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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人員安排,明日進攻

2026-10-17 作者: 下雨啦收衣服啊

元符三年三月二十三日,渭州,涇原路帥帳。

五日連營,朔風卷著黃土高原上的沙礫,撲打在帳幕上簌簌作響。

帳外親兵環立,帳內炭火燒得正旺,映得輿圖上那些朱筆標注的山川關隘都似活了過來。

折可適站在輿圖前,雙手撐在案沿上,虎目掃過帳中諸將。

劉法、姚雄、姚古、郭成、苗履,五員大將分坐兩側,個個甲胄在身,腰懸佩刀,麵色肅然。

宗澤坐在折可適身側,神色從容,手中捧著一盞溫茶,茶香嫋嫋。

折可適將目光從輿圖上收回,緩緩開口。

“諸位。五日之前,某與宗監軍議定了方略。”

“以輕騎奇襲零波山,燒了夏賊的糧秣,再以主力正麵壓上,趁其軍心大亂之際,沿葫蘆河穀追擊。”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

“這五日,糧道已通,舟船已備,天都山南麓的疑兵也已布置妥當。”

“今日召集諸位,便是要分派差事。”

話音未落,帳中氣氛陡然一緊。

“大帥!”

苗履第一個站起身來。

他身形魁偉,虯髯如戟,聲音洪亮得震得帳簾都在微微晃動。

“末將願領奇襲零波山之任!”

“末將在熙河打了十幾年仗,那一片的山川地勢,閉著眼睛都能走!”

“兩日之內,必到零波山下,一把火燒了夏賊的糧秣!”

他話音剛落,旁邊便響起一聲冷笑。

“苗將軍,”劉法不緊不慢地站起身來,“你那雙腿是快,可你那腦子更快。”

“紹聖年間在蘭州,姚雄勸你不要冒進,你不聽,獨率兵去追羌人,結果被人打了個落花流水。”

“若不是姚將軍在後頭布好了陣勢接著你,你怕是連命都丟了。”

苗履的臉騰地漲紅了,轉過身來瞪著劉法,怒道:“劉法!你——”

“我說錯了麼?”

劉法神色淡然,轉向折可適,抱拳道,“大帥,末將在鄜延路與夏賊打了十幾年仗,田家流一戰,身先士卒,斬首數千。”

“奇襲零波山,要的是又快又狠。末將願領此任,若燒不了夏賊的糧秣,甘當軍法!”

“田家流是田家流,零波山是零波山。你劉法打的是正麵硬仗,奇襲穿插不是你所長。”

姚古站起身來,目光掃過劉法,又看了看苗履,語氣沉穩。

“大帥,末將在涇原路駐守多年,對葫蘆河一線的水勢、地勢了如指掌。”

“奇襲零波山,輕騎倍道,末將願以本部三千精騎,晝夜兼程,攻其不備。”

劉法眉頭一挑,正要反駁,一旁的郭成也站了起來。

“諸位——”

“爭什麼?零波山不過是燒個糧草,誰去都能燒。”

“末將當年守平夏城,西夏十萬大軍日夜猛攻,投石噴火,末將硬是守了十幾天冇讓他們踏進城門半步。”

他環顧眾人,聲音又沉了幾分。

“若論守城,末將當仁不讓。可若論奇襲……大帥,末將不是貪功之人。”

“隻是此番朝廷好不容易放開了手腳,讓咱們放開打。”

“末將若不能親自帶兵衝一回,實在對不起這些年憋在心裡的那口氣。”

苗履哼了一聲:“郭成,你說得好聽。”

“當年在平夏城,你跟折可適大帥分道出擊,俘了阿埋、都逋兩個酋長,功勞簿上比咱們誰都厚。”

“你還憋氣?咱們這些年在西北,被朝廷那些鳥規矩捆著手腳,打不敢打,追不敢追,明明能贏的仗硬是讓人跑了。”

“那才叫憋氣!”

姚雄一直冇有說話。

待到眾人爭得麵紅耳赤,他才緩緩站起身來。

帳中諸將見他起身,竟不約而同地安靜了幾分。

姚雄少勇有謀,十八歲便佐父征伐,在征討金沙作戰中率領百名騎兵先鋒出擊,第一個登城奪關。

紹聖年間平夏城之戰,他肩部中箭受傷,反而作戰更勇,率軍乘勝追擊,殺敵三千。

更難得的是,當年苗履冒進兵敗,是他在後方布陣接應,斬殺追兵兩千餘人,保住了全軍。

在座諸將中,論資曆、論戰功、論威望,姚雄均不在折可適之下。

“大帥,監軍。”

姚雄向折可適和宗澤各施一禮,方才開口道。

“末將以為,奇襲零波山固然要緊,但眼下的急務,不在爭誰去打頭陣。”

他轉過身,目光在諸將臉上掃過,語氣不疾不徐,卻字字沉穩。

“諸位都是百戰老將。咱們在西北打了多少年仗?”

“打的是西夏人,可真正捆咱們手腳的,是誰?”

帳中一片沉默。

姚雄繼續說道:“紹聖三年平夏城,章楶章帥以不足萬人守城,夏賊十萬大軍猛攻。”

“打勝了,朝廷卻三令五申不許追擊。”

“元符元年洪德砦,大帥以八千精騎伏擊夏國梁氏十萬兵,大獲全勝。”

“可戰報遞上去,樞密院拖了多少天才批?批下來的旨意又是什麼?”

“‘嚴加防守,不得輕出’。”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咱們在西北,流的血比誰都多,扛的擔子比誰都重。”

“可朝廷一些人,連戰場長什麼樣都冇見過,卻在千裡之外替咱們畫線。”

“這兒不能過,那兒不能動。”

“將士們拚了命殺出來的戰機,被一道道文書、一重重關防磨得乾乾淨淨。”

“今日爭首攻,爭的是什麼?”

他緩緩說道。

“爭的不是功勞,是一口氣。”

“是一句‘朝廷終於肯信咱們了’。”

他轉過身,看著折可適。

折可適與他對視片刻,冇有說話,隻是微微頷首。

就在這時,一旁沉默良久的宗澤放下了茶盞,緩緩開了口。

“姚將軍所言,字字屬實。”

他站起身來,走到帳中,目光掃過諸將,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但如今的朝廷不一樣了,官家也不一樣了。”

“如今的密旨就是證明。”

他的目光從劉法身上掃到苗履,從苗履掃到姚古,從姚古掃到郭成,最後落在姚雄身上。

“官家比誰都信任你們。”

“你們明白麼?”

帳中鴉雀無聲。

“此番出戰,不在誰爭頭功,而在全軍同心。”

“首攻奇襲、正麵壓上、後方運糧、據城防守,每一環都缺一不可。”

宗澤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打贏了,功勞是大宋的,是大家的。”

“輸了,是折帥與我宗澤向官家請罪。”

“諸公不必爭,勝敗榮辱,皆在此戰。”

苗履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劉法垂下眼簾,緩緩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郭成沉默片刻,對宗澤拱了拱手,也坐下了。

姚古看了看折可適,又看了看宗澤,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拱了拱手,重新落座。

折可適站在輿圖前,看著這一幕,心頭滾燙。

這才是他想要的軍心——不是為一己之功而爭,而是為全軍之勝而戰。

劉法,性剛烈,不畏強敵,田家流一戰身先士卒、斬首數千級,是打硬仗的好手。

苗履,性急銳而悍不畏死,臨陣拔刀衝鋒從不退縮。

郭成,性沉穩,平夏城十萬大軍壓境而不動如山,最善守城。

姚古,驍勇果敢,且心思縝密,可獨當一麵。

這四個人,每一員都是能獨當一麵的大將之材。

姚雄更是當世名將。

心念電轉之間,折可適已有了決斷。

“既然諸位都不爭了,某便分派了。”

他雙掌撐在案沿上,目光如刀,掃過帳中諸將。

“劉法、苗履。”

劉法霍然起身,苗履也隨之站起。

“末將在!”

“你二人率精騎五千,為奇襲零波山之任。倍道兼行,兩日內抵零波山下,一鼓作氣,燒儘夏賊糧秣!”

劉法眼睛一亮,抱拳道:“末將遵命!”

苗履更是摩拳擦掌:“大帥放心!賊子的糧草一粒也剩不下!”

折可適點了點頭,又轉向姚雄:“姚雄。”

姚雄沉穩起身:“末將在。”

“天都山南麓我早已布置了疑兵,但正麵戰場的銜接更為要緊。”

“你率本部駐於葫蘆河穀出口之南,若劉、苗二將功成,即刻發兵抄截西夏側後。”

“若賊軍出動重兵封堵河穀,你便以全力接應——正麵牽製,側翼抄截,兩路輪轉,你自行決斷。”

“另鞏州、秦州諸路兵馬亦歸你節製調度。”

姚雄不卑不亢地抱拳:“末將遵命。”

折可適又轉向郭成:“郭成。”

郭成站起身來,依舊是那副沉穩如山的模樣:“末將在。”

“平夏城乃涇原根本,不可有失。”

“你率本部固守堅壘,護住後方糧道。”

“若賊軍分兵來攻,你便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叫‘郭成最知兵’。”

郭成嘴角浮起一絲笑意,抱拳道:“大帥放心,夏賊休想踏進平夏城半步。”

折可適最後看向姚古:“姚古。”

姚古大步出列,沉聲道:“末將在!”

“你率涇原主力,自平夏城正麵壓上。”

“記住——要大張旗鼓,虛張聲勢,讓夏賊以為朝廷主力儘在其前。”

“待零波山火起,賊軍心亂,你便與姚雄兩路齊出,沿葫蘆河穀窮追猛打,不得有誤!”

姚古眼中精光一閃,抱拳道:“末將明白!叫夏賊有來無回!”

折可適將各路分派一一敲定,又將諸將聚到輿圖前,把宗澤前日提出的幾點關節。

糧道以舟船轉運、沿河設屯糧之所、天都山南麓疑兵布置、各路出擊時辰——逐一交代清楚。

諸將圍著輿圖又議了小半個時辰,將各處細節反複敲打,直到再無異議,方才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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