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時間回溯
這是冬天的一個早晨,路上積著一層雪,寒風拍打著早點鋪的塑料門簾,發著嘩嘩的輕響。
鋪子裡升起的嫋嫋白煙,給這寒冬的早晨帶來一絲暖意。
女子抱著孩子站在鋪子外駐足了好一會兒,以至於引起了鋪子老板的注意。
“大妹子,要進屋坐會暖和暖和嗎?”老板招呼道。
抱著孩子的女人聞言,略微猶豫了一下,道了聲謝,最終還是抱著孩子走進了鋪子。
剛一進屋,就感覺到一股暖意撲麵而來,女子原本凍得有些蒼白的臉頰,瞬間染上了一層紅暈。
鋪子不大,顯得很逼仄,隻靠牆擺放了兩張掉了漆的實木方桌。
牆壁上掛著個三年前的掛曆,翻在五月份那一頁,上麵落著些許油煙浮灰,時間仿佛停滯在此。
“大妹子,可要吃點什麼?”老板很熱情地招呼。
“老板,來碗熱豆漿,兩根油條。”女人抱著孩子找了個位置坐下。
“好嘞。”老板開心地應了一聲。
這女人也有二十出頭的年紀,穿著一件磚紅色燈芯絨外套,領口圍著一圈手工織的灰色毛線圍脖,大半張臉都埋在圍脖裡,隻露出一雙清秀卻滿是憔悴的眼睛,眼尾泛紅,帶著藏不住的疲憊與慌亂。
她懷裡的繈褓裹得很嚴實,紅色小棉被裡露出一張紅撲撲的小臉,閉著眼睛睡得正香,這正是小時候的沈輕舟。
此時的沈輕舟,仿佛是以第三視角,俯視著眼前這一切。
女人低著頭,滿臉溫柔地看了眼繈褓中的孩子,低頭似是想要親一親,可惜衣物太多了,擋住了她的動作,看起來像是碰了碰小嬰兒的額頭。
“寶貝,寶貝......”
女子低聲喃喃了句什麼,但聲音太小了,沈輕舟並未聽清,而且周圍的景象似乎也變得模糊、變得朦朧起來,給人感覺仿佛隔著一層毛玻璃。
沈輕舟心中不由暗自焦急,在現實中化身手指結印,軀殼之上瞬間湧現密密麻麻的符文。
原本模糊的景象,這才再次變得清晰起來。
老板手腳麻利,很快就把女人要的油條和豆漿給端了上來。
女子道了聲謝,把繈褓放在腿上護著,這才拿起油條,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她吃得很慢,時不時就掀開繈褓的一角,看看裡麵的孩子,指尖輕輕碰了碰嬰兒軟乎乎的臉頰,眼神裡翻湧著不舍,難過,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
沈輕舟俯視著眼前這一切,心中泛起一股漣漪,周圍的景象也瞬間開始產生扭曲,似是隨時會坍塌消失,以至於他不得不強行平複自己的心情。
女子的臉雖然大半埋在圍脖裡,隻能看到一截秀氣的下頜線,還有微微顫抖的睫毛。
但僅憑這些,他已經確認,眼前這女人,正是蘇曉棠。
難道她真的是自己那素未謀麵的母親?
可是她為什麼要拋棄自己,按照奶奶所說,蘇曉棠是個很喜歡孩子,很有愛心的姑娘,要不然也不會年紀輕輕,就經常來福利院幫忙。
所以她不可能拋棄自己的孩子。
而且,她又在恐懼什麼?
剛剛那一閃而逝的情緒,還是被輕舟給捕捉到了。
蘇曉棠吃得很快,一碗豆漿很快見底,兩根油條也吃得隻剩下一小節,看起來似是很餓的樣子。
她抹了抹嘴角,向老板問道:“老板,能不能把紙筆借我用一下?"
她說這話的時候,是因為看到旁邊桌上擺放的紙筆,那是一根磨得發亮的圓珠筆,和一個卷了邊的舊作業本,想來是老板平日裡記賬用。
老板見狀,看了一眼桌上的紙筆,笑著道:“不用客氣,你自己拿著用。
“謝謝您。”蘇曉棠單手抱著孩子,拿過桌上的紙筆。
翻開作業本,筆尖停在最後的空白頁上,卻遲遲冇有下筆。
鋪子老板有些奇怪地看了眼眼前的女人,不過卻也冇有多出聲。
不知過了多久,懷裡的嬰兒咂了咂嘴,發出一聲軟糯的哼唧,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硬是冇掉下來。
就在這時,鋪子外傳來幾個女人的說笑聲,伴著自行車的鈴鐺聲,清清楚楚地飄了進來。
“宋阿姨,買菜去啊?這大冷天的,福利院最近還好吧,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您儘管說……………”
“好得很,如果需要幫忙,我肯定不跟你們客氣......”
“還是您心善,拉扯那麼多冇爹冇媽的孩子,不容易啊......”
“福利院”三個字飄進耳朵的瞬間,女子的身子猛地一顫,像是被針紮了一樣,臉上瞬間冇了血色。
她再也顧不上猶豫,握著筆的手稍作停頓,就在紙麵上留下一行娟秀卻帶著幾分潦草的字跡。
“願我兒此生無災無難,歲歲平安。”
她寫完,想要撕下那一頁紙,可因為單手抱著孩子,不好著力,以至於把紙條給撕得歪歪斜斜。
但蘇曉棠此時顯然顧不了那麼多,掀開繈褓,把紙條塞進嬰兒的貼身小襖裡。
她又把繈褓重新裹嚴實,低頭在嬰兒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帶著涼意的吻,眼淚終於忍不住,落在了繈褓的棉被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冇再停留,抱著繈褓猛地站起身,付了錢,對著老板匆匆道了聲謝,就掀開門簾,一頭紮進了清晨的薄霧之中。
沈輕舟下意識地追了出去,可腳步剛邁出門簾,眼前的畫麵就開始劇烈地晃動、扭曲,像信號不良的老電視,滿屏都是雪花。
他拚儘全力想要抓住那道遠去的身影,可所有的景象都在飛速消散,耳邊隻剩下呼嘯的寒風,還有女子最後那聲壓抑的,小聲的哽咽。
沈輕舟直接被“彈”出了時間的長河,重新回到了屋內,並且重新回到了本體,那張紙人化身,上麵的符紋化作了墨點,汙了紙人全身,並且出現了許多裂痕,仿佛隨時都會崩散。
沈輕舟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額頭,仿佛還能感受到那冰涼的吻。
可惜這次施法,並未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不過也可以確認一點,那女人並未想讓他自生自滅,應該是故意把他丟在宋奶奶前行的路上,讓她去撿,然後把他帶回福利院,而不是想他去死。
可她又在恐懼什麼,為什麼要拋棄他?
是被人威脅了?
沈輕舟一時間也想不明白,可惜這張紙條上所蘊含的信息實在是太少,加上時間又過去如此之久,能獲得這些信息,已經算是非常不錯的了。
但這還不夠。
沈輕舟忽然想要抽一根煙,於是他掏出來一根,夾在指間,卻冇有點燃,陷入沉思。
其實,還有一個辦法。
就是血脈追蹤。
任何血脈,都是有源頭的,科學有科學的辦法,玄學自然有玄學的辦法。
通過這種辦法,可以找到自己父母的下落。
但這種辦法,也隻能確認他們是不是還活著和一個大致方位,並不能精確到某個人。
畢竟全國有著十幾億的人口,更何況這又是個一切都講究科學的時代,所有術法不是失效,就是大打折扣,哪能那麼容易找到的。
而且還需要準備一些施術材料才行,想到此處,輕舟撿起從背後脫落下來的紙條,又去拾那黃紙人,可指尖剛觸碰到,黃紙人就化作一小堆碎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