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七章 心鏡試煉
仙墟歲月靜謐悠長。
少年紅衣灼灼，初心赤誠，唯護她歲歲平安。
少女白衣皎皎，道心澄澈，隻願山河長青、世間無苦。
他們沉浸在並肩悟道、陰陽圓滿的盛世安穩中。
可仙墟並非隻是安逸悟道之地。
秘境深處布下上古輪回禁製，凡是入內修行之人，都要闖過心鏡試煉。
幻境會映照出修行者心底最深的執念與恐懼，若是道心不堅，便會困死在輪回幻夢之中，永世不得脫出。
一日，二人於陰陽石台靜坐悟道，漫天光塵驟湧，虛空裂出無數鏡影，將炎與阿月卷入心鏡幻境。
幻境之內，滿目皆是他們熟悉的景象——蓬萊仙市的喧囂、望月小築簷角叮咚作響的白玉風鈴、西荒靈淵並肩斬妖的落日，一幕幕年少過往儘數鋪展。
可溫柔的光景轉瞬扭曲。
幻境中魔霧滔天，同輩遭魔氣吞噬哀嚎不止，阿月困於黑暗、神魂受噬，炎伸手卻難觸她分毫。
“阿月！”
炎心神劇震，燃至陽真火欲破幻境，卻遭心鏡阻隔，烈焰觸鏡即散。
幻境之中的魔影不斷蠱惑，聲聲鑽入他的識海：
“你護不住她，浩劫至時，隻能看著她隕落。”
少年道心劇烈動蕩，純陽火種險些出現裂痕。
他明知是心魔，可害怕失去的恐懼太過真切，險些沉淪幻境。
就在炎道基搖搖欲墜的刹那，一道清冷月華穿透重重幻鏡。
阿月同樣身處自己的心鏡試煉。
阿月幻境中山河殘破、生靈哀號，獨對無邊黑暗，魔念誘她斬斷情絲、舍私念濟蒼生。
可阿月冇有被心魔動搖。
她守住太陰本心，不被虛妄悲苦裹挾，凝起月華，破開自身幻境，第一時間尋到陷入迷障的炎。
“炎，這是幻夢，莫要被心魔騙了。”
溫潤銀輝平複炎躁動的火德道韻，他驟然回神，蝕骨絕望仍殘留在神魂之中。
二人隔著層層心鏡虛影，遙遙相望。
炎咬緊牙關，壓下心底的懼意，至陽真火再度燃起，不再被幻境的恐懼牽製。
一陽一陰兩道力量內外呼應，金輝銀光交織，轟然擊碎整片心鏡幻境。
漫天鏡麵碎片簌簌墜落，二人自試煉之中掙脫而出，回到輪回仙墟的陰陽石台。
劫後餘生，二人皆氣息不穩，神魂都有損耗。
炎的肩頭，被幻境心魔反噬，留下一道淡淡的灼燒傷痕；阿月的鬢邊，幾縷青絲染上一層淡淡的灰蒙，是魔念侵擾留下的痕跡。
阿月以月華撫他傷痕，炎渡純陽火種，驅散她神魂魔息。
“方才幻境中的景象……太過真切！”阿月輕聲道，心有餘悸。
炎默然片刻，望向秘境深處幽暗的虛空裂隙，沉聲道：
“或許，那些不是憑空捏造的幻相。”
輪回仙墟本就可以窺見因果殘片，方才心鏡試煉，除了心魔，還摻雜了未來浩劫的零星碎片。
他們看見的分離、覆滅、孤身赴死，並非全然虛妄。
二人調息時，地底魔魂殘息暗湧窺伺，洞悉其陰陽本源與羈絆軟肋。
魔魂殘息緩緩滲透，悄然在二人的命絲之上，纏繞上一絲極細微的黑暗因果。
它在等待時機，等待日後浩劫降臨，以此為引，撕裂二人的羈絆。
對此，炎與阿月毫無察覺，依舊在輪回仙墟苦修，連闖上古試煉、破解輪回古陣。
有時遇上上古戰死修士的殘魂，二人便以陰陽之力渡化亡魂，安妥萬千消散的神魂；
有時遭遇秘境之中的上古凶靈，炎以至陽之火焚邪，阿月以太陰之法鎮縛，合力將其封印。
仙墟之中歲月流速迥異，外界數載，二人已在秘境苦修漫長歲月。
他們的修為早已遠遠甩開蓬萊所有同輩，至陰至陽本源徹底穩固，陰陽合道之術爐火純青。
輪回仙墟禁製轟鳴，秘境門開，長老在外等候，見二人出關，麵露欣慰。
“你們已經完成仙墟的初階修行。”長老目光凝重，“隻是有一事，必須告知你們。”
長老抬手，於虛應中展開一段上古秘卷虛影：
“近海靈嶼你們所封印的上古魔魂，並未消亡。它隻是被強行鎮壓在地脈深處，魔魂本源不滅，終有一日會衝破封印，掀起滔天大禍。”
“如今諸天已有零星魔祟異動，各處靈地開始被濁氣侵染。浩劫的序幕，已經緩緩拉開。”
炎與阿月靜靜望著那卷上古秘卷，神色肅穆。
年少時斬妖除魔的輕鬆，已經不複存在。
諸天守護之責，已悄然落在這對少年天驕身上。
阿月指尖輕觸腰間那枚自年少時便隨身帶著的白玉風鈴，鈴音悠悠，在仙墟出口回蕩。
輪回仙墟閉關結束，炎與阿月回歸蓬萊仙宮。
昔日一同試煉的同輩少年，不少人已經褪去稚氣，可往日熱鬨的仙宮，卻處處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壓抑。
諸天各處傳來的消息接連不斷：
偏遠靈域靈脈被濁氣侵蝕，草木枯敗；零星魔祟悄然滋生，不再是尋常妖物，而是帶著上古魔魂逸散出的邪息，性情暴戾，能汙染修士神魂，不少仙門弟子遭魔氣侵染，道基受損。
蓬萊長老召開宗門議事，殿內氣氛凝重。
“魔魂雖被鎮壓，可地脈封印日漸鬆動，魔息不斷外泄。如今禍亂已經蔓延至仙域邊陲，宗門決定，派遣諸位天驕下山，前往各地清剿魔祟，穩固靈脈，探查魔氣源頭。”
炎與阿月位列其中。
二人身負至陰至陽本源，乃是對抗魔息最合適的人選。
臨行前夜，望月小築簷角，白玉風鈴隨風輕響，清泠鈴音漫過庭院。
阿月眸光沉靜：
“從前我們斬的是妖，如今要麵對的，是來自上古的黑暗。”
炎立於旁，紅衣獵獵，眼底褪去青澀，多了幾分沉穩：
“妖祟尚可斬殺，可這魔息會侵蝕神魂，防不勝防。無論前路如何，我依舊會護在你身前。”
翌日晨，二人離開蓬萊，赴仙域邊陲。
最先抵達的，是落星古原。
此地原為上古修士悟道靈地，星紋古石遍布、靈氣充盈，而今原野大片荒蕪。
地麵遍布漆黑裂隙，縷縷黑霧從裂隙中汩汩湧出，曾經繁盛的靈草儘數枯萎，星紋古石蒙上一層灰黑魔翳。
不少散修與小宗門弟子被困在此地，有的已經被魔氣纏上，雙目赤紅，神智癲狂，淪為魔傀，互相搏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