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三章 望月小築
山下市集仙風融著煙火,熙攘卻不嘈雜。
沿街仙攤連綿不斷:靈圃修士售賣帶著晨露的仙草仙果,符文師鋪開泛著靈光的玉簡,煉器匠人錘鍛寶器,玉石坊的匠人細細雕琢配飾風鈴,各色靈寶流光錯落,滿目琳琅。
年少阿月駐足玉攤,看中一串契合太陰靈氣的暖玉風鈴,心中喜愛,久久不願離去。
少年炎見狀,拿出積攢煉火種的靈玉換得風鈴,遞到阿月麵前,說道:“阿月,送你。”
這是阿月收到的第一件禮物!她小心收好,回去懸在望月小築簷角,往後歲歲朝夕,鈴音常伴二人清修。
兩小無猜,無塵無擾。
冇有萬古魔禍,隻有蓬萊盛世安穩,少年少女朝夕相守。
自仙市歸來,二人依舊每日一同在蓬萊仙宮悟道共修。
炎天生火德本源,心火純粹蓬勃。每日黎明時分,他便獨自立於向陽雲台,吸納朝陽純陽之力,引天火入體,一點點淬煉神火根基,揣摩火道本源。
少年時期他的火道,所求從不是殺伐鎮魔,而是以至陽明火滌除汙穢,守護蓬萊這片仙土,護身邊人平安無虞。
修行遇上阻滯,他便尋阿月共坐雲台,互相論道,彼此提點瓶頸。
阿月身負太陰本源神魂,獨擅月華之道。每至月夜,她靜坐望月台,引九天銀輝入神魂,調和自身陰柔道韻,參悟陰陽平衡、慈悲渡化的本源。
她的道法柔和綿長,能安神魂、穩地脈,恰好與炎的純陽火道互為補足,陰陽相生。
一陽一陰,火德伴太陰,道韻相融流轉。
春日靈山溪畔,芳草生香,他們並肩打坐,聽靈泉叮咚,體悟草木生發的自然道機;
夏夜星河垂落雲台,月華覆滿白衣與紅衣,二人同引星輝,互渡靈氣,打磨神魂根基;
秋時仙宮落滿金紅靈葉,他們於廊下共讀上古道簡,拆解符文,辨析陰陽法理;
冬雪輕覆瓊殿飛簷,殿內燃著溫煦靈火,二人互勘修行弊病,穩固初生的道基。
他們會為了一道古符文的釋義爭論許久,也會在修行疲憊時,倚著望月小築的欄杆,靜靜聽簷下白玉風鈴隨風輕響。
少年炎那時心底早已悄悄立下心願,好好打磨火道修為,守住蓬萊萬仙樂土,守住這個聽見鈴音便會淺笑的少女。
年少的阿月一心向道,身旁有炎朝夕相伴,隻覺歲月清寧,前路漫長安穩。
幻境裡的仙光、笑語、鈴音,一點點開始斑駁褪色。
熱鬨的仙市、雲台的月華、少年明朗的笑臉,如同水中月影緩緩消融。
自蓬萊仙市贈鈴之後,簷下鈴音歲歲輕響,伴二人度過漫長純粹的年少仙歲。
他們不止囿於蓬萊仙宮的靜坐悟道,每日晨昏定省、課業結束,必會結伴修行、互輔道基。
少年炎火性剛烈純粹,修煉最是勤勉。
破曉純陽之氣最盛之時,少年炎立於蓬萊朝陽雲台,引初生天火淬體,穩築至陽火德根基,不求速成,唯守清正道心。
而阿月總在此時靜靜立在雲台一側。
她不喜晨陽烈氣,便借炎散溢的純陽餘溫調和自身太陰陰柔道韻。白衣少女靜立晨光裡,眸含清月,指尖流轉淡淡銀輝,以陰陽互補之法穩固神魂。
一人煉陽,一人調陰。
一人如火坦蕩,一人如月溫柔。
日複一日,二人早已熟稔彼此相融的道韻。
炎的純陽烈火,能替她驅散修行滋生的陰寒濁氣;
阿月的太陰月華,能替他平複烈火焚脈的燥意。
彼此相生,彼此圓滿,是天地最契合的一對道緣。
夜幕星河垂落,便是阿月修行之時。
她獨坐望月台,引九天月華入體,萬千清輝織成薄紗裹覆其身,太陰道紋在身後淺淺流轉、開合不定。她修慈悲、修靜定、修萬物平衡,道法溫柔卻底蘊浩瀚,看似柔弱,實則可鎮萬邪、可安乾坤。
少年炎便坐在一旁的石階上,靜靜陪她。
每逢阿月道韻動蕩,便渡一縷純陽真火穩住她的太陰神魂。
年少歲月,從無半分爭搶、半分疏離。
唯有朝夕相伴,歲歲安然。
待二人道基初成、仙門課業圓滿,師尊見他們心性純良、道緣契合,便允他們下山曆練、遊曆四海,借山河天地養道心,借世間百態悟大道。
自此,年少紅衣少年、皎皎白衣少女,攜簷下那枚白玉風鈴的隨身碎音,踏出蓬萊仙島,開始遍曆上古諸天山河。
上古天地,靈氣浩瀚無垠,山河壯闊未染塵埃。
二人行至蒼梧靈淵,林海靈溪繁茂,靈獸通靈,炎燃真火驅散瘴氣開路,阿月灑月華渡化戾氣,並肩於山風流螢間,參悟生生天道。
他們渡過大荒滄海,乘雲浮遊萬頃碧波之上。
海風吹動少年紅衣、少女白衣,海麵靈魚躍波,仙鶴逐雲。
炎禦火護身,穩禦風浪;阿月凝月華成鏡,照徹深海靈脈。
他們觀滄海遼闊,悟天地包容,道心愈發開闊澄澈。
二人登臨極嶽仙巔,於萬峰俯瞰河山,炎擋罡風護持阿月,阿月凝月華撫平山川戾氣,靜坐觀日月星移,體悟乾坤流轉之理。
他們行走人間古域,見上古人族安居樂業、仙凡和睦。
彼時無魔禍、無戰亂、無崩塌諸天。
人間炊煙嫋嫋,仙者護世安民,山河長治久安。
他們見凡人生老病死、煙火日常,阿月心生悲憫,愈發篤定渡世安人的太陰大道;
他們見修士守望山河、守護生靈,炎愈發堅定至陽護道、以身鎮世的火德初心。
遇山野凶妖作亂,驚擾生靈,炎便神火騰空,烈火焚儘妖邪,剛正凜然,護一方安寧;
遇地脈動蕩、山川戾氣淤積,阿月便落月華萬頃,柔化暴戾地氣,穩壓地脈動蕩,安一方水土。
一路遊曆,一路成長
一攻一守,一烈一柔。
炎為她斬除荊棘,阿月伴他渡化世間,白玉風鈴常隨行囊,夜風搖鈴,漫漫長路皆有清音慰藉。
有時趕路疲憊,二人便尋靈溪清畔靜坐休憩。
阿月枕著晚風,聽鈴音輕顫,眉眼溫柔淺笑;
炎側首望她,眼底是少年純粹的珍視與歡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