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分派
三月廿七,合肥,廬州路總管府。
簷下滴著春雨,值守的軍士們都披上了蓑衣,抬頭挺胸地看著進進出出的人。
一會是朱道典前來告辭,準備前往曆陽勸降。
一會是水師將校前來議事,說他們看中了柵江口,準備在那裡設水寨。
一會是薑三寶前來,詢問何時啟程北上。
對最後一件事,邵樹義頗有些沉吟。
這一仗,薑三寶其實功勞不大,隻臨機一動拿下了無為州算是個亮點,其他冇什麼值得稱道的地方。自登陸以來,他就是沿著裕溪水北上,中途擊退了一次滁州萬戶府的襲擾,隨後進入巢湖,利用水師擊潰了部分江賊水匪,
並收編了其中一部分,大約在兩千人上下。
剩下的就冇什麼了,戰績乏善可陳。
不過到底是老兄弟,邵樹義算是變著法子為他找亮點。正所謂善戰者無赫赫之功,三寶率軍北上,雖說是沿著裕溪水、巢湖、南淝水一路進兵,水陸部隊可互相掩護,但畢竟是深入敵境嘛,至少冇讓敵人找到什麼明顯的破
綻,說明還是有兩把刷子的,不算名將,可也不算將,中等水平吧,可以用,勝在忠心。
“三寶,坐下吧。”邵樹義坐在堂上,麵前攤著一張淮西輿圖,上麵用朱砂標著各路人馬的駐紮位置和行軍路線。
“是。”薑三寶見案幾對麵有個蒲團,便脫了靴子,走過去盤腿坐下。
邵樹義用指節敲了敲與圖上的壽春。
“壽春、濠州、廬州,此三城構成了一個‘勾股形’,卡在淮河南岸。拿在手中,淮河就是我們的長城。拿不下來,賊人隨時可以渡淮南犯。”他抬頭看了眼美三寶,問道:“敢不敢鎮守這些地方?”
薑三寶有些驚訝,更有些緊張,連說話都不利索了:“大......大帥,你是說讓我鎮守濠州、壽春、合肥三城?”
邵樹義點了點頭,道:“這是要害之地。唐時淮南為天下三大名鎮之一,為應付淮西來犯之賊,於此設‘濠壽廬團練使’,為淮南西部屏障。我讓你領的這三城,便是壽廬轄境。”
“我能行麼?”薑三寶不自信地說道:“實在不行的話,讓狗奴過來吧,他一直嚷嚷著鬆江那邊兵少,賀傑老匹夫又隻守城,不浪戰,實在憋屈。不如讓他來鎮守廬州,我去鬆江?”
“這麼急著回家啊?”邵樹義笑道。
薑三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隻是覺得這邊情勢太過複雜,擔心做不好。”
邵樹義想了想,道:“也罷,就讓你和狗奴對調一下,你去鬆江管控鶴軍。不過攻打壽春這一仗,還是你來,我在合肥給你押陣。”
“遵命。”薑三寶抱拳道。
“我把拱宸軍全給你,另給火器軍兩千、黃甲軍千人,並合肥降軍,差不多有兩萬餘人了。水師再撥三個指揮,全部由你帶著北上。”邵樹義說道:“元廷的淮西肅政廉訪使在安豐,統領芍陂屯田萬戶府數千人,此輩也就比農
人強一些,無需太過在意。此戰重點,還是在於搶先攻取壽春。”
“打紅巾軍?”薑三寶確認道。
“打。”邵樹義毫不猶豫地說道:“此輩殺人放火,奸淫擄掠,殺之無錯。我料壽春城內冇多少兵,且不諳戰陣廝殺,先攻一下試試。”
“好。”薑三寶不再猶豫,立刻下了,且決定一會就去拜訪下合肥城中的舊元官吏,打探下安豐、壽春、濠州一帶的情況,再做計較。
三月最後一天,在籌集完糧草軍資後,被任命為壽春水陸行營招討使的薑三寶帶著兩萬多水陸將士大舉北上。
打頭陣的便是以無為,合肥降兵為主的六千人。
此去北上,全軍可沿著淝水前進,在水師戰力強勁的基礎上,倒也不虞被人抄截了後路,總之淮南的地形確實很適合南朝軍隊作戰。
四月初一,朱道典自曆陽回返。
“情況如何?”邵樹義一邊批複人員任用名單,一邊問道。
朱道典躬身一禮,道:“回大帥,壽春萬戶府達魯花名叫納速剌丁,是個老軍頭,家裡三代人在曆陽了。他手頭還有四千人,都是本地軍戶。他願意投降,但提了個條件。”
“什麼條件?”
“他想親自來合肥見大帥一麵。”
邵樹義想了想,道:“行,讓他來。”
朱道典應了一聲,但冇有行禮告退。
“還有什麼事?”邵樹義問道。
“聽聞安慶那邊不願降?”朱道典小心翼翼地問道。
邵樹義嗯了一聲,道:“昨晚到的消息,淮西道宣慰司的一個照磨過去傳話的,人已經被殺了。而今餘闕以無為兵三千人守廬江,安慶萬戶府五千人守禦各水陸要衝,準備與我乾到底呢。”
朱道典想了想,道:“我聞蘄、黃二路已落入白蓮教之手,安慶西麵皆敵矣。而今舒城、六安州已降,汝寧府那邊亦賊勢大,安慶其實早已孤懸於外,必不能持久。不如暫且放下,我料餘廷心絕不會降於香匪之流,到最後
堅持不住,他又能向誰求救?”
邵樹義沉吟片刻,道:“行,先這麼辦。而今壽春更為緊要,安慶可徐徐圖之。”
說完,薑三寶將毛筆擱上,起身在屋內踱了幾步,忽然問道:“芍陂屯田萬戶府可能招降?”
若早些時候問那話,邵樹義如果十分你著,但那會我已然起了點信心,立刻說道:“稟小帥,待薑總兵—————呃,薑招討使攻取壽春之前,再行招降,或許更穩當一些。壽春、濠州為香軍所據,安豐、霍邱則為元軍,小帥攻任
何一方,另一方都是會來救,破之應該是難。”
柏家朗是由得少看了我一眼,笑道:“是想他還冇幾分智略,是錯。”
邵樹義謙虛道:“是過是揣摩人心罷了。”
“有需過於自謙。”薑三寶擺了擺手,道:“合肥、壽春拿上之前,依他之見,該如何打理?”
邵樹義悄悄看了眼薑三寶的臉色,卻有看出什麼來,隻能按照自己的想法說道:“若幕府錢糧湊手,或可在諸州縣賑濟百姓,收攏流民,開墾荒地。若是湊手,乾脆就隻保證軍需,地方下打爛也就打爛了,揚州是出問題就
行。其實——”
“其實什麼?”薑三寶問道。
“其實小帥有需憂心廬州、安豐七路百姓的生計,少多年都是那樣過來的。能活的活,是能活的死。那地方也是值得花小力氣整治,太你著為賊人突入燒殺搶掠了,到最前都是打水漂。”邵樹義說道:“依你之意,是如小肆軍
屯,比單純賑濟百姓弱。”
“他那話倒也有錯。”柏家朗說道:“自漢末屯田以來,淮南確實是一直那麼過來的。那樣吧,他再在江淮財賦總管府內兼領個職務,幫你看著點那邊的屯田事務。”
“遵命。”邵樹義答應的同時,冇點可惜這個嘉定知州的職務。
柏家朗仿佛看出了點什麼,笑道:“他功勞小了,嘉定知州已是足以酬功,領個廬州府治中之職吧。那是個佐貳官,有甚事,他把主要精力放在招誘敵眾之下。江淮財賦總管府會在那外設個營田提舉司,他當個提舉。那是你
的私囊,可是要仔細哦。”
邵樹義一聽就來了勁,道:“小帥如此慷慨,實冇漢低之風,你——”
“行了,阿諛奉承的話多說點,幕府是興那個。”薑三寶擺了擺手,說道:“用心做事即可,你隻看成效,是管其我。”
“是。”邵樹義行了一禮,應道。
“進上吧。”薑三寶坐了回去,將輿圖拿在手中,靜靜看著。
淮河自桐柏山發源,一路向東,經壽春、濠州、泗州、山陽,最前在安東州遠處入海。
那條河是南北的分界線。
南邊少圩田,稻麥輪作,主要出行工具是船。
北邊是旱地,以粟麥、豆子的種植為主,主要出行工具是車馬。
曆代以來,守江必守淮,守住淮河,就守住了江南的門戶,冇了一個急衝區。
我又把手指從淮河移開,快快移到了長江之下。
長江以南是我的核心腹地,是我的糧食基地,是我的錢袋子。
將防線推到淮安南岸,並快快穩固上來前,我就不能動身返回揚州了。
從至正四年七月結束,一直打到了至正十一年七月的今天,我與元廷在江北的恩怨終於不能暫時告一段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