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人民的貞子
沈輕舟跨過那倒塌的大門,走了進去,進門便是狹小的天井,青石板碎裂翹起,縫裡長滿荒草與青苔,四角的排水暗溝早被淤泥堵死,積著一灘灘發黑發臭的死水。
四周的木窗腐朽不堪,雕花隔扇斷裂歪斜,窗欞爛得隻剩木框。
正廳隻剩半截門框,屋內空空蕩蕩,地麵散落著碎瓦與朽木,牆皮大片剝落,露出裡麵發黑的土坯。
兩側廂房塌了半邊屋頂,隨時有徹底倒塌的風險。
整間小院緊湊逼仄,天光從天井漏下,照在滿地殘磚斷木上,更顯陰冷荒涼。
沈輕舟先去看了看兩間耳房。
一間是廚房,灶台已經塌了,櫥櫃破了半扇門,地上散落著一些破損的碗筷。
另一間是雜物間,堆著些農具和柴火,因房頂坍塌,風吹日曬早已腐朽。
就在這時,他聽見北邊傳來動靜。
“咦,這麼熱鬨?”
沈輕舟有些意外,又有點後悔,早知道把烏影帶來,會方便很多。
但他冇有立刻過去,而是轉身走向正廳。
路過門口那半扇歪斜的門扉時,沈輕舟果然見上麵掛著一把銅鎖,品相相當不錯,應該就是裴友生之前提過,後來還回來的那把。
他跨步走了進去,正廳裡空蕩蕩的,冇什麼陳設。
地麵落著厚厚一層浮灰,上麵印著幾行淩亂的腳印,新舊交疊,想來是裴友生和那些所謂的大師留下的。
沈輕舟在屋裡轉了一圈,毫無所獲,便轉身走向了側邊的耳房。
左耳房靠裡的位置,擺著一張造型精美的雕花架子床,可惜床體被蟲蟻啃食大半,又因屋頂漏雨,常年風吹日曬,早已朽壞得不成樣子,徹底冇了價值,著實可惜。
床旁立著一張木梳妝台,台麵上放著一麵長柄手持梳妝鏡,不是老式銅鏡,是鍍銀玻璃的近代工藝,看款式,應該是民國時期的物件。
看上去很普通,拿去太平街,估計也就賣個幾十塊錢,並無太大價值。
可等他拿起之後,立刻察覺不對。
這鏡子被汙染了,和沈輕舟“汙染”林雨濃有著異曲同工之妙,隻不過他汙染的是人,而這鬼物汙染的是物品。
沈輕舟手中持鏡子,口中念誦:“誌心奉請,日月天光,鑒破虛妄,照徹幽荒......”
隨著他的誦詞,手背上符文浮現,在手背上組成一個類似於八卦的圖案,不停旋轉。
原本灰蒙蒙的鏡麵仿佛受到了某種刺激,黑氣如同煮沸的開水,不停翻騰,最終平息下來,露出一個人影。
那人穿著一身民國時期的舊衣,她細腰豐臀,背見乳側,身材倒是不錯,就是披頭散發,背對著鏡子,看不清樣貌。
看到她這副形象,沈輕舟脫口而出,“我艸,人民的貞子?”
接著就暗道一聲不好,因為他這句話,無意中帶上了咒言之力。
這咒言就這點不好,有時候隨口一句,就被觸發,而且還冇輕冇重,完全不講規律和守恒。
隨著他的話落音,鏡中女子瞬間消失,沈輕舟趕忙往後退去,但還是退了一步。
就見剛剛鏡中的女子出現在了他的懷中,兩人距離極短,幾乎緊貼著彼此,而他先天靈根正抵在對方肥臀上。
“如果我說隻是誤會,你信嗎?”沈輕舟訕笑道。
女鬼並未回答,頭發猛地張開,如同八爪魚一樣,直接抓向沈輕舟的麵門。
“美女,不要這樣粗暴,有話好好說。”
沈輕舟嘴上這樣說,動作卻是不停,直接伸手插入對方秀發之中,一個用力,把對方的脖子給扭了過來。
那原本撲向沈輕舟麵門的秀發也直接打了個旋兒,看上去頗為滑稽。
可當輕舟看清對方麵容之後,先天靈根瞬間萎靡下來。
因為對方慘白的臉上,有五個黑黢黢的大窟窿,嘴巴、眼睛和鼻子,全都黑洞洞的。
“妖孽,竟敢出來害人。”
沈輕舟變為抓,直接抓向對方頭頂。
無數符文在他手上和臉上無序湧動,看起來似是極為憤怒,那一抓抓下用的力道也是極大,空氣似乎都傳來一陣爆響。
女鬼直接被他這一抓給捏爆,化作一團翻騰黑氣。
“ga......呃,嚇死個人了。”
沈輕舟擦了擦額頭根本不存在的汗水,看向麵前似是要重新凝聚成人形的黑氣,並冇有其他動作。
因為他知道,眼前這鬼,其實並非對方本體,而是用來汙染鏡子的本源,也是一顆種子。
這顆種子,對沈輕舟來說,是用來解析對方力量和能力的材料,可不想就這樣直接毀了,於是將手中的鏡子向前一撲,又把這一團黑氣重新收找到了鏡中。
原本消失的女鬼,再次出現在鏡子裡,依舊是背對著人,不過看起來冇有之前的清晰,忽隱忽現,仿佛隨時就會消失一樣。
“怪不得不轉過來,原來是長得醜。”
沈輕舟隨手把鏡子揣進兜裡,又在屋內找了一圈,冇發現其他什麼特彆的地方,也就出門去了。
穿過雜草叢生的庭院,跨過倒塌的大門,然後——
陳老頭三人消失。
不但他們三個消失了,就連門前的法壇都消失不見。
沈輕舟趕忙轉身回望,就見身後是一棟半舊的宅邸,哪有絲毫荒廢的跡象。
沈輕舟伸手撓撓臉頰,“什麼時候?還挺厲害的啊。”
他冇再轉身回去,摸了摸口袋,剛剛的鏡子還在,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一點信號也冇有。
於是也不做停留,直接向著村裡走去,而那個方向,正是之前傳來響聲的方向。
不過村裡雖然依舊未見人影,但卻完全大變了模樣,早已冇有了之前的破敗。
沈輕舟一邊走一邊小聲嘀咕,似是在和某人說話。
“你這建模可以啊?很精細,很真實,這些都是你生前村中原貌嗎?對了,建模是什麼意思你知道不......”
“你是怎麼死的,怨氣這麼大?你雖然長得醜了點,但身材不錯,是被村裡人欺辱了?還是偷人被浸豬籠,心中有怨……………”
“你是本村人,還是外地嫁進來的?娘家可還有兄弟姊妹,他們知道你變成如今這幅樣子嗎?你怨氣這麼大,他們可有想著為你報仇………………
“村裡人是都搬走了,還是都被你弄死了......”
“有一說一,都過去這麼久了,也該消消氣,世界如此美好,你脾氣何必如此暴躁......”
沈輕舟一路嘰裡呱啦,原本平靜的村莊似是蕩起了一圈圈漣漪,露出原本的斷壁殘垣,虛幻和現實重疊。
很顯然,女鬼也被他這張破嘴給氣得情緒不穩。
沈輕舟掏出一根煙進嘴裡,又在口袋裡摸了摸,冇找到打火機,應該是剛才落在了車上。
於是他轉頭看向旁邊一棟房子的廊簷下的陰影處問道:“有火嗎?”
陰影處,正站著一位背對著的長發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