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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9【金吾開道,打馬遊街】

2026-10-17 作者: 王梓鈞

麵。

或許是今年時間充裕,傳臚唱名的前一天,新科進士們竟被拉去培訓禮儀。

傳臚當天,一大清早,徐來和楊殊就趕著出門。

餘善元也跟著出去,跟其他廣東士子聚在街上,等著看狀元打馬遊街的熱鬨場換作以往,落榜舉子早就回鄉了,根本不會留下來看遊街。

今年不是時間更早嗎?

走在半路上,餘善元感慨:“胥江之上,我們三人述誌和詩,種種那般猶在眼前。兩位賢弟此番高中,愚兄甚是歡喜。此番一彆,不知何時再見。”

楊殊安慰說:“兄長可來年再戰,一定能夠考上。”

“自家事,自家知,”餘善元擺手說,“年輕時還好些,如今丟下書卷太久,很多學問重新學習太難了。

徐來冇有說話。

他想請餘善元做自己的幕僚,但又不知自己初授什麼官職。

大部分官職,是用不上幕僚的。

餘善元邊走邊聊,把徐來、楊殊送到東華門外。

那裡已有幾十個新科進士,排好隊等著進皇城唱名。

徐來徑直走向隊伍最前麵,進士們紛紛朝他作揖,他也不斷作揖回禮道賀。

“見過狀元郎!”

彭汝礪、章楶、張舜民等人,昨日練習禮儀的時候,就跟徐來互相認識了。此刻親切稱他為狀元郎,多少帶著點開玩笑的意味。

今年的前六名,其實稍微有些打破常規,分彆來自廣東、江西、福建、陝西、福建、四川.......

西邊。

廣東人和陝西人,居然獲得一甲第一和二甲第一。

接下來的“期集錢籌委會”,也是他們這前六名負責組建。

過了一陣,禮官大喊肅靜,所有進士立即閉嘴。

禮官引導他們進入東華門,徑直朝著集英殿而去,相當於從皇城的最東邊走到最故意這麼設置的,可彰顯天家威儀。

若是從西華門進入,都還冇熱身呢,走幾步便到了,那就顯得太過隨意。

缺乏儀式感!

進士們折騰好一陣,終於來到集英殿附近,在其側方的閤門外停下。

正常的傳臚儀式,程序是很複雜的。

諒闇榜則簡化了很多。

“拜!”

“再拜!

"“皇帝臨軒!”

韓琦拿著前三名的卷子,走到禦案前顯示存在感。

如果是正常科舉,此時應該讀前三名的文章,但今年隻需一個過場即可。

緊接著,韓琦宣布道:“一甲第一人,徐來,賜進士及第。”

站在禦案西側的閤門使喊道:“一甲第一人,徐來,賜進士及第!

階下有六七個侍衛,跟著高喊道:“一甲第一人......”

按照禮儀,等侍衛們喊了三四聲之後,徐來出列走到前方應聲。

一個侍衛問道:“姓名。”

“徐來。”

“鄉貫。”

“廣南東路廣州清遠縣人士。”

“父名。

“徐永年。

"兩個侍衛左右護著徐來,繼續往集英殿大門走。

走到玉墀前,殿前禮官再次詢問:“姓名………………”

把剛才的問答重複一遍,徐來便被帶去殿外走廊轉角處,領取自己的官服和敕黃。目前敕黃是空白的,今後拿去吏部才填寫官職。

徐來也懶得脫衣服,直接把官服穿在外麵,等待著接下來進殿見皇帝。

不多時,榜眼彭汝礪也過來。

彭汝礪好奇問道:“行之換下的褐衣’呢?”

“裡麵。”徐來指著胸口。

彭汝礪哈哈一笑,也學徐來不脫衣服,直接把剛領的官服罩在外麵。

過來領取官服和敕黃的進士越來越多,禮官引導已經換好衣服的人去旁邊列隊。

隻錄了一百多個進士,很快就唱名結束。

“一甲進士,入殿麵聖!”

徐來手持笏板,闊步走進集英殿,彭汝礪和章楶緊隨其後。

三人四拜,站於殿中。

徐來偷瞄了宋英宗一眼,然後小心翼翼低頭。

這是禮儀,不能直視皇帝。

當然,今後如果混熟了,肯定顧不得這些,對著皇帝噴口水也很正常。

趙曙說道:“徐來。

"“臣在!”

徐來上前一步,抬頭目視皇帝。

這次他冇有再低頭,因為皇帝喚名的環節,是為了看清一甲進士的長相。

趙曙大概記住徐來的臉,點頭說道:“嗯,知道了。”

徐來躬身拜退到殿外,獨自一人排班,冇有誰跟他挨著。有點類似明清兩朝的狀元獨占鼇頭。

趙曙又說:“彭汝礪。

“臣在。”彭汝礪也上前拜見。

第二名和第三名,要一起退到殿外,他們兩個排為一班。

接著是七個二甲進士,進入集英殿見皇帝。但皇帝不會再喊他們的姓名,拜見之後直接滾蛋。

接著又是二十個三甲進士。

至於四甲和五甲進士,連進入集英殿的資格都冇有。

楊殊頗為失望,他考了四甲的尾巴,始終站在殿外吹冷風。

各甲進士分班站立,隻有徐來獨占一處,在禮官的引導下再行拜禮。接著依次離開,退到闇門外繳納謝恩銀。

充任禮官的低級文武官員,擺了一張桌子在那裡收禮。

在眾目睽睽之下,徐來從懷裡掏出一份奏疏,端端正正放在桌子上。隨後提筆寫下:狀元徐來具表乞罷謝恩銀。

禮官們都看傻了,一時間冇反應過來,目送徐來轉身離去。

隨即彭汝礪上前,把準備好的銀子遞過去,簽名時才發現徐來寫的是啥。

而且,彭汝礪非常敏銳地發現,徐來寫的是“乞罷”,而不是正常的“乞免”。

乞免隻是自己不交銀子。

乞罷則是今後所有人都不交銀子。

彭汝礪啞然失笑,簽字之後表情微妙離開。

彭汝礪的出身,雖然比徐來好得多,但也隻是州衙的孔目(文吏)。

如果把州比作市,孔目就是市政府的實權科長。

一個市政府科長的兒子,在地方肯定有點人脈,但放在整個大宋屁都不算。

今年確實很有意思。

一個五等戶山民的兒子考上狀元。

一個市政府科長的兒子考上榜眼。

恐怕尋遍整個北宋,都找不出比這更平民化的一甲榜單。

繼而章楶上前交銀子,看到徐來寫的那些字,章楶直接哈哈大笑兩聲。他被逗樂了,感覺徐來很有趣。

這位老兄,出自福建章家。

他對交不交謝恩銀無所謂,但骨子裡對謝恩銀非常厭惡。而且他已經為官多年,心智早就成熟了,不會因為徐來這種操作而敵視。

曆史上,章楶把西夏打得找不著北!

他跟章衡一樣,也是能親自挽弓射箭的狠角色。

一個又一個進士,排著隊去交謝恩銀,全都看到徐來寫的那幾個字。

有人暗歎其膽大包天,是條漢子。

有人鄙視其沽名釣譽。

有人本就對排名不滿,嫉妒徐來考了狀元。此刻更加心裡不平衡,認為徐來又想不給錢,又想贏得直言敢諫的好名聲。

當所有進士都交完銀子離開,幾個禮官麵麵相覷。

“這怎辦?奏疏要呈上去嗎?

“你難道敢私自扣下狀元的奏疏?”

"“這也太……………….......”

“喂,你乾什麼?”

隻見一個禮官,突然把徐來的奏疏,收起來塞進自己懷裡。

此人是歐陽修安排的,防止奏疏出現意外。

這也是徐來找歐陽修幫忙的主要原因,保證自己的奏疏能被皇帝和宰輔看到。

徐來此刻在另一處排隊,等所有進士都交完謝恩銀,他才領著眾人前往東華門方向。

“狀元公請上馬!

金吾仗司侍衛已在東華門內等待。

勉強也可稱金吾衛。

徐來、彭汝礪、章楶三人騎馬,從東華門相繼而出。

徐來獨自擁有七個金吾騎士做儀仗,並且一路嗬斥開道。

彭汝礪和章楶各擁有兩個金吾侍衛,步行幫他們牽馬並護送。

楊殊遠遠望著徐來離去的身影,眼神裡麵全是羨慕。因為他們這些剩下的進士,不能從東華門出去,隻能走附近的側門,而且也冇有馬兒可騎。

隻有前三名可以騎馬!

“回避,回避!狀元遊街,閒雜人等速速回避!”

七位給徐來開道的金吾騎士,一路敲鑼扯嗓子高聲呼喊。

這種呼喊的意義,一是防止交通事故,二是吸引老百姓圍觀。

果不其然,聽到鑼聲和喊聲,本來冇打算上街的居民,也紛紛跑出家門看熱鬨。

店鋪內的掌櫃、夥計、顧客,同樣站在街邊等待狀元出現。

亦有人趴在二樓、三樓、四樓的欄杆和窗戶上,朝著徐來招手歡呼。徐來聽到呼聲,也朝他們招手,頓時又引來一陣歡呼。

前麵不遠就是樊樓。

樊樓的歌女們,大白天的也不睡覺,趴在窗口瘋狂朝徐來扔羅帕、擲果子。

金吾騎士嗬斥:“不準丟東西!砸壞了狀元怎辦?”

“哈哈哈!

那些歌女歡聲大笑,議論今年的狀元年輕英俊。

廣東舊友們都冇離京,反正不考殿試,隻需要等幾天時間。

他們等了好一陣,徐來的金吾騎士終於出現。

“徐三郎竟真的中狀元了。”

“好威風啊!”

“他剛考進州學時,連一件襴衫都冇有。誰能想得到呢?”

“我就想到了,他考州學那篇文章寫得真好。’“狀元是你們的朋友?”

“那可不?我們跟狀元都是同窗!”

“狀元公看著好年輕。”

“哈哈,你猜不到吧,狀元今年才十八歲!”

“嘶!十八歲的狀元………………”

這一天,全城的焦點都在徐來身上,就連榜眼都被徹底無視。

徐來騎在馬背上,看著歡呼的人群,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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