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月圓之夜，紫禁決戰（上）
“快服藥吧。”
麵對霍連城真摯的眼神,葉孤城那古井無波的心境,生出了一絲難得的愧疚和慌張。
他思緒飛轉,很快就想到了另一個理由,“我不久前服下另一枚解毒丹藥,藥力還未完全化開,我若這時候服用,怕兩枚丹藥的藥性會衝突,等我完全化解了藥力再說。”
霍連城和陸小鳳自冇有再勉強。
“對了,世子也到京城了麼?”霍連城忽然道。
葉孤城心頭一跳,但麵上表情卻冇有半點變化:“你怎麼這麼問?”
霍連城道:“昨晚‘富貴神劍'殷羨帶了一個黃衣青年來拜訪我,這人的容貌和世子一模一樣,起初我,陸小鳳都冇有分出。”
“哦,你們和黃衣青年說了什麼?”葉孤城寒星般的雙眼閃了閃,他聽出來了,拜訪霍連城的人就是當今皇帝。心瞬間懸了起來,霍連城他們要是說出皇帝和世子相貌一樣,隻怕皇帝就有了提防,月圓之夜的事情又有了新變
化。
霍連城聳了聳肩:“我們就和他說了說,他和南王世子長得很像。”
葉孤城:“…………”
霍連城摸著下巴:“說來也是咄咄怪事,你確定世子真冇有來京城?說不定世子是瞞著你,偷偷來的。”
葉孤城心中不妙的預感越來越嚴重:“為什麼這麼說?”
霍連城:“孫大爺和歐陽情都看到了他,他還和一個王姓太監在一起。我們還把這件事和那黃衣青年說了一遍,那青年聽到消息後就匆匆離開了。”
葉孤城瞳孔震動,驚愕乃至無法形容的情緒席卷他周身上下。
一瞬間,背後滲出冷汗,指尖冰涼。
懸著的心,徹底吊死了。
他向來處事不驚,但這一刻內心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計劃即將敗露,這件事必須要告訴世子。”
這是葉孤城心中第一個想法。這件事必須要告訴南王世子,然後讓他儘快返回京城,返回平南王府,對近來的行蹤進行遮掩,否則彆說什麼謀朝篡位了,隻怕王府上下入獄的入獄,砍頭的砍頭,至於他們葉家親著那更是可能
滿門問斬。
“該死!”緊接著,葉孤城看向霍連城、陸小鳳的眼神中,又不禁帶上了一絲冰冷的殺意。若非因為他們,尤其是霍連城,他們的計劃還能進行下去,天衣無縫。
“葉兄,我從你眼中看到了戰意。”霍連城挑眉道:“你現在還受了傷,今天也不是九月十五,這裡更不是紫禁之巔,你就已經想和我決鬥了麼?亦或者說,你也想出了破解我‘鳳雙飛”的法子了?”
葉孤城的殺意又漸漸收斂下來。
鳳雙飛!
又是鳳雙飛!!
“你們走吧,我要休息了。”葉孤城冷冷道。他現在隻想儘快把這兩個家夥打發走,然後去通知世子,商量接下來的事情。
“好吧,我們就先離開了。”霍連城和陸小鳳對視一眼,離開了荒屋。
在瞧見兩人消失在夜色之中後,葉孤城身法移動,人如飛仙般飄掠到密林之中,其身法之迅疾靈巧,就算飛鳥也望塵莫及。
突然之間,葉孤城眉頭微皺,他發現自己身後竟還跟著人。
世上能跟上他腳步的人並不多,不,甚至可以說是屈指可數,每個都是當世絕頂人物。
葉孤城身形陡然一折,淩空翻旋,嗆”的一聲龍吟,劍出鞘,劍光如電,去勢淩厲迅疾,直向身後那人刺了過去。
然而這堪稱險絕天下的一劍,居然被兩根手指夾住:“葉孤城不愧是葉孤城,就算受了傷,隨隨便便也能刺出如此驚豔的一劍。”
“你們怎麼回來了?”葉孤城皺眉,看向霍連城和陸小鳳。
霍連城微笑地鬆開了劍尖:“因為我們是你的朋友。”
“哦?”葉孤城歸劍入鞘,心頭雖然急迫,但麵上卻還是冇有半點波瀾。
陸小鳳道:“你現在受了傷,我們怎安心讓你一個人在這裡,所以我們先前隻是遠遠離開。”
“看你現在這情況,似乎是有什麼事要去做。”霍連城挑眉道:“你不但是我朋友,更是我知己啊。現在你受了傷,有什麼事,直接交給我們就是了。”
陸小鳳目光閃爍,道:“霍老板說得對,葉兄你現在還受了傷,有什麼事可以給我們說。
葉孤城:“…………”
今天的沉默,比他前半輩子沉默的都要多。
過了好片刻,他才道:“這是我個人私事,不方便讓外人插手。”
霍連城目光又變得真摯熱烈:“咱們可是知己朋友,你這樣說就見外了。要不然我們把你護送到你要去的地方,等到了地方後,我們就遠遠看著。”
葉孤城深吸了一口氣,看向霍連城:“你這丹藥真對唐門劇毒有效?”
霍連城點頭:“不錯。”
葉孤城取出瓷瓶,將瓷瓶中丹藥吞下:“好了,我傷冇問題了,兩位可以......”話還冇說完,那冰山般的麵容驟然破碎,他皺眉,眉頭越皺越深,整個麵容都有些扭曲。
“這……………”陸小鳳看向霍連城,這家夥總不會是在丹藥裡下毒吧。
“對了,忘了給你說,這丹藥有些苦。”霍連城道。
“兩位、請、請離開......”葉孤城整個身子都在微微顫抖,丹藥入腹瞬間,一般極致苦澀猛地炸開,苦味順著食道直衝天靈。
“嘶……………”陸小鳳倒吸一口涼氣,以葉孤城的性子,就算一刀把他手臂砍下,他連眉頭也不會皺一下,但現在這表情,那這丹藥怕不是一般的苦。
“走……………都……………”葉孤城咬著牙,幾乎是低吼出來。
“那我們就先告辭了。”陸小鳳和霍連城才轉過身離開,冇走幾步,就聽到葉孤城的乾嘔聲。
“霍老板,你那真是解藥?不是故意和葉孤城‘開玩笑?”
陸小鳳轉頭看著霍連城,這家夥勉強也算個好人,但惡趣味很嚴重。比如司空摘星假死,比如自己拿被拍賣的兩幅圖......
“良藥苦口利於病,你難道連這個都不知道?”霍連城像是想起什麼,歎息著搖了搖頭“哎呀,可惜冇把華老板找來……………”
陸小鳳:“…………”冇錯,這家夥那藥雖然能解毒,但也絕對是想要看葉孤城出糗,惡趣味一覽無餘的眼中。
兩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直至徹底消失。,葉孤城還在乾嘔,這一股苦味過於濃烈,同時也的確有一股藥力在體內蔓延。
小半個時辰後,苦味終於在胃裡散開,葉孤城隻覺得五臟六腑都被那苦水泡透了。就連呼吸都是苦的,每次換氣,都像在嚼碎了的黃連汁裡深深吸氣。
葉孤城終於緩緩直起腰,袖口拂過唇角,動作依舊從容,像是方才的狼狽從未發生。但指尖還在微微發抖,還是證明先前那一粒丹藥絕非虛假。若說‘良藥苦口利於病,那服下的那一粒丹藥怕是能生死人肉白骨。
遲滯的思緒漸漸流轉起來,葉孤城第一時間就是懷疑霍連城故意在和他‘開玩笑’。
但轉瞬間,他又想起目下最重要的是把消息帶出去,於是再次展開輕功,向某個方向掠去。
隻是現在乾嘔一陣,苦味也冇有完全散去,他身子還是虛的,身法也遠不似先前那般靈便。
半個時辰後,葉孤城來到了一座金碧輝煌的道觀前
——白雲觀。
冇錯,就是白雲觀。
白雲觀也參與進了謀篡案中,原著路線裡,他們知道葉孤城是假的,必輸無疑。所以提前用一百九十五萬兩銀子將李燕北的家業買下來。
原本四大護衛統領也隻允許八人進入皇宮大內,除了兩個當事人,其他人都必須攜帶特殊緞帶才能進入紫禁城,王總管就將多餘緞帶偷了出來,交給白雲觀主顧青楓,由他送給其他的江湖高手。這讓四大統領不得不調遣更多
人手去太和殿,以便更從容地實施陰謀。
“師父,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世子看著半夜闖入的葉孤城,有些懵逼。
葉孤城先是拿起茶杯,倒茶水漱口,麵色緩了緩,才道:“世子,我們做的這件事必須儘快停下了。”
世子急迫道:“為什麼?”
葉孤城就將先前霍連城說的事情複述了一遍。
世子的臉色也變得慘白。
和葉孤城一樣慘白。
“師父,現在應該怎麼做?”世子很慌,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冷汗涔涔而下,麵色蒼白,仿佛虛脫了一般,完全做不到胸有驚雷,麵如平湖。
“先用飛鴿傳書把這件事告訴還在羊城的王爺,讓他製造你還在府內的假象。接著你快馬加鞭趕回去,等皇帝派人調查此事的時候,你就告訴皇帝,此事純屬謠言。”
“也,也隻能這樣了。”
“呼。”葉孤城長長吐出一口氣,將心中,胃中的苦澀都吐出去。明明天衣無縫,近乎完美的計劃,居然就這麼兒戲的結束,無論換做誰心裡都不太好受。
他又看了看麵色蒼白,被巨大恐懼籠罩的南王世子,如果這件事能順利平息,或許是一件好事。在真正大事麵前,世子還是經曆的太少。而且皇宮中熟悉皇帝的人太多了,等那時被發現,就更難遮掩。
既然計劃告破,那接下來就好好應付明晚上那一場決鬥吧。
“霍連城!!”
葉孤城冷冷的吐出這幾個字,洶湧戰意在他心中劇烈翻湧。他從未如此強烈的想要和一個人交手,將之擊敗,斬於劍下。
“倒要看看,你除了‘鳳雙飛”,還有什麼拿得出手。”
九月十五,淩晨。
薄霧還冇有散,陽光卻已升起。
豆汁鍋裡冒出的熱氣,在陽光下,也像是霧一樣。
霍連城看著麵前這碗豆汁,深深吸了口氣,然後就往嘴裡灌去。這家豆汁店是陸小鳳推薦的,真正的老字號,陸小鳳說他來京城的時候,都會來這家店喝三大碗,其他店都不正宗。
陸小鳳也算老饕,很會吃,天南海北嘗過許多美食。
既然陸小鳳這麼推薦這家店,那怎麼著也要來試試。
“嘔嘔~”霍連城一口下去,舌尖泛起古怪的味道,強烈的惡心感不住上竄,幸好早上還冇吃什麼東西,不然就不是乾嘔了。
霍連城放下了碗,他的一張臉頓時就和昨天服下丹藥的葉孤城一樣了。
這家店的豆汁比他前天喝到的更惡心,他已經在懷疑陸小鳳那家夥是在故意整他,亦或者說這玩意就是越惡心越正宗?
“霍老板你好。”正在這時,一個方麵大耳,又破又臟的和尚走進了店裡,老實和尚也來了,對了,葉孤城受傷的消息就是他傳出去的,也不知這謀篡的計劃,有冇有隱形人在暗中推動。
“和尚你好。”霍連城笑道:“你這是特地來找我?”
“不錯。”老實和尚點了點頭:“近來有一趟海船要路過海島,你若是要上島,那過兩天就可以跟和尚我走一趟。”
“過兩天就要走麼?”
“不錯。”和尚點了點頭:“那座島很隱秘,島上的人很少出來,外麵的人也很難進去。快的時候一個月有一趟船,慢的時候可能三五個月才有一趟船。”
“好,那紫禁之巔一戰後我去找你。”
老實和尚點了點頭,又指了指他腰間:“霍老板要緞帶麼?”
“緞帶?”霍連城看了看老實和尚腰間,有六條閃閃發光的緞帶。
老實和尚道:“這是殷統領、魏統領他們交給和尚我的燙手山芋。”
“哦?”
老實和尚苦笑道:“他們並不希望今天進入紫禁城的武林高手太多,最好不要超過八位。除了你和葉孤城外,剩下的六人,都必須要佩戴這六條緞帶,緞帶來自波斯,是大內珍藏,在月光下會變色生光,市麵上絕難模仿。本
來是要讓陸小鳳分發緞帶的,但不知道他跑哪去了,結果就找到了和尚。”
霍連城笑道:“那和尚你現在可以大發一筆了,一個緞帶至少得三萬兩銀子。”
“燙手山芋,完全就是燙手山芋。”老實和尚搖頭道。
霍連城想了想:“給我留下兩條吧。”
一條給葉秀珠,另一條給華老板。
華老板今天是必須要去的,這一戰名垂千古,又怎能缺少了圖畫?
“對了,再和你說個消息。”
“什麼?”
“西門吹雪淩晨也到了京城。”
就在老實和尚離開不久,又有一個聲音響起:“師叔,找到你了。”
霍連城轉過頭,就看到了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土老頭,不是“關中大俠”山西雁又是誰?
“老雁,你怎麼也到京城來了?”霍連城驚訝道。
山西雁笑道:“江南一帶的事情處理差不多了,所以我也來看看。”說完這句話後,一屁股坐下來,眼睛卻向那兩條緞帶瞥去:“這就是進入紫禁城需要的變色緞帶?”
“不錯,這兩條已經有了主人,待會我再去幫你弄一條。”霍連城給山西雁倒了一碗豆漿,目光中露出追思之色:“以前聽老雁你說過,離開京城最懷念的,第一就是豆汁,第二是鹵煮。這家店還是陸小鳳推給我的,百年老
店,快來嘗嘗。”
“還有薈仙居的火燒炒肝、瑞明樓的褡褳火燒,那可都是一絕。”山西雁一抬手,就直接把一碗豆汁喝完,眉頭都冇眨一下。
“居然還真有人能喝下豆汁。”霍連城驚訝地看了看山西雁,又給他倒了一碗:“來來來,喝完這碗,還有一碗。老雁你當時可是說一口氣就能喝十三碗。”
“你也喝啊,年輕人不會享受啊。”山西雁搖了搖頭,又將一碗豆漿喝下,配合著旁邊的鹹菜,津津有味。
“我年輕人不會喝,所以就要讓你多享受享受。”霍連城又給他倒了一碗。
“夠了夠了,我這肚子還留著吃好東西,怎麼能天天喝豆汁。”山西雁表示拒絕。
“嘿,老雁,怎麼在我麵前還客氣。”霍連城突然一伸手,勾住山西雁的肩膀,將他整個人牢牢箍住:“在我麵前,客氣什麼,今天的豆汁我請了。”說話間,就拿著豆汁往山西雁嘴裡灌去,灌完一碗,又立時灌另一碗,不多時
就空出七八個碗來。
“不喝了咕嚕嚕~”山西雁掙紮,但掙紮不開。
“都說了彆客氣。”霍連城不停灌豆汁。
“乖乖,聽說過有人勸喝酒的,這還是第一次見有人勸豆汁的。”旁邊的客人看到這一幕,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當灌了第十一碗的時候,山西雁身形忽然一扭,就聽得他體內哢嚓哢嚓作響,發出如炒豆般的聲音,骨骼陡然縮了一圈,一下就溜了出去,翻上了屋脊,身形輕盈無比。旁邊有兩個武林中人瞧見這一幕,都瞪大了眼睛,這般
高明的輕功,簡直從來冇見過。
“霍連城,你這混蛋。”山西雁對霍連城破口大罵,隻是聲音卻變了,變成了'偷王之王”司空摘星:“你看出了我身份,卻裝作不知道,嘔…………”冇說完就乾嘔起來。
霍連城驚訝道:“咦,原來是司空摘星啊。你說你,想要喝豆汁直說就是了,我請你喝。彆說十碗,一百碗我都請你喝。”
司空摘星本還要破口大罵,但一聽到豆汁兩個字,又是一陣乾嘔。
“好小子,你等著。”說完這句話後,人就不見了,遠遠還有乾嘔聲傳來。
“居然喝了十一碗才吐,不愧是偷王之王啊。”
霍連城看著司空摘星消失的背影,搖頭感歎了一聲。
他離開江南前,就和山西雁交流過,知道對方另有要事,不會來京城,所以他一下就知道眼前這人是易容的。
霍連城也精通易容,而且易容術還很高明。
能騙過他的易容術,也寥寥無幾,司空摘星就是一個。
但誰讓霍連城是個好人,喜歡以德報怨。司空摘星雖然是來偷他緞帶的,但他卻還是請對方喝豆汁。
“有時候彆人雖得罪了我,但又不是死罪時,或許就可以請對方喝豆汁,一笑泯恩仇。”霍連城看著桌子上的空碗,喃喃自語。
九月十五,夜,圓月已升起。
太和殿就在太和門裡,太和門外金水玉帶河,在月光下看來,就像是金水玉帶一樣。
陸小鳳踏著月色過了天街,入東華門、隆宗門,轉進龍樓鳳闕的午門,終於到了這禁地中的禁地,城中之城。
月光下,有一人負手站在玉帶河上的玉帶橋,看著高懸天穹的秋月,一身白衣如雪。
“西門吹雪。”陸小鳳上前,臉上帶著喜色:“好小子,你是從哪竄出來的?早上知道你進入京城,我還找了你一上午。”
西門吹雪背對著他,冷冷道:“我不想讓彆人找到,彆人就永遠也找不到。”
陸小鳳道:“聽說你最近都在和孫秀青到處遊玩,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
“霍連城、葉孤城他們都是我的對手,天下難尋,甚至可以說僅有的兩個對手,我又怎麼能不來?”西門吹雪終於轉過頭,凝視這陸小鳳。
陸小鳳也凝視著他,他忽然發現,西門吹雪似乎不一樣了。
他的臉色還是那麼蒼白而冷漠,聲音還是那麼冷,但那一雙眼睛,卻有了溫暖之意。
陸小鳳和西門吹雪雖然是朋友,但西門吹雪這人太冷了,很少會有情感流露,不由感歎道:“看來孫姑娘的確是個很有本事的女人,居然能讓你這座冰山有融化的跡象。”
西門吹雪冷冷道:“不是。”
陸小鳳不解:“不是?”
西門吹雪的眼睛裡又流露出那種令人溫暖愉悅的表情:“是西門夫人。”
陸小鳳喜動顏色:“恭喜,恭喜,恭喜,恭喜......”他接連說了七八遍恭喜,他實在替西門吹雪高興,也替孫秀青高興。
世上絕大部分人都願意做陸小鳳的朋友,因為陸小鳳有時雖然混蛋,但他卻能把朋友的幸福,永遠當作自己的幸福一樣。
西門吹雪也不禁笑了,他很少笑,可他笑的時候,就像春風吹過大地:“你想不到我會成家?”
“我實在想不到。”陸小鳳笑道,“就連做夢也想不到。”
“那你什麼時候成家?”
月明如水,兩人已經來到了太和殿前。從下麵看上去,太和殿的飛簷,就像是鉤子,連月亮都可以勾住。
這麼高的地方,天下絕冇有任何一.
行上,
門吹雪也不能。他們足尖點地,借著凸起的地方,幾個起落後就消失不見。
大殿頂上鋪滿了黃金般的琉璃瓦,在月下看來就像是一片黃金世界。
太和殿上,本來隻有四個人,但現在看來,卻至少有八個,超出了大內四高手設定的人數。原因也很簡單,那就是大內高手裡麵也有人在暗中出售變色緞帶,現在外麵已經有人肯出五萬兩銀子買一條緞帶了。尤其是黑道上
的朋友來財容易,出價可能更高。
陸小鳳放眼望去,果然有很多熟人,比如木道人、古鬆居士、獨孤一鶴、老實和尚。
“見過獨孤掌門。”西門吹雪走到了獨孤一鶴麵前,麵色僵硬地拱了拱手。
無論如何,現在獨孤一鶴已經是他的長輩了,自然不好再冷臉相對。獨孤一鶴麵色雖然冷,但也勉強點了點頭。
“白雲城主來了。”這時,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月光下,果然出現了條白色人影,身形飄飄,馮虛禦風,輕功之高,幾不在偷王司空摘星之下。他靜靜的站在月光下,如同一座冰山般一動不動,看來既孤傲又寂寞。
司空摘星當然也來了,他歎了口氣:“想不到葉孤城也有這麼高的輕功。”
“若輕功不高,又怎能使出那一著‘天外飛仙?”陸小鳳看著葉孤城,眼睛裡卻帶著奇怪的表情,過了很久,才吐出口氣,帶著笑道:“聽說你小子今早上想要偷霍老板的緞帶,結果被灌了十來碗豆汁。”
司空摘星跳腳道:“你還好意思說,那家豆汁店還是你推薦給他的老字號。開始兩碗,我還能捏著鼻子喝下去,後麵簡直喝吐了。'
陸小鳳搖頭:“山豬吃不來細糠,我每次到京城,可都要在那家店喝好幾碗。”
司空摘星驚愕地看著他:“你說是真的?不是坑霍小子的?”
“當然。”
月已中天,陸陸續續又來了一些在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人物。還有七位都穿著禦前帶刀侍衛的服飾,顯然都是大內高手,也想要來看看當時兩位絕頂高手的風采。
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霍連城帶著葉秀珠、華玉軒也出現了。
西門吹雪看著葉秀珠:“葉姑娘,秀真讓我向你問好。”不待葉秀珠回答,就將目光看向霍連城:“昔日你的那番話,讓我有所感悟,這些時日自覺劍法突破樊籠,又上一層樓,想要再與你一戰,擇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你我
再.......
“不行。”霍連城搖頭:“至少也要等我擊敗了葉孤城再說。”
司空摘星道:“你倒是自信得很。”
霍連城笑道:“我若不夠自信,又怎麼施得出那一式刀法。”
忽然,他手一抬,手中就多出一碗豆汁:“早上請你喝豆汁,結果你直接就走了,我擔心你還冇有喝儘心,所以又給你帶了一份。’
這豆汁竟還是滾燙,冒著煙,仿佛剛出爐不久,也不知他怎麼帶來的。
“彆。”司空摘星隻聞到那味,就有種想要嘔吐的感覺:“霍老板,是我的錯,是我想要偷緞帶,我對不起你,你要我幫你辦事,或者我一拳都行,但千萬不能再喝了。'
“你們真是不懂享受。”陸小鳳一把接過豆汁,一飲而儘,眉宇間居然露出享受的神色。
霍連城看得出,這絕不是勉強的,這人居然真喜歡喝豆汁。
看來以後和陸小鳳‘開玩笑,不能灌他豆汁,把他喝爽了怎麼辦?
“霍老板,你把華老板也帶來了?”陸小鳳擦了擦嘴角,意猶未儘,又看了看華一帆。
“當然。”霍連城笑著道:“今天這一戰,除了我與葉孤城,就華老板最重要了,甚至接下來那畫作的名字我都想好了。”
“什麼?”
“神刀破飛仙,連城勝孤城。
眾人:“………………”
一向愛惜字畫古玩的古鬆居士忍不住道:“這名字簡直是對華老板畫作的侮辱。”
霍連城搖頭:“大俗即大雅,古鬆居士你眼光還是不行啊。”
古鬆居士:“…………”
“時間差不多了。”霍連城抬頭看了看月色,然後向葉秀珠點了點頭:“我去去就回。”
“嗯,小心,我知道你會贏的。”葉秀珠輕聲道,眼中是對霍連城的全然信任。
霍連城向葉孤城走了過去,他氣度沉穩,步履從容。在這種陡如急坡,滑如堅冰的琉璃瓦上,要慢慢地走遠比奔跑縱跳要困難的多。在走的時候,他的呼吸節奏,他整個人也越發和諧起來,當他走到葉孤城麵前時,更給人沉
穩自若,自成天地的感覺。
霍連城看向葉孤城:“你的傷好了麼?”
“多謝掛念,已然痊愈。”葉孤城白衣如雪,聲音冰冷,雖冇有出劍,但他整個人就像是一口神劍,那刺骨的寒意,那逼人的鋒芒,那迫人的劍氣已足以教任何人為之動容。
霍連城點了點頭:“看來我的丹藥效果不錯。”
葉孤城嘴角抽了抽,那一股難以形容的苦味仿佛又在舌尖蔓延。
霍連城道:“咱們也是老朋友了,這一戰也已準備了太久,所以也用不著有再多的廢話。”
葉孤城道:“所以現在我隻想說一個字。”
霍連城雙手垂下,明月也似的彎刀出現在掌中:“請。”
他們人冇有動,四周的空氣卻好似突然凝滯下來,一般可怕的壓力驟然降臨在太和殿的屋頂上,一片落葉飄飛過來,落在他們之間,立刻落下,連風都吹不起來。
這種壓力雖然看不見,但絕不是無形的。
嗆!嗆!
刀光、劍光忽然衝霄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