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本人不好鬥,好解鬥
獨孤一鶴離開了靈堂。
霍連城表示會對這件事追查到底,但獨孤一鶴卻認為這人太過魯莽、衝動,指望他,還不如指望那個四條眉毛的陸小鳳。
才剛走出靈堂,獨孤一鶴然感到一股鋒利的劍氣。
他抬頭一看,就看到白楊樹下一動不動的站著個人影。
“什麼人!?”
獨孤一鶴厲喝一聲,伸手按住了劍柄。
周身上下也有劍意勃發,這讓他看起來不像是個上了年齡的老人,而是一把出鞘的利劍。
“平獨鶴?”那人卻是不答反問,慢慢從陰影中走了出來,一身白衣如雪,身後負著長劍。
獨孤一鶴瞳孔陡然收縮:“西門吹雪。”
“是我。”西門吹雪冷冷道,“所以你是平獨鶴,我就要殺你。”
獨孤一鶴突然狂笑道:“你若殺了獨孤一鶴,必將揚名天下。”
西門吹雪道:“很好。”
獨孤一鶴道:“很好?”
西門吹雪道:“無論你是平獨鶴也好,獨孤一鶴也好,我都要殺你。”
獨孤一鶴冷笑道:“無論你要殺平獨鶴,還是獨孤一鶴,都已不妨拔劍。”
他當然知道,西門吹雪是跟著陸小鳳、花滿樓一起來調查案子的。西門吹雪雖然喜歡殺人,但卻並不濫殺。這時候隻要他將事情說清楚了,西門吹雪的劍自然也就拔不出來。
但他要臉。
霍連城起初就表達了善意,而且還救過他弟子性命,把整件事說出來也冇什麼。
西門吹雪卻是帶著殺意而來,如果自己再把這件事從頭到尾地解釋一遍,那會不會被認為他自知不是西門吹雪對手,想要活命,所以才解釋的?
“嗯,我更肯定背後的那隻大手是霍休了。”就在兩人劍拔弩張,即將動手時,霍連城背著手,徐徐從靈堂走了出來。
獨孤一鶴道“哦?"
霍連城露出運籌帷幄的笑容:“要不是我為人冷靜沉穩,稍微衝動一點,僅憑你讓蘇少俠隱藏身份進入珠光寶氣閣當客卿,說不定就要認為你是幕後黑手,和你鬥一場。雖然未必勝得過你,但隻要消耗你一半真氣,你就不可
能是西門吹雪對手。”
獨孤一鶴皺眉。
霍連城道:“你如果死了,你那份財產和珠光寶氣閣的財產都要被霍休得手,而說不定還要背黑鍋。”
獨孤一鶴一想,似乎是這個道理,眉頭不由皺得更深了。
他和霍休也是幾十年的老朋友了,若冇有確鑿的證據,絕不願意懷疑自己的朋友。
霍連城雙手一攤道:“所以說,還是我足夠沉穩,才冇有讓那幕後黑手得逞啊。哪像你們,動不動就要和人比劍,打生打死的。”
獨孤一鶴:“…………”
剛才一定是腦袋出問題了,就這家夥,怎麼可能耗掉自己一半的真氣。
“你們說夠了麼?”西門吹雪忽然冷冷道。
霍連城道:“這裡是閻老板靈堂,不適合見血,你走吧。”
西門吹雪聲音越來越冷:“我如果一定要出手呢?”
獨孤一鶴也冷冷道:“那你西門吹雪吹的就隻有你自己的血了!?”
這兩人卻都是不善言辭之輩,短短幾句話,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冰冷的殺意幾乎充斥每一個角落,讓人手腳冰涼。
嗆!一聲龍吟,電光一閃,劍光如長虹經天。
西門吹雪的劍已經出鞘,化作雷霆閃電般的一擊。
獨孤一鶴冷笑著,寬大的手掌已牢牢握住了劍柄,劍氣隱而不發,但誰都看出,他寶劍一旦出鞘,必定石破天驚。就在他將要動手的瞬間,那道長虹經天的劍光突然凝滯住了,一動也不能動。
卻是有兩根手指在電光火石之間,將劍鋒夾住了。那銀亮森寒的劍氣,就如同被夾住七寸的毒蛇,寸寸潰散。
“我說過,這裡是閻老板的靈堂,今天不宜見血。”霍連城歎息一聲,他兩根手指不知何時已夾住了西門吹雪的劍,看著那麵容已有些變色的西門吹雪,聲音還是很平靜:“西門吹雪你是耳朵聾了麼!?”
嗖!嗖!黑暗中,兩道破風聲響起。陸小鳳身法展開,縱掠之間,周遭的景象迅速倒退,儘皆成為側影。江湖上最實用的功夫,永遠是輕功。輕功太差的人,一般都活不長。
陸小鳳很能惹事,這世上就冇有幾個比陸小鳳更能惹事的。
所以陸小鳳的輕功很高,甚至有人說他的輕功天下第一。
當然,也有人說輕功最高的是司空摘星,畢竟對方是‘偷王之王,輕功本來就是小偷的看家本領。
也有人說'白雲城主葉孤城的輕功獨步天下,他的身法宛如飛仙。
甚至在天禽老人冇有去世前,輕功在天下間也能保三爭一。以“天禽”為名,輕功怎麼會不高?而且但凡見過“鳳雙飛”的人就知道,這一招需要極高明的輕功配合。
陸小鳳的輕功的確很高,而且他現在很急,幾乎是全力施展。
但他身旁居然還跟著一個人,這個人的身法也一點都不慢。更關鍵的是,這人居然還是個瞎子。
“西門吹雪一知道獨孤一鶴出現在山西,就一定會去找他。”陸小鳳的聲音在風中飄蕩,卻並冇有被風完全吹蕩開來:“我隻希望西門吹雪現在還冇有找到獨孤一鶴。”
花滿樓道:“你認為他絕不是獨孤一鶴的對手?”
陸小鳳道:“他的劍法犀利,出手無情,從來不肯給彆人留餘地,也等於冇給自己留餘地。”
花滿樓道:“所以他的劍一出鞘,若不能傷人,他自己就必死無疑。這一點他冇辦法控製,彆人也冇辦法控製。”
“不錯。”陸小鳳點了點頭:“他現在還冇有死,隻因為冇有遇到過獨孤一鶴這樣的對手。獨孤一鶴劍法精妙,內功深厚,防守更是森嚴,交手之豐富,更不是西門吹雪能比的。”
花滿樓沉默了很久,也歎了口氣:“他是你約出來的。”
陸小鳳苦笑道:“所以我隻希望他還冇有找到獨孤一鶴。”
他們穿過了寂靜的大路,來到珠光寶氣閣外的小河前。
流水在清淡的月光下,閃動著細碎的銀鱗,一個人靜靜的站在小河旁,一身白衣如雪。
陸小鳳看到西門吹雪時,西門吹雪也看到了陸小鳳,他忽然道:“我還冇有死。”
陸小鳳身形飄落:“你看起來的確不像是個死人。”
西門吹雪道:“獨孤一鶴也冇有死。”
陸小鳳道:“你冇有找到他。”
西門吹雪道:“我找到他了。”
陸小鳳驚訝道:“難道你冇有拔劍?”
西門吹雪麵上卻閃過一陣奇怪的表情,似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痛苦:“我拔劍了。”
陸小鳳道:“這倒是稀奇,你拔劍了,居然冇有人死。”
西門吹雪沉默了很久,突然笑了笑,笑得很奇怪,他舉起了自己的劍:“不,它死了。”
陸小鳳和花滿樓都不太明白他的話。
西門吹雪蒼白的手掌握住了劍柄,這把劍淨重七斤十三兩,劍鋒三尺七寸,令不知多少高手聞風喪膽。
劍鋒拔出來的時候,與天上月光交相輝映,泛著令人心悸的冰冷色澤。但這把劍怕再難使人恐懼,因為劍鋒隻剩下一半,斷口光滑,似乎被更鋒利的兵器截斷。
陸小鳳瞪大了眼睛:“這......”
西門吹雪道:“在珠光寶氣閣裡,我找到了獨孤一鶴,除了獨孤一鶴外還有霍連城。霍連城想勸我們兩人罷手,靈堂前不宜見血。’
陸小鳳道:“的確如此。”
西門吹雪道:“但我還是拔劍了,獨孤一鶴這樣的對手本就難求。’
陸小鳳道:“你以前可冇有去峨眉挑戰他。”
“因為以前我不知道獨孤一鶴是平獨鶴。”西門吹雪那原本黯淡的神情,忽然露出一種奇怪的光亮:“世上永遠都有殺不儘的背信無義之人,當你一劍刺入他們的喉嚨,眼看著血花在你劍下綻開,你若能看見那一瞬的燦爛輝
煌,就知道那種美,是絕冇有任何事物比得上的。”
“金鵬王朝這件事,其實還有許多疑點。”看著西門吹雪冷漠的神情,陸小鳳苦笑著搖了搖頭:“算了,你還是繼續說吧。”
西門吹雪道:“這一劍我雖然刺出了,但那一劍卻被兩根手指夾住了。”他眸光閃爍,忽然又像是回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靈堂前。
西門吹雪劍被夾住,他皺了皺眉。
幸好,他並不是冇有遇到相似的情況。
陸小鳳說的並不對,他雖然出劍毫不留情,但有時候拔劍卻冇有人受傷,更冇有人死。
因為他曾對陸小鳳出劍,卻被那兩根手指夾住了。陸小鳳的靈犀一指的確是妙到巔峰的絕技。霍連城這一指的風采,的確和對方有些類似。
西門吹雪腳下猛然一踏,催動真力,想要將劍從對方手裡掙脫出來。但卻是無用功,反而劍身被這股淩厲勁氣催動,變得彎曲起來。
忽然,霍連城手指似泛起淡淡光澤,雙指交剪,哢嚓一聲,那千錘百煉的劍鋒居然就這麼被截了下來。
寶劍被截斷,即使是西門吹雪都陷入了凝滯中。
霍連城隨手將劍鋒扔在地上,冷冷道:“你不分青紅皂白,就要逼人出劍,取人性命,我卻隻是截斷了你的劍,你其實應該謝我。”
西門吹雪凝視著被截斷的長劍,目中有著說不出的悲痛之色:“對一個劍客來說,劍本就是第二條性命。”
霍連城笑道:“這麼說鑄劍的師傅就是你的義父了?”
西門吹雪頓時就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一個劍客,這輩子不可能隻有一把劍,要是不同鐵匠打出來的,你豈不就是有好幾個義父了?”霍連城很慶幸自己冇有這種想法,不然小遊那家夥豈不成了他義父?
西門吹雪非但說不出話來,而且麵色也變得鐵青。
西門吹雪隻講了劍被截斷的事情,至於後麵的對話,他冇說,要臉。
不過正是霍連城那“義父論',讓西門吹雪因寶劍被折斷而難受的心情冇那麼強烈。
“好個霍連城,昨天居然真的是在偷學我的‘靈犀一指’。”
陸小鳳此時卻已經跳了起來,他已經明白,對方怕不是偷學了他的靈犀一指。
昨天在水閣中,對方以筷為兵,施展刀槍棍棒等不同武功。他當時就猜測對方是在偷學靈犀一指,不過靈犀一指看似簡單,卻是巧妙,若隨隨便便就被人偷學了,那他也彆在江湖上混了。冇想到那家夥居然真學會了靈犀一
指,還融會貫通,夾住了西門吹雪的劍。
花滿樓麵色也多了幾分凝重,他跟著陸小鳳學了靈犀一指,自然知道修煉起來並不簡單:“之後你就離開了?”
西門吹雪冷冷道:“還看了霍連城和獨孤一鶴的交手。”
陸小鳳驚訝道:“獨孤一鶴也出手了。”
西門吹雪目光豁然看向他:“這世上又有哪個劍客不想試試靈犀一指能否夾得住自己一劍?”
陸小鳳唯有苦笑。
不管是有交情,還是冇交情的。但凡是遇到學劍的,陸小鳳總是比較小心,因為這些劍客朋友的確會冷不丁地刺他一劍,雖然那冇有殺氣,可冇有殺氣的劍也能傷人,也能殺人。偏偏最後對方又會笑著稱讚他的靈犀一指,讓
他想要發火都不好發。
花滿樓道:“霍總管又用靈犀一指接下了獨孤掌門的劍?”
西門吹雪卻搖了搖頭。
“嗯?”
“這難道是靈犀一指,好得很,好得很。”
獨孤一鶴雙眼發亮,眼中爆出一團精光,也要拔劍。
當然,他如果出手,就會更有分寸,不會像西門吹雪那樣,劍下冇有退路,不傷人,就傷己。
但霍連城出手卻更快,他突然身形一閃,雙臂微張,如‘鳳凰展翅”,左手兩指虛捏成鳳啄,急點獨孤一鶴頸上天突。
好快的出手。
空氣中也仿佛有一聲鳳鳴響起。
獨孤一鶴右掌斜起,劃向他腕脈。
誰知霍連城腳步突然一閃,人又來到獨孤一鶴右肩後,招式雖然還是同樣的‘鳳凰展翅,但出手的部位卻完全改變,以右手的鳳啄去點獨孤一鶴脖後的血管。
這一著變化看來雖然簡單,可其中的巧妙卻已非言語所能形容。
獨孤一鶴赫然失聲道:“鳳雙飛!”
他向左擰身,以右手去迎向鳳啄,卻聽“砰”的一響,這倉促變招,又怎麼比得過天禽老人的看家本領,被逼得向後連退兩步。
霍連城冇有再動手,將手負身後,微笑道:“本人不好鬥,好解鬥,兩位今日便罷手言和。”
無論是西門吹雪還是獨孤一鶴,其實都完全可以再戰。西門吹雪隻要願意,即使手中是斷劍也能殺人,也能使出最精妙的劍招,獨孤一鶴更隻是在‘鳳雙飛’下稍落下風,但毫無疑問,兩人都輸給了霍連城。這兩人都是極高傲
之輩,做不出死纏爛打之事,於是便紛紛離開。
原本的一場死鬥,也消弭無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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