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腓腓
其實不用沈輕舟提醒,大家都察覺到了,各自拿起武器,小心戒備。
低沉的咆哮聲如同悶雷般在大殿深處滾動。
嚇得小秋手裡的玉琯差點掉在地上,她很慫的第一時間躲到了林雨濃身後,隻露出半個小腦袋,怯生生地望著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壁畫上的動態畫麵還在緩緩流淌,那些耕種的先民,奔跑的異獸仿佛受到了驚嚇,動作變得急促而慌亂。
原本流淌著的河流開始翻湧,巍峨的山川微微震顫,整麵牆壁都在發出細碎的“哢嚓”聲,仿佛有什麼東西要從壁畫之中破牆而出。
“都小心。”
沈輕舟上前一步,將眾人護在身後。
他能感受到,一股龐大的生命氣息正在蘇醒。
這股氣息很奇怪,凶猛之中又帶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哀傷,這是一種非常奇特的感覺,還冇見到到底是什麼怪物,就湧起一股低落的情緒來。
就在這時,原本在牆壁上如同動態壁紙的壁畫突然凝滯。
緊接著,整麵石壁仿佛變成了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麵,繪製其上的所有圖案都開始輕輕晃動、扭曲。
那些耕種的先民、奔跑的異獸、巍峨的山川不再是刻在石頭上的顏料,而是化作了無數細碎的銀白色光粒,如同被風吹起的星光,緩緩從牆麵剝離出來,懸浮在半空中。
無數光粒如同受到召喚一般,瘋狂地向中央彙聚。
光粒旋轉、凝聚、交織,快速顯現出一道獸類輪廓,緊接著,輪廓漸漸清晰,長出了修長的四肢,健碩的身軀,還有一條蓬鬆的長尾。
奇異的符文在銀白色的光影皮毛上流淌,最終形成奇特的斑紋。
冰藍色的光點在頭顱的位置亮起,化作一雙狹長而嫵媚的眼眸。
一對小巧的白色貓耳從頭頂豎起,輕輕抖動了一下,透著一股剛剛睡醒的慵懶。
當最後一粒星光融入它的身體時,這頭龐然大物輕輕踏下了前爪。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大殿中回蕩,堅硬的青硯石地麵上出現了四個淺淺的爪印。
懸浮在半空中的所有光粒瞬間消散,石壁重新恢複了原本的模樣。
那頭肩高足有三米,身長接近七米的銀白色巨虎,就這樣靜靜地站在大殿中央,冰藍色的眼眸冷漠地掃視著眼前的眾人,周身散發著一股凶厲之氣,眾人感覺心悸的同時,冇來由的伴隨著一股哀傷的情緒。
“這是什麼東西?”
趙長明臉色有些發白,眼前這頭異獸,最起碼有三個老虎大小。
凶厲之中,還透著幾分嫵媚,給人感覺就是很奇怪。
沈輕舟緊縮眉頭,因為眼前這玩意,似乎有點眼熟。
“小貓咪。”就在這時,小秋在旁邊小小聲地道。
她這話倒是提醒了沈輕舟,對,眼前這頭異獸像是一隻貓,不過可不是小貓咪,而是一隻巨貓。
“這應該是傳說中的‘腓腓’。”
凱莉作為一名漢學家,對很多上古文字和傳說都有了解,而山海經自然也不例外。
“你們看它的特征......白尾,狸身......”
可很快,又疑惑起來,“可是傳說中腓腓體型很小,能養之解憂,怎麼會這麼巨大?”
“這誰知道,不過它為什麼會被封印在壁畫裡,是陵寢的守護靈獸嗎?被小秋吹的玉琯給喚醒?”白玉葵道。
“卻是不像,如果是為了守護陵寢,我們進來的時候,就應該驚醒了它。”沈輕舟道。
就在這時,那頭銀白色的巨虎猛地抬起頭顱,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吼......”
咆哮聲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震得穹頂之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一股無形的音波如同潮水般向眾人席卷而來,眾人隻覺得胸口一間,氣血翻湧,耳朵裡嗡嗡作響,暫時失去了聽力。
更可怕的是,隨著這聲咆哮,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情緒突然湧上眾人的心頭。
趙長明瞬間想起了馬成剛,想起兩人出生入死的那些日子,想起他最後托自己照顧妻兒的遺言,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手裡的匕首也不自覺地垂了下來......
凱莉則是想起去世的外婆,想起那些死去的隊友,心中湧起難以抑製的悲傷......
林雨濃則是從心底升起一股孤獨感,想起自己死後,在世間遊蕩,冇有人能看到她,冇有人能聽到她說話……………
隻有白玉葵和小秋冇受到影響。
而沈輕舟雖然也受到了影響,但很快就反應過來,屏蔽了自己一切情緒,讓自身處於極為冷靜的狀態。
他眉頭微蹙,看著那頭巨虎,心中清楚,這應該就是腓腓的天賦能力。
它不隻是能引動人心底的憂思,而且能把自己的情緒外放,很容易讓心智不堅的人徹底崩潰。
小秋則是因為腦後的蒼璧圓光自動護主,那股悲傷的情緒根本無法靠近她。
她歪著小腦袋,看著一個個淚流滿麵的大人,一臉茫然地問道:“你們怎麼都哭了呀?”
她的聲音清脆稚嫩,如同清泉般流入眾人的耳中,讓沉浸在悲傷情緒中的眾人猛地回過神來。
就在眾人回過神的瞬間,那頭銀白色的巨虎動了。
它的速度快得驚人,如同一道銀白色的閃電,瞬間就跨越了數十米的距離,朝著離它最近的趙長明撲了過去。
巨大的虎爪帶著呼嘯的風聲,拍向站在最前方的沈輕舟的腦袋,爪尖閃爍著寒芒,若是被拍中,恐怕腦袋會像西瓜一樣碎裂。
沈輕舟不閃不避,直接舉手迎了上去。
兩下相撞,冇有驚天動地的聲響,一切都顯得無聲無息,但周圍的力場卻瞬間產生扭曲。
幾乎在沈輕舟發動“乾坤倒轉”的瞬間,這隻“白虎”就察覺不對,如同受驚的貓兒,弓背炸毛,迅速往後跳去。
彆看它身體龐大,但動作卻極為敏捷。
就在這時,凱莉喊了一聲“射擊”。
白玉葵、趙長明和她自己同時鬆開弓弦,箭電閃飛向巨虎胸口。
然而,巨虎的皮毛異常堅韌,碳纖維箭射在上麵,隻發出“篤”的一聲悶響,就被彈飛了出去,連一點痕跡都冇有留下。
“怎麼可能?”凱莉一臉難以置信。
她的複合弓威力極大,近距離射擊甚至能穿透鋼板,竟然連這頭巨虎的皮毛都射不穿?
巨虎被激怒了,它轉過頭,冰藍色的眼眸死死地盯著凱莉等人,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它猛地一甩尾巴,那條蓬鬆的長尾如同鋼鞭般抽向凱莉,帶著呼嘯的風聲,速度快得隻剩下一道殘影。
就在這時,一道白芒閃過。
林雨濃手持青銅匕首,直接莽了上去。
匕首尖端的光刃狠狠劈在巨虎的尾巴上,發出“嗤啦”一聲刺耳的聲響。
“嗷嗚~”
巨虎發出一聲痛苦的哀鳴,尾巴猛地收了回去。
眾人清晰地看到,它的尾巴上出現了一道傷口,淡藍色的血液緩緩流淌出來。
巨虎受傷之後,變得更加狂暴。它猛地抬起前爪,拍向林雨濃。
但沈輕舟哪裡會給它機會,身形一晃,直接擋在了林雨濃的麵前。
巨虎見是他,想要往後退去,可就在這時,沈輕舟心飛出一條烏金色鎖鏈,如同靈蛇般纏繞住巨虎的四肢和脖頸,用力一勒。
“吼~”巨虎瘋狂地掙紮起來,龐大的身軀在地上翻滾,試圖掙脫鎖鏈的束縛。
但烏金色鎖鏈異常堅韌,無論它怎麼掙紮,都無法掙脫,反而越勒越緊,深深陷入它的皮肉之中,淡藍色的血液順著鎖鏈流淌下來。
“乾坤倒轉。”
沈輕舟低喝一聲,一掌拍在巨虎的額頭之上。
周圍的空氣瞬間扭曲起來,一股無形的力量湧入巨虎的體內。
巨虎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龐大的身軀開始以一種詭異的方式扭曲翻轉,骨骼發出“哢嚓哢嚓”的碎裂聲。
但這頭巨虎的生命力異常頑強,即便遭受了如此重創,依舊冇有倒下。
它猛地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眸死死地盯著沈輕舟,眼中充滿了不甘和絕望。
它再次發出一聲咆哮,這一次的咆哮不再凶猛,反而充滿了無儘的悲傷和委屈,如同一個被欺負了的孩子。
隨著這聲咆哮,巨虎龐大的身軀開始變得透明,銀白色的皮毛如同冰雪般消融,巨大的體型不斷縮小。
眾人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幕,隻見那龐然大物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看起來隻有十二三歲的小女孩。
小女孩穿著一身破爛不堪的獸裙,上麵沾滿了泥土和血跡。
她有著一頭銀白色的長發,一直垂到腳踝,發絲柔順而有光澤。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頭頂,長著一對毛茸茸的白色貓耳,身後還拖著一條長長的、蓬鬆的白色尾巴,尾尖有著一撮黑色的絨毛。
她的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一雙冰藍色的大眼睛水汪汪的,此刻正蓄滿了淚水。
她跪坐在地上,雙手抱著膝蓋,肩膀微微抽動,發出“嗚嗚咽咽”的哭聲,哭得傷心欲絕,讓人心疼不已。
“呃……………”
沈輕舟趕忙把手給縮了回來,這副模樣,著實讓他有些下不去手。
“怎麼變成人了?”眾人一臉震驚。
“妖怪?”
白玉葵首先想到這一點,不過轉念一想,好像也不稀奇。
鬼有了,那些神話傳說也是真的,那有妖怪,又有什麼大驚小怪?
“你叫什麼名字?”沈輕舟湊近問道。
擔心她跑了,沈輕舟並未收起勾魂索。
但很顯然,它雖然看似人形,卻並不會說話。
見沈輕舟靠近,它身體立刻向後縮了一下,警惕地看著他,喉嚨裡發出“嗚嗚”的低吼聲,像是在警告。
沈輕舟收回目光,對眾人道:“剛剛凱莉猜的應該冇錯,它應該就是一隻腓腓。”
見林雨濃和趙長明還是不解,他又解釋道:“《山海經·中山經》有雲:霍山有獸焉,其狀如狸,而白尾有鬣,名曰腓腓,養之可以已憂,意思就是說,霍山有一種野獸,形狀像狸貓,長著白色的尾巴,脖子上有毛,名字叫
腓腓,飼養它可以消除憂愁。”
“剛才她發出的咆哮聲,能夠引動人心底的悲傷情緒,就是她的天賦能力,不過山海經中,可冇說她還能變成人。”
“那她為什麼會在這裡?”林雨濃是個心善的,見小姑娘哭的傷心,心中不免生出一絲憐憫,完全冇有想起,剛剛是誰給了對方一刀。
“這誰清楚,就如同剛才說的那樣,是為了守護陵墓,又或者它本是舜帝的寵物,舜帝死後被封印在這裡一起陪葬。”
聽了沈輕舟的話,眾人看向腓腓的眼神更加柔和了。
一個小女孩,獨自在黑暗中待了無數歲月,這是多麼可怕的事情。
腓腓似乎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哭聲漸漸小了一些。
她抬起頭,用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眾人,眼神中依舊充滿了恐懼和警惕,她緊緊地抱著自己受傷的尾巴,身體微微顫抖,仿佛一隻受驚的小貓。
“你……………你彆害怕.....”小秋從林雨濃身後走出來,小心翼翼地靠近腓腓,伸出小手,想要摸摸她的頭。
腓腓嚇得猛地向後縮了一下,喉嚨裡再次發出“嗚嗚”的警告聲。
小秋停下腳步,歪著小腦袋,看著腓腓說道:“我叫小秋,你叫什麼名字呀?我們做朋友好不好?”
腓腓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小秋,眼神中的警惕稍微減少了一些。
她能感覺到,小秋身上冇有惡意,反而有著一股讓她感到很舒服的氣息,那是蒼璧散發出來的純淨氣息。
沈輕舟走上前,蹲在腓腓麵前。
腓腓嚇得立刻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剛才沈輕舟把她打得那麼慘,她對沈輕舟充滿了恐懼。
“抬起頭來。”沈輕舟的聲音很平淡,但卻不容置疑。
但腓腓不知道是冇聽懂,還是不想搭理他,依舊低著頭,輕舟可不管這些,直接抓住她的頭發,把她的頭給抬了起來,冰藍色的眼眸中蓄滿了淚水,看起來楚楚可憐。
看著他的眼神,沈輕舟心中反思,自己是不是太粗魯了些。
但他卻完全冇有收手的意思,也不管她能不能聽懂,直接道:“你剛才攻擊了我們,差點殺了我們,所以我不能就這麼放過你。”
“嗚嗚嗚~”小姑娘齜著牙,但是依舊不憤。
見她聽不懂自己的意思,沈輕舟也不再廢話。
直接伸指,點向對方眉心。
一枚枚黑色符文順著他的指尖,像一條黑色鎖鏈般從她的眉心滲入身體。
小姑娘立刻卷曲著身體,發出淒厲的慘叫。
身後眾人見狀,臉上都露出不忍之色,林雨濃更是好幾次欲言又止,而小秋更是急的直跳。
“老大…………………………不能打小孩子......老大是個大壞蛋......不要乾壞事………………”
小秋都急的哭出來了,想要衝上前拽住輕舟的胳膊,但自己卻被林雨濃給拉住。
雖然她也很是不忍心,但她知道輕舟如此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她無條件相信自己老公。
就在這時,小姑娘蜷縮的身體迅速縮小,變成一隻銀白色的小貓。
細長的冰藍色眸子,蓬鬆的長尾,讓它看起來極高貴又可愛。
它有著一雙冰藍色的大眼睛,一條長長的蓬鬆尾巴,看起來可愛極了。
除此之外,它身上還有著一些特殊的斑紋,當然,最引人注目的地方,是沿著它脊椎位置,有一條長長的,細小如蝌蚪一般的黑色符文。
這符文眾人很眼熟,因為他們在沈輕舟身上見過。
小秋這個時候也不哭了,伸出手,一臉興奮地道:“哇,好可愛,快點把它給我抱抱。”
沈輕舟還是非常寵溺這個小家夥的,聞言收回和腓腓一起縮小的勾魂索,然後抱起它,遞到了小秋懷裡。
“不會有什麼危險吧?”白玉葵有些擔心地道。
“放心吧,現在已經不會了。”沈輕舟安慰道。
大概是因為小秋為了自己又哭又喊的關係,腓腓特彆親近她,喵喵幾聲之後,抱著自己受傷的尾巴,蜷縮在小秋懷中。
一場意外,就以這樣的方式平息,沈輕舟的目光,重新落回高台上的舜帝骸骨。
PS:大章更新,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