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七章 千年疑團
幻象噬心,萬般煎熬仍需阿月獨自咬牙苦撐。
整整一夜,阿月憑道心掙脫心魔艱難度劫,抬眼隻見洞府空寂,神魂殘留一縷若有若無的暖意。
她隻當是太陰本源自發護持,全然不知天外暗影之中,有人已然替她隔絕了劫數背後致命的黑暗算計。
禍亂平息,炎即刻斂儘全部氣息,悄無聲息隱遁,不泄半分行跡。
數載光陰轉瞬,阿月道成下山遊曆,誤入一處萬古殘魔遺跡。
腳下踏落的刹那,陣陣陰冷魔氣自地底翻湧升騰。
這是遠古殘魔專為太陰神魂布設的絕殺困陣。
轟————!!
四方天地驟然鎖死,空間凝固如鐵籠,周身經脈被陣力禁錮,滾滾流轉的太陰道力層層滯澀,竟半分也調動不得。
沉寂的陣底,無數沉睡的妖魔被陣法喚醒,一雙雙幽綠魔瞳自亂石縫隙亮起,嘶吼咆哮著從四麵步步圍攏而來。
腐臭的魔氣撲麵而來,蝕得她肌膚刺痛,神魂陣陣發顫,退無可退,已是必死絕境。
陣內殺機滔天,黑風魔爪狂襲,阿月握劍苦苦支撐,月華遭黑霧吞噬,靈力急速枯竭,氣息衰頹,幾近油儘燈枯。
雲隙之上,炎俯瞰險境,心神一凜。
此乃死陣,若是袖手旁觀,阿月今日便要隕落於此。可紅塵曆劫自有定數,他不可現身,不可打亂她輪回修行的軌跡。
一縷無形純陽烈火破空而下,無聲無息,直轟亂石下的陣眼。
哢嚓!
陣眼崩碎,困陣轟然瓦解。禁錮之力消散,陣中群魔被烈焰焚作飛灰。
魔氛散儘,荒穀隻剩亂石嗚咽,冷風卷過殘石。阿月收劍喘息,舉目四下搜尋,山穀空空蕩蕩,看不到半分施救者的蹤影。
此戰過後,歲月流轉,阿月於磨難中飛速蛻變,太陰聖骨逐步解封,修為節節攀升。
凡塵之中禍劫迭起,危機不絕,荒澤百裡蝕魂瘴氣彌漫,瘴毒侵蝕神魂,魔怪潛伏沼澤伺機撲殺。
山林暗處,蟄伏的魔修設下埋伏,以禁術布下殺局,欲要攫取太陰聖骨;更有借天道名義降下的偽劫,黑暗業力裹挾雷火,欲將她徹底抹殺。
炎隱於虛空暗影,指尖蓄火,緊盯戰局,唯有瀕死絕境,方出手相救。
可曆經無數死局淬煉,阿月的太陰潛能在絕境之中不斷覺醒。
一回,沼澤魔怪撕裂瘴霧猛撲而至,周身魔毒滾滾彌漫,眼看就要觸到她身軀。
就在炎的真火即將外泄之際,阿月眼底月華驟然大盛,沉寂體內的太陰本源轟然爆發,清輝席卷沼澤,越階滌蕩瘴毒,魔怪在皎潔月華之下土崩瓦解。
又一次,魔修祭出邪寶封禁她周身道法,利刃直刺心口。
炎已經蓄好力量,隨時準備擊碎邪器。卻見阿月咬緊牙關,魂核之內聖骨轟鳴,蟄伏的力量衝破枷鎖,月華化作萬千劍絲,轉瞬便將強敵擊潰。
數度險境皆是如此。炎每每備好援手,卻見那道白衣少女身影於絕境之中破局,憑自身太陰潛能越階克敵,憑一己之力掙出死局。
見她自渡劫難,炎斂去神火,唇角微揚。
不必施以援手,便不再驚擾,轉身消融於流雲之間,悄然遠去。
千年塵劫險境迭生,炎隱於明暗恪守分寸:瀕死則暗中施救,尚有生機便靜觀成全她的曆練。
千萬次默默守望,從不留名,從不現身,所有庇護儘數埋藏在悠悠歲月暗影之內。
千年彈指而過。
阿月凡塵修行徹底圓滿,太陰聖骨儘數覺醒。
她揮彆凡俗煙火,踏雲歸明月宮,掙脫凡胎,登臨明月聖女之位。
如今的她道行高深莫測,太陰本源圓滿流轉,一眼勘破千裡妖氛,一念便可鎮住四方陰邪。
可魂核萬古宿命烙印未消,神魂自帶的清冷孤絕,伴她重歸諸天。
萬古深淵宿命,依舊全然遺忘。
可千年之間那一樁樁匪夷所思的死裡逃生,那一縷時隱時現、溫暖神魂的氣息,化作一道解不開的謎,久久縈繞在她的魂核之中,令她心中始終存著一份揮之不去的疑惑。
她歸位聖女不過半載,淵底千年沉澱的黑暗餘孽已然悄然滲透諸天。
無數脫離主淵桎梏的散魔、殘邪、黑暗業力四處肆虐,屠戮仙門、禍亂萬域,尋常仙法難以根除,諸天各處烽煙漸起。
這一日,南疆萬瘴古林魔氣滔天。
此處黑暗瘴氣彙聚千年,滋生出一尊糅合上古殘魔與淵底業力的瘴魔尊,實力遠超尋常魔尊,專門克製太陰月華,布下百裡瘴殺絕陣,引無邊腐魔之氣鎖死一方天地。
阿月聽聞萬族修士被困、生靈慘遭屠戮,孤身白衣赴戰。
她月華漫天,清輝滌蕩濁氣,太陰之力浩蕩鋪開,鎮壓四方暴亂魔邪。
可這瘴魔尊深諳太陰弱點,以淵底本源黑暗為核,腐魔之氣可蝕聖骨、潰神魂。
激戰片刻,阿月漸落下風,月華被黑霧層層吞噬,周身道力流轉滯澀,聖骨微微發燙刺痛,無數細小的腐蝕裂紋悄然蔓延。
瘴魔尊獰笑震天,漫天黑瘴收攏擠壓,化作一道漆黑魔矛,貫穿陣法禁錮,直刺她心口太陰本源!
就在魔矛將至、生死一瞬的刹那,一道熾烈紅芒自九天垂落,焚天烈火驟然席卷百裡古林。
冇有驚天動地的轟鳴,隻有純粹凝練、剛柔並濟的圓滿火德神火。漫天腐瘴瞬間焚燒殆儘,漆黑魔矛寸寸消融,那尊不可一世的瘴魔尊,在純陽烈火之中瞬間潰散,連本源業力都被滌蕩一空。
黑霧儘散,瘴氣清零,天地重歸清明。
雲海風停,紅衣獵獵。
靜立虛空,炎褪去散修偽裝,儘顯至尊威儀,神色沉靜溫和,不帶半分殺伐戾氣。
千年入世淬煉,他的火德早已焚儘舊歲暴戾,焚穢存生,圓滿無缺。
阿月白衣臨風,凝望赤影,千年疑團終解。
那些幼年山野的絕境逢生,那些少年心魔的悄然化解,那些困陣死局的莫名破局,那些貫穿千年、護她神魂的溫熱暖意……從來不是天道眷顧,不是太陰自愈。
是他。
千年暗護,歲歲相守,從不現身,從不言說。
她緩步上前,輕聲發問:“是你!為何……救我?”
千年無數次救我於死地,無數次替我擋儘黑暗劫數,始終隱於暗處,不留痕跡。今日終於得見真容。
炎身形微頓,未曾回頭,眸光望著滿目瘡痍的南疆大地,聲音沉而平和:“你是太陰聖女,諸天光明火種。護你,便是護萬族蒼生,護諸天存續。”
字字皆為大義。
阿月默然。
她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