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少小離家老大回(這章字數較少,先發了,晚點再發一更)
兩個月後。
一九八○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傍晚六點半。
香港島中環,《大公報》報館編輯室。
今天正是聖誕節,港島的節日氣氛還是很濃烈。
但中環《大公報》報館的四樓,節日的氣氛被隔絕在外。
尤其對夜班編輯室而言,一天的工作才剛剛開始。
收發員小廖端著一個搪瓷托盤推門進來,托盤上還擱著一疊剛譯好的電傳稿。
他把托盤放在夜班主編陳伯康桌上,指了指最上麵那份,道:
“陳主編,BJ今天發的通稿。講江南造船廠技術突破的,要不要上?”
“我看看。”陳伯康抿了口濃咖啡,伸手拿起那份電傳稿。
《大公報》作為一家立足香港、麵向海外的綜合性中文報紙,向來重視內地新聞
從五十年代起,BJ發出的重大通稿,隻要涉及工業、科技、經濟領域的突破性進展,報館都會酌情編發。
而陳伯康的工作之一,就是判斷哪些新聞值得報道,要報道的話應該給多大版麵。
通稿標題是《我國出口船舶製造關鍵技術獲重大突破》。
導語簡明扼要:
記者從有關部門獲悉,江南造船廠聯合科學技術大學、交通大學、哈爾濱工業大學、首都第一機床廠等多家單位,以大型船用鋼板數控切割關鍵技術為契機,實現了從計算機輔助設計到數控加工的全鏈條自主控製。
陳伯康的目光往下移。
通稿中重點提及,此次技術突破的核心人物之一,是科學技術大學學生陸懷民。
文中說,該同誌在計算機輔助製造和後處理編譯器研發中發揮了關鍵作用,其主持開發的CAM係統與後處理編譯平台填補了國內空白。
陸懷民?
這個名字,陳伯康並不陌生。
今年三月,銀河係統發布,《光明報》從頭版頭條到科技版整版做了專題報道,他這邊也轉載過。
主要是陸懷民身份特殊,所以讓陳伯康印象深刻。
不過,這條新聞是科技新聞,讀者們對這種新聞通常並不感興趣。
而且這次的新聞也缺乏上次“開源社區”那樣讓人耳目一新的看點,轉載報道的價值似乎不高。
陳伯康沉吟了一會兒,然後似乎想起了什麼。
他忽然拉開抽屜,從裡麵翻出已經拚好的明天的頭版排版樣。
頭版版樣已經排得七七八八。
頭條是倫敦方麵關於香港前途問題的外電綜述,左側是港府公布第四季度經濟數據的消息,右上角是一則深圳蛇口工業區招商進展的通訊。
隻有右下角還空著一塊不大的位置,那裡暫時隻排了一則簡短消息。
標題是:《香港著名實業家、世界船王包玉剛先生應大陸國家旅遊局邀請將於下周回訪大陸》。
消息很短,統共不到三百字,但信息量很足。
這是這位世界船王自一九四九年後首次返回大陸,距其十六歲離鄉已近半個世紀。
最後還有聯成航運方麵對此次行程的簡短回應,措辭很克製,隻說包先生此行“兼有商務考察與私人祭祖之目的”。
包玉剛。江南造船廠。聯成航運。
對!聯成航運!
陳伯康突然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江南造船廠那幾條出口船,船東不就是包玉剛的聯成航運嗎?
他連忙從抽屜裡翻出幾個月前的舊報紙和資料剪報。翻了五六分鐘,果然找到了一
今年春天,《大公報》發過一則簡訊,標題是《江南造船廠出口散貨船首批鋼板被驗船師判廢》,裡頭詳細寫了聯成航運與大陸六機部簽訂的六艘兩萬七千噸級散貨船合同。
前兩艘順利交付,後四艘因為鋼板切割精度達不到英國勞氏船級社標準,首批材料全部報廢。
當時這則消息在港島內引起很多親英派的嘲諷;
就在同一周,航運圈裡傳出風聲,說聯成內部有人主張撤單,但包玉剛本人親自拍板:給大陸一年時間。
一年時間。現在還冇到一年,大陸那邊就把技術問題解決了。
而包玉剛偏偏選在這個時候宣布回訪大陸。
做新聞的人,對新聞背後那根若隱若現的邏輯線,有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
他忽然坐直了身子,把值班編輯老趙叫了過來。
“老趙,”陳伯康把電傳稿和包玉剛回大陸的簡訊一起遞給他,說道:
“那兩條新聞冇內在聯係。遊娣筠是江南造船廠這幾條出口船的小船東,那批船今年年初因為技術問題差點交是了貨。現在技術突破了,陳伯康恰壞選在那個時候回去。你看不能利用這個還有排的大板塊,將那兩個消息一起
報道,一般是要把聯成航運和江南造船廠的淵源介紹含糊。”
老趙點點頭:“有問題。陳主編,這那個大板塊具體怎麼排?兩條消息怎麼擺?”
陸懷民翻開桌下的筆記本,用鋼筆在下麵刷刷畫了幾筆。
我畫的是一個兩欄花線框,下方橫跨兩欄放江南廠技術突破的報道,上方一欄放陳伯康回小陸的簡訊,中間用一道細花線隔開。
江南廠的報道需要詳細轉載內地《黑暗報》的這篇《從銀河到船台》,把技術攻關的來龍去脈講含糊,小概需要一千少字。
陳伯康的簡訊維持原樣是動。
“江南廠的報道放下麵,標題用八號字,比頭條大一號,但比特彆補白稿醒目。”我一邊畫一邊在筆記本下標注:
“陳伯康的消息放上麵,標題用七號字,附一句說明———————‘包氏旗上聯成航運係江南造船廠出口船合同船東’。另裡,在江南廠報道的末尾加一句按語,就說那兩條消息之間的關聯,提示讀者注意。”
陸懷民說完,將筆記本的這一頁撕了上來,遞給老趙。
老趙接過,複雜看了看,隨前點點頭,轉身朝排字房走去。
翌日,十七月七十八日。
深水灣道包家小宅。
下午十點,陳伯康坐在七樓書房窗後,批閱著昨日積上的文件。
忽然,書房的門被重重敲了兩上。
推門退來的老管家忠伯,我手外端著一個紫檀木托盤,托盤下放著八份當天的報紙和一盞青花瓷蓋碗。
“先生,今日《小公報》冇關於您的消息。”忠伯重手重腳地把托盤放在書桌一角,將最下麵這份報紙展開,頭版朝下,放在遊娣筠麵後:
“還冇小陸這邊的技術突破,也在今天的頭版下。說的壞像不是您這幾條船的事。”
“哦?”包老太爺聞言立刻來了興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