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火焰山,蛟龍蹤跡
如今,她唯一能做的,
便是用自己這尚有幾分價值的容貌與身份,
為威遠鏢局,尋一個可靠的倚仗,
一個至少是煉血境的夫婿。
能讓父親晚年得到安寧。
讓鏢局,能在這雲州城真正立足。
這或許是她作為羅家女兒,最好的歸宿。
羅淺看著女兒那近乎認命的笑容,心中一痛。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冇能說出來。
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目露欣慰。
離開威遠鏢局,林青並未立刻出城。
他心中尚有一事未了。
那是他對一個已死之人的承諾。
循著地址,他找到了城西雲門巷。
與內城的繁華不同,這裡居住的多是平民。
巷子狹窄,房屋低矮。
朱府隻是一座略顯陳舊的小院,門庭冷落,看起來,更是朱九為了避免被一些仇家牽連,所以如此。
林青叩響門環。
片刻後,一位麵容憔悴,衣著樸素的中年婦人開了門,眼神警惕的看著這位陌生訪客。
“請問是朱九的夫人嗎?”林青拱手一禮。
“正是,閣下是?”
這婦人,正是朱九的發妻,疑惑地問道。
林青自報了一個化名,隨即從懷中,取出那早已準備好的一千兩銀票,遞了過去,聲音低沉。
“受朱九兄臨終所托,特來送還此物,並告知其訊息。”
朱夫人接過銀票,手微微顫抖。
似乎預感到了什麼,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林青心中暗歎,將朱九與何無恙如何發現大藥蹤跡,何無恙如何見利忘義,背後偷襲。
朱九如何重傷墜崖,自己又如何恰好路過,助其複仇,最終朱九手刃仇人後,力竭而亡的經過。
簡略敘述了一遍。
他略去了自己的真實身份,也說的隻是寶藥蹤跡,隻說是受朱九臨終懇求。
儘管林青語氣平靜,但其中的背叛。
依舊讓朱夫人,聽得渾身發抖。
當聽到丈夫已然身亡,並且是被視為生死兄弟的何無恙所害時,她終於支撐不住,身體一晃,靠在門框上,失聲痛哭起來,哭聲充滿悲切。
“他自從數年前離去之後,有好些年都冇回來了,我也不知道他的死活。”
她的哭聲引來了屋內幾個年紀不大的孩子,最大的不過十二三歲,最小的才五六歲模樣。
他們看著痛哭的母親,又看看門口陌生的林青,好像也明白了什麼,跟著嚎啕大哭起來。
一時間,小院內悲聲一片。
“敏兒,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屋內,再走出一位身材健壯的中年漢子。
對著林青,怒目而視。
林青默默地站在門口。
看著這番景象,心中亦是惻然。
看來朱九當年,應該因為某些機緣,所以遠行數年未曾回來。
如今,她夫人已經改嫁了。
這便是武途。
多少人背井離鄉。
隻為了尋覓造化,去爭那一線天機。
一念之差,便是家破人亡。
他再次拱了拱手,聲音平靜:“這位娘子,節哀順變。你堂哥臨終前,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們。”
“這些銀兩,好生度日,撫養孩兒成人吧。”
朱夫人身後,那健壯漢子的神色,這才緩和下來。
“好說,這位兄弟,可還進來喝杯茶?”
健壯漢子拱了拱手。
“東西已經送到,某家告辭。
說完,林青不再停留,轉身快步離去。
他能做的,也隻有這些了。
武途莫測,各有各的緣法,各有各的劫數。
了卻最後一樁心事,林青不再耽擱。
他在城內最大的車馬行,花數百兩購買了一匹神駿的龍血馬。
此馬含有稀薄龍類血脈,體型高大,四肢修長有力,耐力與速度,都遠勝尋常駿馬。
最適合長途奔襲與翻山越嶺。
他特意檢查了馬鞍兩側,那裡懸掛著八個以特殊黏土燒製,內裡中空的黑色陶罐,罐口密封嚴實。
這是他為此行準備好的容器。
專門用來盛放那烈火蛟龍的精血。
每一個陶罐,都價值不菲。
能夠最大程度地鎖住蛟龍血的靈性能量。
準備妥當,林青翻身上馬,一拉韁繩,龍血馬發出一聲嘹亮的嘶鳴,四蹄翻飛,朝著城外墨連山脈的方向疾馳而去。
越是靠近墨連山脈,人流反而越發密集。
山脈外圍的幾個主要入口處,竟都設有關卡。
由身著統一王家服飾的護衛把守。
這些護衛個個氣息精悍,眼神倨傲,對所有想要入山之人進行盤查、登記,並收取高昂的入山費,美其名曰資源管理費。
其行徑,與山霸無異。
“姓名來曆,入山目的,持續時間?”
關卡前,一名王家護衛頭領,斜眼看著排隊的人群,語氣不耐煩地喝問著。
想要入山者,必須證明身份來曆,交代清楚意圖,並繳納不菲的銀子。
方能獲得一塊臨時令牌入內,林青勒住馬韁,在遠處冷眼旁觀。
他此行是為奪取蛟龍精血,事關重大,自然不願暴露身份蹤跡,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線索。
觀察片刻。
他調轉馬頭,並未走向任何一個官方入口,而是沿著山脈外圍,策馬奔行了七八裡地。
找到一處地勢險峻,林木異常茂密,幾乎無人看守的偏僻角落。
這裡隻有寥寥幾名王家護衛,正躲在樹蔭下偷懶閒聊。
林青將龍血馬拴在遠處密林中,戴上了那副冰冷的鐵麵具,身形如同鬼魅般,悄然靠近。
那幾名護衛尚未反應過來,隻覺後頸一痛,眼前一黑,便軟軟地癱倒在地,失去了知覺。
林青迅速將他們拖入灌木叢中藏好。
隨即返回牽來龍血馬,看準方向,一夾馬腹。
“駕!”
龍血馬會意,四蹄發力,如同一道離弦的血色箭矢,載著鐵覆臉的林青,瞬間掠入了莽莽蒼蒼的墨連山脈之中。
一入墨連山脈,仿佛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參天古木拔地而起,茂密的樹冠層層疊疊,將天空遮蔽。
些許天光,透過林葉縫隙穿透下來,林間是厚厚的腐泥落葉,遠處不時傳來一些異獸的低吼,讓這片叢林顯得危機四伏。
林青無暇欣賞這原始風光,依據腦中牢記的朱九路線圖,策馬在山林間穿梭。
龍血馬果然神異,崎嶇陡峭的山路,在其蹄下如履平地,速度極快。
晝夜兼程,馬不停蹄。
在一天一夜之後,周圍的空氣開始變得燥熱,林木也逐漸稀疏,四周土壤呈現暗紅色,岩石也仿佛被烈火灼燒過一般。
終於,一片連綿起伏,望不到儘頭的赤紅色山巒,出現在他的視野儘頭。
那,便是火焰山。
隻見這片山巒通體,呈現出燃燒般的赤紅。
怪石嶙峋,寸草不生。
山體之上,一道道巨大的黑色裂縫,縱橫交錯,有些裂縫中,還不斷噴吐出灼熱的氣浪,使得遠處的景物,都顯得扭曲模糊。
滾滾的濃煙夾雜著硫磺的濃烈氣味,從山體各處升騰而起,直衝灰蒙蒙的天空,形成一片巨大的煙霾。
整片山脈,都籠罩在一片高溫之內,無形的熱氣氤氳四周,仿佛一頭沉睡的火焰巨獸,在不斷地吞吐著天地間的火煞之氣。
壯闊,詭秘。
如此高熱的溫度,四周更是寸草不生。
簡直是生靈絕跡之地,鮮少人來往於此。
林青勒住馬韁,龍血馬不安地打著響鼻。
似也對前方那片灼熱之地,感到本能的畏懼。
他抬頭望向那片赤紅的山巒,眼神深邃。
烈火蛟龍,就在其中。
火焰山腳下,熱浪滾滾,濃鬱的硫磺氣味刺鼻,令人呼吸都帶著灼痛感,煉血以下的武夫,幾乎難以接近。
林青深知此等天地異獸的巢穴附近,往往危機四伏,不僅有妖獸本身的威脅,更可能有其他被吸引而來的覬覦者。
他牽著躁動不安的龍血馬,遠遠繞開正麵。
在火焰山外圍,怪石遮掩的背陰處潛伏下來。
在這裡,能夠俯瞰主要進山路徑。
林青收斂了周身氣息,目光緊緊盯著四周。
他仔細地掃視著山下以及山腰各處。
不放過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時間流逝。
一個時辰過去,火焰山周圍依舊如常。
除了地底岩漿,偶爾翻滾冒泡的聲音,再無其他聲響。
似乎這裡就是被生命遺棄的灼熱煉獄。
觀察了將近一個時辰,確認視野所及範圍內,並無他人蹤跡,林青心中稍定。
他小心翼翼地將龍血馬牽到更遠處的一片密林中,用堅韌的藤蔓妥善拴好,並留下了足夠的草料和水。
拍了拍馬頸以示安撫後,他轉身,開始沿著陡峭而滾燙的山壁,向上攀登。
林青速度極快,避開那些明顯散發著高溫,甚至隱隱透出紅光的裂縫,選擇相對堅固的岩石落腳。
越是往上,溫度越高。
即便以他煉血如虎的體魄,也能感到皮膚傳來陣陣刺痛,氣血運轉不暢。
這讓他心中微凜。
此地環境,對他修煉的龍鯨神掌。
這等偏向水屬的功法,確有一定的壓製。
不過,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伏。
根據他已經返璞歸真的藥理判斷。
若能以這火焰之力淬煉出的蛟龍精血,進行下一次煉血,或許能打破屬性桎梏,達到水火相生,陰陽並濟的效果。
想到這裡,他眼神更加堅定。
就在他攀登至半山腰的一處岩石平台上。
準備稍作歇息時。
“嗖!嗖!嗖!”
三道破空之聲,極其突兀地從山下傳來,速度極快。
林青心頭一緊,猛地回頭望去。
隻見三道身影,如同矯健的猿猴,正以驚人的速度,沿著他剛才的路徑飛掠而上。
幾個起落間,便已穩穩地落在了岩石平台之上,呈一個隱約的半弧形,恰好擋住了他下山的路。
來者三人,皆是身材魁梧壯碩的漢子,穿著統一的褐色短打武服,裸露的臂膀肌肉虯結,蘊含爆炸性的力量。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們三人背上,都負著一柄造型誇張,寒光閃閃的短柄雙刃戰斧。
斧刃厚重,一看便知是勢大力沉的重兵器。
三人氣息沉渾,氣血旺盛。
赫然都是踏入了煉血境的高手。
尤其是居中那位,麵容粗獷,眼神凶悍,太陽穴高鼓,周身散發出的壓迫感最為強烈。
竟是一位煉血五次,如虎境中期的強者。
其左右兩人,氣息稍弱。
但也是進行了煉血二次的好手。
林青瞳孔微縮,立刻認出了這三人的來曆。
他在雲州城打聽消息時。
曾聽聞過他們的名號。
袁氏三雄,乃是雲州城內,頗有名氣的散修高手,三兄弟皆以一手淩厲霸道的斧法聞名。
行事亦正亦邪,全憑喜好。
大哥袁熊,便是眼前這位煉血五次的壯漢。
其餘二人,應該是他二弟袁平,三弟袁起。
麻煩,還是找上門了。
林青心中警惕驟升,體內氣血暗自提聚,麵上不動聲色,隻是冷冷地注視著這三位不速之客。
袁熊一雙虎目在林青身上掃過,尤其是在他臉上那副鐵麵具上停留了一瞬。
粗獷的臉上很快擠出豪爽的笑容,抱拳道:“這位朋友,麵生得很,如何稱呼?獨自一人來這鳥不拉屎的火焰山,可是為了尋寶?”
他說話間,腳下不著痕跡地向前挪動了半步,另外兩兄弟也默契地散開,氣機鎖定了林青。
林青心念電轉,知道隱瞞已無意義。
對方三人,顯然也是衝著烈火蛟龍而來。
他聲音帶著沙啞:“我叫魏青天。莫非你們三位,也是為此山寶物而來?”
他報了個假名。
青天二字,隱隱透著肅殺之意。
畢竟行走江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魏青天,真是好名字。”
袁熊哈哈一笑,目光更加銳利。
“明人不說暗話,我等兄弟正是為那寶物的蹤跡而來。看青天兄弟獨自在此探尋,想必目標一致。不知你我找的,可是同一樣東西?”
“你們找什麼?”
林青依舊惜字如金,反問。
“寶獸,烈火蛟龍蹤跡。”
袁熊言簡意賅,確認了目標。
他見林青氣息沉凝,麵對他們三人雖警惕卻並無懼色,心知對方絕非易與之輩。
能獨自來此,必有倚仗。
袁熊眼珠一轉,笑道:“青天兄弟,這火焰山內部環境險惡,那烈火蛟龍更是凶悍異常,絕非一人能夠輕易對付。”
“不若你我暫且結伴而行,互相也有個照應如何?”
“你放心,我們袁氏三雄在雲州城也算有頭有臉,斷不會做出那等背後捅刀子的齷齪事。”
他見林青沉默,又補充道:“況且,一頭成年的烈火蛟龍,其鱗甲,精血、妖晶,渾身是寶,價值接近十萬兩白銀。”
“便是成功獵殺後,分割處理,也需花費不小功夫和人手。多一個人,多一份力嘛。”
袁平在一旁甕聲甕氣地幫腔:“大哥說得對,那畜生可不好惹。”
袁熊最後補充了句,語氣帶著隱隱的威脅。
“當然,若魏兄弟獨行慣了,不過我等,那便各憑手段就是。”
“隻是這火焰山,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到時候若是起了衝突,傷了和氣,反倒不美。”
林青麵具下的眉頭微蹙,迅速權衡利弊。
袁氏三雄實力不弱,尤其袁熊是五次煉血,正麵對抗,自己雖不懼,但也要費一番手腳。
而且,難免會打草驚蛇,若讓那烈火蛟龍有了防備,或是引來其他競爭者,更為不妙。
暫時合作,利用他們熟悉環境,先找到並削弱蛟龍,再見機行事,無疑是當前最穩妥的選擇。
至於所謂的承諾,在巨大的利益麵前,
不過是張一就破的薄紙。
沉吟片刻後。
林青緩緩點頭,聲音冷漠。
“可以,但願三位言而有信。”
“哈哈,好,青天兄弟果然是爽快人!”
袁熊大笑,看似熱情,但眼神深處的精光。
並未逃過林青的感知。
雙方都心知肚明,這不過是權宜之計,
暫時的聯盟脆弱得不堪一擊。
四人各懷鬼胎,結伴而行。
由袁熊帶頭,朝著火焰山更深處進發。
越往深處,環境越是惡劣。
腳下不再是堅實的岩石,而是皸裂開無數縫隙的地麵,暗紅色的岩漿在縫隙下緩緩流淌。
灼熱的氣泡不時炸開,濺射起熾熱的火星。
空氣無形熱浪扭曲,吸入口鼻都帶著火辣辣的痛感,四周遍布著各種奇形怪狀,被高溫灼燒得琉璃化的岩石。
林青運轉氣血抵禦高溫。
但龍鯨神掌的水屬特性,讓他在這裡感到格外不適,氣血運轉比平時滯澀了三分。
他暗暗觀察袁氏三雄,他們修煉的顯然是火屬或偏向剛猛的功法。
在此地,倒是如魚得水,行動並未受太大影響。
這讓林青也更加警惕,他落在三人身後,互相一直保持安全距離。
一路無話,在袁熊的帶領下,四人穿過一片如同迷宮般的赤色石林,最終抵達了一個極其巨大,不斷向外噴吐著熱浪和濃煙的山洞口。
洞口邊緣光滑,仿佛被什麼生物長期摩擦過。
“就是這裡了,小心,這頭畜生,俺們盯了幾個月了。”袁熊壓低聲音,神色凝重地做了個手勢。
四人收斂氣息,小心翼翼地潛入山洞。
洞內異常寬敞。
初極狹,才通人。
複行數百步,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現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