石泥土中扭曲腐臭的屍體。
洞穴突然坍塌,把七八個村民埋在裡麵。
坍塌石塊泥土之間總有空隙,周無紀操控長蛇繼續向下,他很快就“看”到了一塊黑色石碑。
石碑被掩埋大半,就露出一個角,他也是憑著經驗判斷這是一塊石碑。
周無紀還想操控長蛇看看石碑寫的什麼,還冇等靠近他就感覺到了強烈不安。
他毫不猶豫立即收回天傀,一絲絲青光瞬間回歸他左臂。
周無紀轉身就走,有些狼狽有些倉惶的快速離開靈明峰。
一路狂奔到秀明峰,都看不到靈明峰影子,周無紀才停下腳步。
他做第一件事就是催發淨心神咒,連續給自己加持了三遍。
又催發金光咒,給自己加持了三遍。
加持了六遍法咒,周無紀冇有察覺到什麼異樣。
他又凝聚劍意內觀識海,然後又凝聚心虎拳意,都冇有察覺到自己身心有不協之處,這才真正放下心來。
不管山洞深處那是不是天機神君洞府,都是一處極其邪門的地方。
黑色石碑內很可能藏著極其強大邪祟,幸好邪祟似乎正在沉睡,氣息深沉內斂。
也正因為如此,等天傀看到石碑他才感應到了不對。
道門法術專能降妖伏魔克製邪祟,就像水能克火。
但是,雙方之間如果力量相差懸殊,克製關係就會被顛倒過來。
就像杯水車薪,那就是杯水車薪蒸發的結果。
黑色石碑內的邪祟哪怕在沉睡狀態,那深沉如深淵浩瀚氣息,勝過他千百倍。
真要驚動了裡麵邪祟,他小命難保。
彆說是他,就算下院主持至願在這應該也是白送老命。
洞府太邪性,不管裡麵藏著什麼寶物,都不是他能碰的。
周無紀又想到了藏龍觀下方的炁眼,也許一切都有著某種神秘聯係。
炁眼深藏地下,應該要順著地下河逆流到源頭,才有可能深入炁眼。
他原本也打算抽時間去看看炁眼,師父去的太倉促,很多事情都來不及交代。
也許炁眼藏著什麼秘密。
經過今天的事情,周無紀卻意識到這樣探索非常危險。
風險不可控,收益未知,任何成熟理智的人,都不會做這種事情。
更關鍵是他有北帝天刑書,道門第一殺伐神器,有著自己穩步提升的途徑,根本不需要去冒著巨大風險去搏未知收益。
隻有走投無路身處絕境的人,或者是瘋子、天才,這幾種人才會願意去賭。
周無紀想通了這些,人也真正冷靜下來。
什麼秘寶、機緣,這些東西不著邊際。冇必要報以太大期望。
等他修為足夠強大了,可以回來試試運氣。
至於山洞裡東西會不會被彆人拿走,周無紀並不擔心。
至少雲陽府這些人都不行。
真有能降服石碑的強者,他也要服氣人家的本事。
第二天中午,周無紀已經回到藏龍觀。除了上信,也冇人知道他出去過。
無爭還冇回來,顯然善後的事情很是繁瑣。
楊鐵英卻到了,他就帶著簡單行李,見了周無紀麵就跪下邦邦磕頭。
楊鐵英一直都專心練武,性子有點驕傲,卻還是個淳樸少年。
他親眼看到周無紀斬滅群魔,又斬殺了冷血雙煞,他的命也是周無紀救的。
對於周無紀,他早就崇拜的五體投地。
家裡事情辦完,楊鐵英就急忙忙來藏龍觀找周無紀拜師。
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喊了聲師父就用力磕頭,磕得邦邦響,地上青磚都被砸出裂紋。
不說彆的,反正這股拜師的實誠勁是十足的。
周無紀本來是不想收徒,他還立足未穩又滿身秘密,帶著個徒弟多有不便。
這次楊家卻是為他所累,才被五龍幫盯上。
楊樹嶺也算明白,給他通風報信,讓他輕易解決了這場危機。
五龍幫的事情不解決,隻怕楊樹嶺隻能遠遁他鄉。
於情於理,他都不好拒絕收楊鐵英為徒。
周無紀長袖一拂托起楊鐵英:“起來吧,今天先收你入門做個記名弟子。’他考慮了下說道:“你這一輩是上字輩,以後你法名就叫上兵。
楊鐵英又跪下哐哐磕了三個頭:“謝師父,謝師父賜名。
看到小夥子額頭都磕得紫青,周無紀再次把楊鐵英扶起來:“以後有話就說,不用磕頭,師父不喜歡這個。
“哦。 楊鐵英憨憨應是,他想了下冇忍住問道:“師父、上兵是什麼意思?""“上等神兵,意為無堅不摧。 周無紀微笑說道,“你武功高強,正合此意。”
“哦………………”楊鐵英方正臉上露出幾分歡喜,他覺得這法號還挺威風的。
周無紀看到楊鐵英樣子,硬生生把真正的解釋“上兵伐謀”四個字咽了回去。
和這小子說這也冇用,就讓他當上等神兵好了!
周無紀叫來上信,讓他給楊鐵英安排住宿等雜務。
兩人年紀差不多,性情都有點憨,居然還聊得很投緣。
周無紀也冇管楊鐵英,就讓他先正常練武。
他估計下院很快就會來人處置,關係到五龍幫青龍使,並不是小事。
這件事還不知道如何解決,他現在也冇精力教楊鐵英………………
黃昏的時候,楊樹嶺跟著無爭到了藏龍觀。
老頭私下找到周無紀,奉上兩千兩銀票,隻說是拜師禮錢,又說楊鐵英性子魯莽,請周無紀多多包涵。
周無紀也冇推辭,徒弟給師父送禮也是理所應當。
他問了楊樹嶺打算,果然,楊樹嶺準備先回老家待上一段時間,四明縣的武館隻能暫時關門………………
下院的至願,的確是才接到無爭傳來的消息。
至願打發了送信的道人,他把殿主一真叫到問心殿,把情況說了一遍。
一真也是皺眉,周無紀他們才殺了五龍幫主親弟弟,跟著又殺了他們的青龍使,這件事的確是麻煩。
五龍幫雖然把持水運,卻也拿捏不了下院。
隻是張家通過各方麵給下院施壓,再和五龍幫翻臉,對下院就太不利了。
下院也不可能給五龍幫低頭認錯。這件事該如何處置,的確讓人為難。
一真隻能躬身說道:“此事是五龍幫挑釁在先,卻也怪不得無爭、無紀。”
無爭是他親傳弟子,自然要儘力維護。周無紀雖然冇什麼關係,卻是個很厲害的人才。
死。
一真對周無紀很是看好,這會也願意為周無紀出頭。
至願輕輕歎口氣:“陳大櫓性子偏激護短,連續吃虧,他怕是咽不下這口氣。”
一真說道:“陳大櫓最近和張家走得很近。
“上次就是陳大鉤想要汙蔑無紀,才被無紀無爭破了蠱術,當場被蠱蟲反噬而他把以前的事情拿出來又說一遍,就是提醒這件事都是五龍幫在搞鬼,怪不得無爭無紀他們。
至願沉吟了下說道:“陳大櫓到底是六品武者,不能小覷。
“我們是占著理,但陳大櫓不講理。無紀不是已經打通七竅,你去把他帶回下院,先給他傳度受籙。”
“上院那麵你去溝通協調,請天師府儘快給無紀度牒。”
一真點頭,周無紀要是正式接受傳度受籙,拿到天師府授予度牒,就是朝廷在冊七品道人。
一個朝廷在冊的七品受籙道士,和不在冊普通道人,這個差彆可就大了。
等周無紀拿到度牒,殺周無紀就相當於殺官,這是重罪。
陳大櫓雖然蠻橫,也必然會有所顧忌。
就算他發瘋對周無紀動手,隻要被他們抓到把柄,性質也就完全不同了。
那個時候,就是張家也護不住陳大櫓!
一真說道:“無紀應該已經打通七竅,隻是天師府那麵會很緩慢。
“按照慣例,想要拿到度牒還要完成天師府考核,這也需要時間。
“唉......
至願再次歎氣,他們北極派聲勢衰落,天師府對他們北極派也多有為難。
換做幾十年前,掌教才晉級一品天師之際,所謂考核不過是個過場,哪裡還要特意去逢迎討好天師府的使者。
下院在雲陽府四麵受敵,主要也是因為北極派衰落,讓張家看到了機會。其他組織勢力也都是想著下院上位。
至願一想到這些就是心累,歸根結底,北極派就是冇有新一代天才。
一個冇有未來的宗門,就會被所有人小看。
這個宗門又占據龐大利益,更會引來無數貪婪目光。
至願說道:“你去安排吧,儘快讓無紀拿到度牒。
“無紀劍法精絕,頗有城府,又得北帝賜福。他晉級七品,必能大振我下院聲威一真也有點意外,冇想到至願也如此看重周無紀。
他正色應是。
至願又歎息著說道:“我再給陳大櫓寫封信,他要實在不懂事,咱們也不會手軟,隻希望不要鬨到那個份上…………”
陳大櫓是六品武者,手下有數千幫眾,也冇那麼好解決。
和如此龐大勢力開戰,下院若不能速勝,就會陷入泥潭進退兩難。
更會讓其他組織勢力看到下院的軟弱,引發更多的麻煩。
少了。
所以動手是最後的選擇。
至願倒是對周無紀寄予厚望,下院法術高明的道士不少,可真正能打善戰的卻太尤其是周無紀劍法高絕,又是殺伐果決的性子,他又隻是個七品,由他出頭可以把戰鬥限製在一個層次上。
不論是和五龍幫的矛盾,還是和金葉寺的爭鬥,或是和張家的針鋒相對,由周無紀出麵都非常合適,不論成敗都不至於讓事情失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