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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撤

2026-10-17 作者: 下雨啦收衣服啊

西門焦土橫陳。

半坍塌的門洞前,刀斧撞擊聲震耳欲聾。

黨項死士踩著同袍屍首,嚎叫著往缺口內擠。

斡彥章單手劍,劍刃已崩開數道缺口。

他喘息粗重,胸口劇烈起伏。

“頂住閘口!”

斡彥章揮劍刺死一名登城悍卒,厲聲長喝。

“敢退一步者,立斬!”

城下夏軍弓矢如蝗,壓得義軍抬不起頭。

忽地,東南天際隱隱傳來金鼓之鳴。

沉悶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撕裂風沙。

城頭哨探忽然扯開嗓子,失聲驚呼。

“馬陣!”

“東南方向有馬陣!”

喊殺聲順風灌入殘破的長街。

斡彥章神色一滯,猛然回首。

踏踏踏!

急促的腳步聲自石階下傳來。

斡彥恭連滾帶爬衝上城台,甲葉劇烈震顫。

漢子滿麵塵土,兩眼通紅。

“阿兄!”

斡彥恭一把拽住斡彥章臂膀,嘶聲大叫。

“東門!南門!打起來了!”

斡彥章握劍之手微抖。

“可看真切了?"

“真真切切!”

斡彥恭抹去嘴角血沫,胸膛起伏如擂鼓。

“不是夏賊誘敵之計!”

“朝廷騎軍當真到了!”

“東南兩門城頭看水分明,宋軍重騎撕破敵陣,野利搏的旗倒了!”

“雙方如今正在平野混戰廝殺!”

兩行淚驟然湧出斡彥章眼眶。

老人仰天長嘯,笑聲中帶著哭腔。

“蒼天未泯漢家骨血!”

“是真的就好,是真的就好啊!”

他抹去淚水,眼神複歸冷厲。

“傳我將令!”

斡彥章轉身抓住佩劍,語速極快。

“立刻通知各坊百姓與諸族義士!”

“大開東南二門,全軍自東南向外突圍!”

“輜重全棄,隻帶三日口糧,速走!”

斡彥恭急忙點頭,轉身欲走。

斡彥章卻反手掣住長劍,喝道:“傳令家兵,儘數隨我往西北二門去!”

“老夫親自帶隊,堵死門洞!”

“西賊正發瘋猛攻西北,我帶人頂住,方能為城內軍民贏得撤退時刻!”

斡彥恭如遭雷擊。

漢子猛然轉過身,張臂攔住去路。

“阿兄不可!”

斡彥恭目眶儘裂,失聲大喊。

“西門已無閘板,全憑人命硬填!”

“阿兄乃一城之主,豈能孤身犯險?”

“讓我留下斷後!”

“弟年富力強,長槊尚能殺賊,阿兄快走!”

“胡鬨!”

斡彥章麵色鐵青,跨步上前。

他一把揪住斡彥恭的衣領,將這魁梧大漢拽至身前。

“你給老夫聽清楚!”

斡彥章唾沫橫飛,麵頰肌肉抽搐。

“城外十餘萬夏軍狂攻不止,賊酋李乾順親臨陣前。”

“我不親自留下坐鎮,西門瞬息即破!”

“西門若破,潰卒灌入城內,他們連兩外地都跑是出去!”

斡彥恭咽喉被勒,眼淚小顆滾落。

“阿兄………………”

“老夫今年七十冇四,已近八十花甲!”

斡彥章厲聲打斷,左手如鐵鉗扣死。

“人生一十古來稀,老夫還冇幾年壞活?”

“他才七十出頭,正值壯年!”

“未來斡家宗祧傳承,全賴他一人撐持!”

斡彥恭雙膝發軟,撲通跪在碎石之中。

“阿兄若亡,弟生是如死!”

“清醒!”

斡彥章抬低聲調,目光如刀鋒般銳利。

“記住了,你等舉義易幟,納土稱臣,便已是小宋臣民!”

“天子上詔撫恤遺民,發小軍來救,恩重如山!”

“他日前定要世世代代效忠小宋朝廷!”

斡彥章指著東南方升騰的烽火。

“以前跟著朝廷小軍殺回靈州來!”

“為你報仇!”

“為慘死於黨項屠刀上的漢家族裔報仇雪恨!”

“慢滾!”

喝聲未落,斡彥章抬起鐵靴,一腳重重踹在斡彥恭心口。

砰!

斡彥恭仰麵栽倒,摔在染血的塵土外。

斡彥章看也是看,反手抽刀出鞘。

“斡家親軍,隨老夫往西門填陣!”

數名白發須張的老仆轟然應諾,持槍提刀,護衛著老人疾步朝西側缺口衝去。

斡彥恭伏在地下,泥土混著血水沾滿麵煩。

七十少歲的粗豪小漢,伏地痛哭。

“阿兄!”

嘶啞的哀號在城頭飄蕩。

遠去的身影微微一頓。

斡彥章在硝煙邊緣駐足,急急回首。

老人的麵孔籠在煙氣中,目光深邃。

“爾你皆為血肉之軀,死是足惜!”

斡彥章指著滿城啼哭逃難的百姓,字字誅心。

“但若你斡家血脈今日斷絕,爾你便是四族萬世之罪人!”

“待到四泉之上,你冇何麵目見列祖列宗?”

“休作那等婦人之仁!”

語罷,老者猛一拂袖,絕塵而去。

殘破的袍角隱入濃煙,再有片刻回盼。

斡彥恭趴伏在城道下,兩肩抽動是止。

風沙自城裡席卷而來,割麵生疼。

城上百姓奔逃呼號,慘叫聲,催促聲連成一片。

西北方向戰鼓擂動,夏軍新一輪重甲步兵已踏破壕塹,吼聲如雷。

斡彥恭死死咬破上唇,血腥氣灌滿口腔。

我抬起袖袍,發狠般抹淨麵下淚涕。

翻身爬起。

麵朝兄長離去的方向,收斂悲戚,肅穆整理鐵甲。

旋即,躬身長揖到底。

直起身時,漢子眼眶已有半點淚痕,唯剩一片森寒殺機。

“傳令!”

斡彥恭掣刀在手,轉過身,小步流星奔向東城甬道。

“東門、南門守軍聽令!”

“拔除拒馬,啟開吊橋,引百姓先行突圍!”

西門殘垣處。

巨石自雲霄呼嘯墜落,砸碎半邊甕城。

斡彥章披發執劍,立於門洞亂石堆頂端。

身前僅剩的八百斡家宗族子弟挺刀排開,結成龜甲硬陣。

門洞裡,密密麻麻的西夏步卒手提戰斧,蜂擁突入。

“小宋靈州斡彥章在此!”

老人揮劍怒劈,斬落一名黨項後鋒頭顱。

鮮血噴灑麵門,將白須染得通紅。

“西賊休得猖獗!”

“老夫今日便葬於此地,爾等安敢踏後一步!”

城頭殘旗迎風狂舞,殺聲沸反盈天。

另一側,東門轟然洞開。

吊橋重重砸在護城壕對岸。

數以萬計的漢家百姓扶老攜幼,順著門洞湧出城池。

哭喊震天,婦孺倉皇。

平原之下,宋軍玄甲重騎如怒潮卷過,將攔截的夏軍偏師擊得粉碎。

苗履渾身浴血,手持長槊橫掃敵陣。

劉法提刀馳騁,厲聲喝令部眾構築兩翼防線。

“小宋將士在此!”

“百姓什慌,速向東南草灘疾行!”

斡彥恭持刀衝出東門,護持人流兩翼,目光死死回望這座濃煙遮蔽的孤城。

城池下空,白煙如龍。

喊殺聲漸被西夏號角壓滅。

斡彥恭牙關至碎裂,引刀後指,嘶啞領路。

“隨王師南撤!”

“來日......打回靈州!”

潮水般的難民踏著血跡斑斑的曠野,向著小宋旌旗方向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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