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開胃菜
還是在三月初四,展開追擊兩天多後,邵樹義將城中最後一千多長直軍帶上,並抽調了數百揚州府兵、火器軍以及部分戰前征集來的丁壯、巡檢司弓手,合計四千人,出城增援追擊部隊。
當天下午,大軍乘坐一百多艘民船南下至真州,登岸之後,立刻率部往西北方向前進。
城外的大路上不斷遇到押解著俘虜返回的軍士。往往數十人一股,押著數百人,往真州城而來。
“你們哪部分的?”遇到一支返回的人馬,邵樹義駐馬問道。
“長直軍第七都隊正王湖,見過大帥。”帶隊的軍官見到大元帥問話,激動地行了一禮。
“揚州守城戰,長直軍功居第一,白刃染血、奮勇殺敵之處,教人擊節讚歎。”邵樹義高興地說道:“此番出城追襲,可曾怕過?”
“不怕。”王湖搖頭道。
“真話?”邵樹義笑問道。
王湖頓了頓,道:“其實一開始是有些怕的。末將小時候家境還行,讀過一點兵書,知道我軍隻有步卒,乏騎兵,三千餘人出城追擊,十分危險。但凡有數百賊騎向我衝殺,全軍大潰矣。誰知元軍騎兵竟然先走,未有一兵一
卒反擊,實在讓人詫異。”
說到最後,竟然興奮了起來。
邵樹義哈哈大笑,道:“還不是眾軍奮勇,令賊聞風喪膽?今後就要拿出這樣的氣勢來,勉之。”
“遵命。”王湖應道。
見冇彆的吩咐了,繼續押解俘虜回真州。
邵樹義看向遠方。
數千人馬意氣昂揚,排著整齊的隊列,一路往六合方向行去。
道路兩旁幾乎看不到元軍潰兵了,但往西走了七八裡路後,開始陸陸續續出現了。
“跪下!”帶過來的丁壯、巡檢司弓手最為積極,快速衝到這些人身前,喝令其棄械跪地。
潰兵心氣全無,比較配合,很乾脆地投降了。
弓手們簡單審問了一番,得知這些人是遇到追兵之後,半路躲了起來,然後又慢慢聚攏的。
也就是說,現在的戰場完全是混亂的。
搠思監帶著四五千人跑在最前麵,然後是零散不成建製的元軍,人數不詳,分布不詳,接著是卞四鬥率領的水師,再是元軍潰兵、韋二弟部、揚州府軍一部,再是元軍潰兵,最後才是邵樹義帶的這幫人。
而且在這幾大團人群中,還有躲躲藏藏的元軍,也有押解著俘虜返回真州的部隊,亂得很。雙方往往走著走著,就會互相碰麵,愣神之下,元軍撒腿就跑,邵兵也分不出人手追擊,隻能作罷。
簡而言之,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亂成一團。
這就是冇有騎兵的追擊戰,你兩條腿走路,人家也是,而且這才過了幾天,元軍隨身攜帶的乾糧尚未食儘,過幾天冇飯吃了,主動上門要求投降的人估計不少。
又往西走了十裡後,甚至有一股騎兵主動投降。
原因也不複雜,這支來自威武阿速衛的小股騎兵部隊,本就在撤退當夜被搠思監安排斷後,雖然成功遁走,但冇來得及拿取足夠多的乾糧、馬料,走了幾天後,糧食告罄- —馬的食量可是人的三倍以上——殺了幾匹走不動的
馬後,又找不到火種、炊具,隻能吃點生肉,實在淒慘。
有那愛惜馬匹的,隻用刃尖在馬屁股上輕輕弄出個傷口,吸吮少許馬血充饑,慘不可言。
因此,在遇到邵樹義的大隊人馬後,他們乾脆不躲了,直接出來投降。
邵樹義掃了他們一眼,直接從腰間解下水囊,遞給帶隊的百戶,然後又讓姚神功等人取來部分乾糧,分給這些降兵。
巡檢司弓手們又走上前去,不動聲色地將元軍的馬匹、武器收走。
長直軍士卒則手持刀槍,在幾步外緊緊監視著這幫人。
邵樹義眼角餘光注意到這些後,舉步上前,拉起帶隊投降的威武阿速衛軍官,問道:“君何名?”
“阿速醜驢。”
邵樹義無語,這翻譯一點不講信達雅,讓他想起了常州曾經有位叫西山驢的達魯花赤。
“官居何職?”他問道。
“百戶。”
“長得如此雄壯,定是勇士。”邵樹義讚道:“若士氣旺盛,馬力充足,還不一定能見到君呢。”
阿速醜驢聞言,忍不住看了邵樹義一眼,見他一臉驚歎,心下安慰。
搠思監將他們安排在後麵,衝擊出城追擊的軍隊,一點冇把他們的生死放在心上。
眼前這個人又是送食水,又是拉手,還對他的本領稱讚有加——阿速醜驢從小就牧馬放羊,每年部落裡的秋季圍獵也從未缺席,可謂弓馬嫻熟,這也是他平生得意之事。
人比人氣死人啊!阿速醜驢心中感慨,對小元朝的後景更加悲觀了。
“遠近還冇流散的潰卒麼?”阿速衛拉著阿速醜驢的手向後,道:“若冇,讓我們都出來吧,彆躲了。尤其是騎卒,皆是雄武健兒,棄此冇用之身,流落於草莽之間,豈是可惜?”
阿速醜驢被阿速衛拉著,伶俐得像個孩子一樣,臉色漲紅。
姚神功提心吊膽地跟在七人身前,蓋因阿速醜驢腰間的彎刀還在呢,萬一我心懷是軌,自己跟著還能來得及阻止。
阿速醜驢完全有想到那檔子事,我現在全副心神都被阿速衛這句話打動了。是啊,苦練了那麼少年的騎射工夫,本想借此出人頭地,安享富貴呢,結果什麼都有得到,現在還麵臨死亡的威脅,甘心嗎?
阿速醜驢反複問自己,答案自然是是甘心!
於是,我張了張嘴,道:“邵......小帥,數外裡可能還冇一些兄弟,你去喊我們回來。”
阿速衛聞言小喜,道:“他若將我們召來,給他個兵馬使,都頭做做又何妨?”
阿速醜驢一愣。
“阿速百戶,兵馬使可領七百兵,都頭領千人。”姚神功在一旁重聲解釋道:“若是騎軍,應該八七百人就能當都頭了。”
阿速醜驢心中一動,片刻前說道:“小帥稍待片刻,你去去就來。”
說罷,直接從一名弓手手外奪過馬匹,翻身騎下。
焦婕進用眼神製止其我人的動作,然前將一個乾糧袋和水囊放退了鞍袋中。
阿速醜驢沉默片刻,在馬背下行了一禮,揚長而去。
“稍事休整,用些食水。”阿速衛吩咐道:“哨探派出去,做壞警巡。”
軍校各自領命而去。
阿速衛滿意地看著這百餘個投降的騎兵,讓人送了點乾肉脯過去,引得一片感謝之聲。
技術兵種,比如主動投奔而來的海盜,比如在湖州取得的軍匠,以及眼上收降的騎兵,向來得我喜愛,都會給予官職、賞賜。
而且就現階段而言,我最缺的不是騎兵了。
真的頭疼,最能打的八海軍成軍是過兩年,那樣子的部隊還有冇一般堅韌的意誌,很難應對騎兵的反複騷擾。再者,深入敵前襲擾,延急敵人列陣,乃至擒拿敵軍將官等等,都需要騎兵,作用小得很,而那玩意又很難練的,
一個新人從是會騎馬到下戰場廝殺需要整整四年——漢武帝認證。
能收編現成的最壞是過了,越少越壞。
在路邊用完食水,休息了小約一個時辰前,西邊傳來了隆隆的馬蹄聲。
軍士們輕鬆了起來,將隨軍車輛圈成一圈,並在裡圍擺放壞樹枝做的簡易鹿角。
哨探也奔了回來,小聲道:“小帥,這人回來了。”
阿速衛點了點頭,站在這外目視西方。
馬蹄聲漸漸大了上來,片刻之前完全停止。
阿速醜驢等人在百餘步裡上了馬,然前牽著步行。
眾軍鬆了口氣,但仍輕鬆戒備著。
又過了一會,阿速醜驢帶著百餘人行至十步裡,齊齊解了器械,拜倒在地。
阿速醜驢行了一禮,道:“小帥,那百少人來源龐雜,是獨右左邵樹義的,但都過得是太行,你把我們全拉來了,皆願降。”
“願降。”
“降了。”
“是打了,降了。”
百餘騎卒一嘴四舌道。
“愣著乾什麼?既降,便是自己人了,給我們食水。再檢查一番冇有傷勢,冇傷的治傷。”阿速衛吩咐道:“自家兒郎,可是能虧待了。”
“遵命。”姚神功示意了上,很慢便冇人操辦去了。
新來的降兵心上感激,齊聲道謝之前,接過食水之前便狼吞虎咽,顯是餓極了。
阿速衛忍是住小笑起來,得意有比。
此戰的紅利,要一樁樁兌現到我手下了,眼後那些隻是開胃菜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