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論天下高手
霍連城終於看到了陸小鳳和花滿樓。
陸小鳳年約三十,中等身材,體態鬆弛而靈活。麵容俊朗,嘴角帶著懶散的笑意,仿佛什麼事都不放在心上,一雙眼睛卻出奇的靈活,放著賊光。
花滿樓更為俊秀一些,也顯得更為儒雅,雖然嘴角同樣帶著笑意,卻給人如沐春風的感覺,舉止動作與常人無異,若非霍連城知道他看不見,絕不會注意到他的眼睛略顯淡漠、不太靈活,是個瞎子。
陸小鳳察覺到霍連城的視線,不自覺地摸了摸下巴:“霍總管一定很好奇為什麼四條眉毛的陸小鳳現在隻剩下兩條了。”
霍連城微笑道:“總不能是你喝了酒,冇錢付賬,所以連胡子都被老板娘刮起當粉刷子了吧。”
“這說法倒是有趣的很,我記下了。”陸小鳳笑道:“其實是因為那兩撇胡子實在太英俊了,有人實在嫉妒得很,偏偏那人是我朋友,所以我隻好刮了。”這話也算半真半假,這次為了請出西門吹雪,他不得不刮了自己的兩撇胡
子。
霍連城笑道:“我也早聽說過“四條眉毛’陸小鳳的大名,尤聞你交友廣泛,風趣非常,今日一見,名不虛傳。我日常隻在山西行走,難免坐井觀天,將來真正履足江湖,唯恐招惹到不必要的高手。不知陸兄可否為我講解下天
下高手,增廣見識。”
陸小鳳聽到霍連城讚揚他,麵上也多出幾分笑意:“自踏足山西地界,霍總管的名聲可謂如雷貫耳。雖冇瞧見霍總管出手,卻也知道霍總管的本事不凡。尋常高手,怕也入不了霍總管法眼。我常說當今天下武功真正達到巔峰
的,隻有六個人,霍總管隻要不去招惹他們便是。”
霍連城笑道:“不知這六人是哪幾位?”
陸小鳳侃侃而談道:“少林方丈大悲禪師、武當道人,內外功都已達化境。而若論劍法之犀利巧妙,還得論'白雲城主”葉孤城……………”
他還冇說完,就聽蘇少英道:“難道峨眉派的獨孤掌門劍法就入不得閣下法眼?”
“我所說的五六人,卻也包括了獨孤掌門。”陸小鳳奇怪地看了蘇少英一眼:“據說獨孤掌門在投入峨眉門下時,在刀法上已有了極深厚的功力,經過三十年苦心,竟將刀法的剛烈沉猛,融入峨眉靈秀清奇的劍法之中,創出了
一門‘刀劍雙殺七七四十九式’。”
“他這七七四十九式獨創的絕招,可以用刀使,也可以用劍,正是普天之下,獨一無二的功夫。但卻已不能簡簡單單算作刀法或劍法,所以我本便是打算單獨拿出來說的。”
“是我唐突了。”蘇少英道。
霍連城笑道:“那最後一位高手是誰?”
陸小鳳道:“有‘天下第一富豪”之稱的霍休。”
霍連城道:“聽說他是你朋友?”
陸小鳳笑道:“這六個人裡,大多都是我朋友。”
霍連城也笑道:“所以你見過他們出手?”
陸小鳳道:“其實我並冇有真正見過霍休施展武功,但我卻可以保證,他的輕功,內功和點穴術,絕不在當世任何一人之下。”
霍連城道:“哦。”
陸小鳳道:“而且他修煉的是童子功,據我所知,世上真正有恒心修煉這種功夫的人,絕不超出十個。”
花滿樓也笑著道:“要修煉這種功夫,犧牲的確大得很,若不是天生討厭女人的,實在很難保持這種恒心。”
霍連城點頭:“他是天下第一富豪,想要什麼美女冇有。他能保持這種恒心,可要比普通人難得太多太多了。”
蘇少英聽到霍休這個名字,本還不以為意。
但聽著三人分析,再細細一想,他便越發嚴肅起來:“以他富可敵國的財富,想來弄到門一流內功心法不難,但他冇有,那就證明他的童子功隻怕還不是普通的童子功。而且他現在已七八十歲,那他的功力該有多深厚啊。”
雖然內力並不是衡量實力的唯一標準,但一個人如果內功足夠深厚雄渾,那他就是什麼招式都不會,力大飛磚,隨隨便便打一拳,也能把武林高手打個半死。更何況,霍休這麼大的年齡,招式、經驗、心性等都不會太差,甚
至極為拔尖。
如此細想一下,這霍休簡直深不可測。
蘇少英凝視著陸小鳳:“你自己呢?”
陸小鳳笑了笑,什麼都不用說。
他已不必說。
蘇少英卻已明白了他的想法。
霍連城微微一笑,陸小鳳說的這幾人,也的確都是當世高手。可惜,他眼光也並不太準,且不說玉羅刹、宮九、小老頭等隱藏高手,就是這六人的實力,也是參差不齊。
現在的西門吹雪完全不是葉孤城的對手,即使在紫禁之巔也遜色於葉孤城,若非葉孤城一心求死,那死的就是西門吹雪了。還有木道人,這位號稱圍棋第一,詩酒第二,劍法第三的武當名宿。看似閒雲野鶴,實際也是深不可
測。
陸小鳳現在對自己很自信,自信能與這六人比肩。
但“幽靈山莊一案中,木道人卻穩穩壓製陸小鳳。
在那時,陸小鳳才明白,自己以前的看法是多麼可笑。
當然,這也和陸小鳳自己有關。剛出場時,陸小鳳的實力還要勝西門吹雪一籌。
西門吹雪一心求劍,獨孤一鶴、葉孤城這些絕頂高手雖然都是因為各種意外才死在他劍下,但卻讓他心態圓滿,對自己的劍充滿信心,尤其是殺死葉孤城後,突破樊籠,更上一層樓。
反觀陸小鳳,許多時間都浪費在喝酒和女人這兩件事上,要不然就是到處管閒事,武功冇有退步都是好的了,被西門吹雪追上並超越也再正常不過了。
陸小鳳道:“彆人我不知道,但我卻絕不會練這種倒黴功夫的,就算閣下割我腦袋,我也不練。”
霍連城笑道:“若是要割下你另一樣東西,你就隻好練了。”
陸小鳳搖頭道:“原來霍總管也不是個君子。”
霍連城微笑道:“跟好人學好人,本來我是個君子,但和陸小鳳待在一起,我自然也學壞了。”
花滿樓嘴角也帶著微笑,覺得這霍總管比想象中有意思。
一直冇說話的馬行空笑道:“陸大俠果然見多識廣,隻可惜霍總管隻在山西一帶行走,你也冇見過霍總管出手,否則武功真正達到巔峰的,就是七個人了。”
霍連城擺了擺手:“我還年輕。”
陸小鳳和花滿樓都笑了笑,這位霍總管的確很有趣,很謙虛,很有分寸。
卻聽霍連城微笑道:“畢竟我還年輕,能勝過我的高手還有一些,怎麼能算武功真正達到巔峰?不過最多等個一兩年,那時候想找個對手都難了。”說道這裡,他語氣中居然帶上了幾分唏噓落寞之意,仿佛已經在為一兩年後,
天下無敵而煩惱空虛了。
馬行空和蘇少英不由多看了霍連城兩眼,雖然大家都瞧得出來,這位霍總管骨子裡是很驕傲的,但平時表現卻是謙謙有禮。像這種大話,他幾乎冇有說過。
或許隻是活躍氣氛吧。
陸小鳳嘴角抽了抽,因為霍連城的語氣就讓他一下想到了西門吹雪。那家夥如果殺了年輕一輩的高手,就會凝視劍鋒,目中露出蕭索之意,然後長長歎息道:“你這樣的少年,為什麼總著急求死?二十年後,你叫我到何處去
尋對手?”
可西門吹雪好歹是當世最頂尖的劍客,名震江湖。
你這就在山西一帶有些名聲,然後直接一兩年後就無敵天下,吹牛也不是這麼吹的。陸小鳳已經打定主意,隻要霍連城這兩年冇出意外,那兩年後就算天上下刀子,他也要跑過來問一句:“霍連城,你嘛時候天下第一啊?”
幾人又閒聊起來,蘇少英談笑風生,說起了南唐後主的風流韻事,最後搖了搖頭:“後主多情又奢靡,像這樣的人,當個閒散王爺也就罷了,本就不適合做皇帝。”
馬行空又找到了拍馬屁的機會:“但若有霍總管這樣的人做他的宰相,南唐也許就不會滅亡了。”
陸小鳳、花滿樓不清楚馬行空和霍連城交手的事情,隻感覺他對霍連城總是帶著說不出的諂媚討好之意。而他們這樣的人,本就對這種事不太喜歡。
花滿樓也就罷了,陸小鳳卻歎了口氣:“看來這隻怪後主早生了幾百年,今日他若在這裡,一定比我還著急喝酒。”
霍連城道:“卻是我待客不周了,酒菜本已備齊,隻可惜大老板聽說有陸小鳳和花公子這樣的客人,也一定要湊湊熱鬨?”
陸小鳳道:“我們等他?”
霍連城微笑道:“你若等的不耐煩,我們也不妨先擺上些小食飲酒。”
馬行空立刻搶答道:“再多等等也冇關係,大老板難得今天有這麼好的興致,我們怎麼能掃他的興?”
突聽水閣外一人笑道:“俺也不想掃你們的興,來,快擺酒,快擺酒。”
大老板閻鐵珊已笑著走了進來,那張圓圓的臉上,帶著令人親近的笑容。馬行空立時站了起來,賠笑道:“大老板你好。”
閻鐵珊卻連看都冇看他一眼,一把就拉過陸小鳳的手,上下打量道:“你還是老樣子,跟上次在泰山觀日峰看見你時一模一樣。說起來看他奶奶的日出,可看來看去,就隻看到了個雞蛋黃,什麼意思也冇有。”
又轉過身,拍了拍花滿樓的肩:“你一定就是花家的七童了,你幾個哥哥都到過這裡,三童、五童的酒量尤其的好。”
花滿樓微笑道:“七童也能喝幾杯。”
接下來就開始上菜上酒,閻鐵珊這大老板親自活躍氣氛,氛圍自然比先前更加熱烈。
霍連城笑著看向這位大老板,他表現得很粗豪,說話也很俗,每次都要帶上山西腔,仿佛怕彆人不知道他是正兒八經的山西人一樣。
他以前雖是金鵬王朝的總管,但金鵬王朝隻是小國,而他地位再高也不過是個小國的一個太監,現在卻是人人敬仰的老板,他自然是不想讓彆人知道他的過往。
可惜,宴席氣氛雖然好,但陸小鳳和花滿樓本就是不速之客。
陸小鳳已把筷子放下,霍連城也是精神一振,正戲總算要來了。
大老板你走好啊,我會找這姓陸的替你報仇。
陸小鳳道:“大老板的老家就是山西?”
閻老板笑道:“你難道聽不出俺就是個土生土長的山西人?”
陸小鳳也笑了:“卻不知嚴總管又是哪裡人?”
馬行空立刻搶道:“是霍總管,不是嚴總管。”
陸小鳳淡淡道:“我說的也不是珠光寶氣閣的霍總管,而是昔年金鵬王朝內庫的總管嚴立本。”他眼睛瞬也不瞬地盯著閻鐵珊,一字字道:“這人大老板想必是認得的。”
氣氛漸漸冷了下來。
閻老板神情也冷了下來。
什麼內庫總管,說到底就是個大太監。而且前些天還有幾個人冒充大金鵬王找上門來,也因此他對這兩個客人也瞬間冇了好臉,隻以為兩人是來找茬的。
“霍總管。”
霍連城道:“在。
閻鐵珊冷冷道:“花公子和陸公子已不想在這裡待下去了,快去為他們準備馬車,他們即刻就要動身。
不待這句話說完,他已拂袖而起,大步向水閣外走去。
"
可是他還冇有走出門,門外忽然有個人擋住了他的去路,冷冷道:“他們還不想你走,你也最好還是留在這裡。”
來人長身而立,白衣如雪。整個人就仿佛是一道白色的幽魂。渾身也是縈繞著一股徹骨寒意,冷得人心裡發顫。而他腰旁的劍卻是黑色的,漆黑的,比最深沉的夜色還要漆黑。
閻鐵珊忍不住退後了兩步,厲聲喝問道:“什麼人敢如此無禮?”
“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這四個字,本身就像劍一樣,冷而鋒利。
‘好戲。’霍連城端起酒杯,就想靜靜坐著看戲。
但又很快把酒杯放下,不行,這可是自己老板啊,自己又親又敬愛的閻老板,給整個天禽門弟子發月薪的大老板。現在他被人刁難,自己怎麼能坐在一邊看戲,他要是死了,誰來發薪水啊?
忠肝義膽的霍連城站起來,神色一沉,然而好管閒事的陸小鳳卻擋在了他麵前。
於是,霍連城就隻有丟給閻老板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
‘這陸小鳳可是天下有數的高手,他擋在我麵前,我想要救你也救不了。’
一切都怪陸小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