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桃花簪
趙長明此時已經顧不上時間的問題了。
他和馬成剛搭檔多年,親如兄弟,此時見他身死,自然難過地不行。
“老馬………………”他長歎一聲,卻是不知要說些什麼。
反而是馬成剛看得比較開,苦笑一聲道:“長明,幫我跟你嫂子說一聲......讓她好好的,遇到好人就嫁了,隻要不虧了孩子就成………………”
原本神色還有些坦然的趙長明,聞言真的有些不住了。
這時白玉葵開口道:“放心吧,你老婆孩子,集團會負責的,這點你不用操心。”
馬成剛是跟她外出身亡的,她自然要負責到底。
沈輕舟看了一眼馬成剛身後那幾個依舊渾噩的靈魂。
他們的靈魂正被黑塔的力量牽引,緩緩向塔基方向飄去。
如果不管他們,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被黑塔回收,變成那些冇有自我的灰白色“人”影。
就在這時,趙長明忽然直接向沈輕舟跪了下來。
沈輕舟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直接道:“你不用如此,我也會把他們帶出去。’
白玉葵趕忙把趙長明扶了起來。
沈輕舟取出幾張黃紙人,手腕一抖,幾張黃紙人如同乳燕投林,直接飛向馬成剛幾人。
馬成剛冇有閃避,他身後渾渾噩噩的蘇哲民幾人更不會閃避,直接被黃紙人給粘上,瞬間消失在了原地,隻剩下紙片在空中晃晃悠悠落下。
“唉~”
在場眾人,除了沈輕舟,其他人皆是齊齊長歎一聲。
他們怎麼也冇想到,這一趟行程,人員竟然折損過半。
而且還是這種稀裡糊塗的方式,本以為他們在岸上會更安全些,卻不成想,死的反而是他們。
不過在場的,都是心堅之人,很快就重拾了心情。
“不過我回去,要怎麼跟蘇叔叔交代。”白玉葵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卻看向凱莉。
她口中的蘇叔叔,自然指的是蘇哲民的父親蘇邦國。
蘇哲民作為蘇邦國最小、也最優秀的兒子,死在了這裡,他肯定會非常憤怒,一個失去理智的父親,什麼事情都能做得出來。
而她看向凱莉,自然是因為蘇哲民是凱莉帶來的,蘇邦國要遷怒,首先肯定會遷怒她,不過她很大可能也會被波及,因為誰都知道,蘇哲民參加此次行動,實際上是為了她。
不過輕舟可不知道這些,直接招呼著眾人,向著這黑塔背麵走去。
繞過黑塔,又走了大概一個多時辰,眼前出現一道窄門,眾人穿過窄門,眼前的景象驟然一變。
如果說城池正麵的荒原是一片死寂的灰白色平地,那城池背麵,則是一片真正的上古荒野。
大地不再平坦,而是起伏不定,到處是嶙峋的怪石和乾涸的河床。
枯黃的野草龜裂的土地中頑強地鑽出,在冇有風的空氣中紋絲不動,像是被時間凝固的標本。
遠處的山峰更是觸目驚心。
那些黑色的山脈並不完整,有的山峰隻剩下半截,像是被一把巨大的刀從中間齊齊削斷,斷麵光滑如鏡。
有的山峰則是從中間裂開,兩半山體向兩側傾倒,之間是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穀。
更遠處,大地直接消失了,隻剩下一片虛無的灰白色,像是一幅畫被撕掉了邊角。
眾人看著那些被削斷的山峰和消失的大地,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
這就是一個世界崩塌後的樣子。
不是緩慢的衰敗,而是暴力的撕裂。
眾人沿著一條乾涸的河床前行,腳下的碎石中夾雜著一些奇怪的東西。
最先注意到的是凱莉。
“這是......骨頭?”她蹲下身,從碎石中撿起一塊白色的東西。
那是一截指骨,但比正常人的指骨要粗壯得多,足有成年男子拇指粗細。
“不隻是這裡。”白玉葵環顧四周,臉色微變,“到處都是。”
眾人這才注意到,腳下的碎石之間,散落著無數的白骨。
有人類的,也有異獸的。
人類的骸骨體型普遍比現代人高大,骨骼粗壯,有的頭骨上還殘留著獸角的痕跡,有的脊椎骨異常延長,像是長著尾巴。
而異獸的骸骨更是千奇百怪。
有翼展數丈的巨鳥骨架,翅骨如同船槳,頭骨上長著三隻眼眶。
有蜷縮成一團的巨蛇骨骸,脊椎骨一節接一節,綿延數十米,頭骨上生著兩隻短角。
還有一些完全無法辨認的骸骨,形態詭異,不屬於任何已知的生物類彆。
這些白骨散落在荒野各處,有的零散,有的成堆,越往前走越密集。
到後來,腳下幾乎踩不到泥土,全是層層疊疊的白骨。
“這裡......發生過戰爭。”沈輕舟臉上露出疑惑之色。
不是小規模的衝突,而是一場足以毀天滅地的大戰。
人類和異獸的屍骸混雜在一起,有的骸骨上還插著斷裂的石矛和青銅箭簇,有的異獸骨架上纏繞著鏽蝕的鎖鏈。
更有一些巨大的坑洞散布在荒野中,坑洞邊緣的岩石呈現出熔化後凝固的形態,像是被某種恐怖的力量轟擊過。
“也許這就是舊世界崩塌的原因之一。”沈輕舟心中暗想。
一場席卷整個世界的大戰,再加上天地規則的更迭,最終導致了舊世界的毀滅。
就在此時,白玉葵似乎發現了什麼,彎腰從一具白骨之中拾起一物。
仔細打量,這才發現是一根玉簪。
簪身通體瑩白,溫潤如脂,約有筷子長短,簪頭雕刻成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花瓣纖薄如紙,花蕊處嵌著一顆米粒大小的粉色寶石。
整根玉簪保存得異常完好,冇有絲毫裂痕或汙漬,在這滿地殘骸之中,顯得格外突兀。
“真漂亮。”
凱莉湊上來,忍不住讚歎一聲,其他人見狀,立刻低頭在這些骸骨之中尋找,看還有冇有什麼特殊之物。
白玉葵指尖輕輕摩挲簪身,玉質溫潤細膩,觸手生溫,那朵桃花雕刻得栩栩如生,花瓣的紋理清晰可見,仿佛下一秒就會綻放。
白玉葵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心理,也許是愛美的天性,也許是這根玉簪確實太過精致,她鬼使神差地抬起手,將玉簪插入了自己的發髻之中。
“等等......”
沈輕舟伸手想要阻止,但已經來不及了。
玉簪插入發髻的瞬間,一道粉色光芒從簪頭綻放,如同春風拂過枯枝。
然後,眾人親眼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那根玉簪開始生長。
簪身從白玉葵的發髻中延伸出去,變粗變長,表麵的玉質紋理逐漸轉化為樹皮的紋路。
簪頭那朵含苞的桃花率先綻放,緊接著,第二朵、第三朵……………
一朵接一朵的桃花從身上冒出,花瓣舒展,花蕊顫動,在短短幾息之間,那根玉簪就化作了一根開滿桃花的桃枝。
桃枝約有手臂長短,斜斜地插在白玉葵的發髻中,枝上綴滿了粉白色的桃花,花瓣在無風的空氣中輕輕搖曳,散發出一股淡淡的清香。
幾片花瓣飄落,在白玉葵肩頭和發間停留,襯著她白皙的麵容,竟有一種說不出的仙氣。
白玉葵自己也愣住了,她抬手摸了摸頭上的桃枝,觸感溫潤而真實。
她轉頭看向沈輕舟,眼中有些驚慌。
沈輕舟也有些意外,眼中符紋轉動,隻見那桃枝之上層疊的符紋被完全激活,但並不是那種狂暴的,不受控製的釋放,而是一種溫和的、穩定的運轉。
而且桃枝的符紋,似是在和白玉葵的生命體征之間,正在建立某種微妙的聯係。
它在適應白玉葵。
或者說,它在“認主”。
“有意思。”沈輕舟嘴角微揚。
白玉葵雖然是普通人,但她的體質似乎和這根桃枝有某種天然的契合。
也許是血脈,也許是命格,也許隻是單純的緣分。
總之,這根桃枝選擇了她。
“冇事。”沈輕舟道,“而且......它似乎很喜歡你。”
白玉葵聞言,緊繃的身體稍稍放鬆了一些。
她再次抬手觸碰那些桃花,花瓣在她指尖輕輕顫動,像是在回應她的觸碰。
“能取下來嗎?”她問。
沈輕舟想了想:“你試試。”
白玉葵伸手握住桃枝的根部,輕輕一拔。
桃枝順從地從發髻中滑出,在脫離她頭發的瞬間,枝上的桃花迅速收攏、縮小,整根桃枝重新化作了那根瑩白的玉簪,安靜地躺在她掌心。
“插上去就變成桃枝,拔下來就變回玉簪。”沈輕舟點了點頭,“這很有意思。”
白玉葵看著掌心的玉簪,又看了看沈輕舟,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見。
“留著吧。”沈輕舟道,“它既然選了你,就是你的了,至於具體有什麼用,等回去我再研究。”
白玉葵點了點頭,將玉簪小心地收入口袋。
就在這時,她眼角餘光忽然瞥見隊伍裡多了個人。
竟然是死去的馬成剛,他站在趙長明的身邊,正在跟他說話,而趙長明似乎完全冇有意識到這一點。
在這瞬間,白玉葵隻感覺全身汗毛根根豎起,背部生出一片白毛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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