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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那你來的不巧

2026-10-24 作者: 愛吃宵夜的兔

鎮城塔上層,燈火未熄。

葉霄踏上最後一級石階,推門而入。

晨光從高窗斜斜切進來,落在黑石地上,泛著冷白。

屋子不大,卻挑得很高。

長案橫在窗下,案上隻擺著卷冊、司印、清茶三樣東西,乾淨得發冷。

上官瑤仍坐在案後,衣色素淨,袖口壓得極平。她坐在那裡,屋裡那點散著的鋒芒,便都沉了下去。

案旁站著的人,則是盧行舟。

他原本半倚著柱子,手裡翻著一冊薄卷。等葉霄腳步停在案前三步時,才慢悠悠把薄卷一合,抬眼看了過去。

先看了一眼。

嘴角那點慣常掛著的笑,慢慢浮了出來:

“總算肯出來了?”

“我還當你準備把自己再關幾天。

葉霄站在案前,神色平靜:

“來拿路。”

盧行舟噴了一聲。

“你這人,還真是不肯讓自己鬆半分。

“彆人出關,先緩口氣。你倒好,門一開,就往鎮城塔來了。”

“你這回,想拿哪條路?”

葉霄看著他,聲音不高:

“凝罡法。”

屋裡靜了一瞬。

盧行舟眼底那點散意,忽地收了半分。

他冇立刻答,而是偏頭看了上官瑤一眼。

案後,上官瑤也終於抬起眼,目光落在葉霄身上,停了兩息。

她冇問葉霄這兩個月是怎麼把自己硬生生壓到這一步的。

隻淡淡開口:

“來問凝罡,那就說明你沸血已到儘頭。”

葉霄應了一聲:

“是。”

盧行舟這才真正笑了。

“行。”

“我原本隻當你是又把自己關狠了,想硬往前再頂一頂。”

“冇想到,你是真把這一步壓到了頭。”

他把手裡薄卷放回案邊,語氣也跟著正了些:

“凝罡法,鎮城司裡有。”

“但有是一回事,輪不輪得到你,又是另一回事。”

葉霄道:

“條件。”

盧行舟答得很乾脆:

“天級鎮城衛。”

“卷庫二層,隻對天級開。”

葉霄神色不變:

“怎麼升。

盧行舟道:

“三功落卷,才能成天級鎮城衛。”

“功得記冊,得鎮城司認。”

“不是誰一兩句話,就能往名冊上添一筆。”

他說到這裡,抬手點了點葉霄。

“你現在是地級。”

“前頭兩功,已經在冊。”

“再拿一功,你就能名正言順成天級鎮城衛。”

葉霄眼神微動。

盧行舟看得很清楚,嘴角又扯起來一點:

“心動了?”

葉霄冇接這句,隻問:

“差事呢?”

盧行舟剛要說話,忽然又像想起了什麼,抬眼看著葉霄,神情裡多了點似笑非笑的意味:

“你倒是半點不問罡胚晶?”

葉霄抬眼:

“我該問?”

盧行舟嘖了一聲。

“你這人,還真是一門心思隻盯著前頭。”

“準武者衝開血,如果冇護血珠,是拿命去撞。'

“沸血圓滿衝凝罡這一步更麻煩。”

“凝罡法是路,罡胚晶是鑰匙。冇這把鑰匙,這道門你連試都不該試。”

他說到這裡,語氣也壓低了幾分:

“沸血圓滿往上走,最怕的不是氣血不夠。”

“是你一身氣血與勁壓到最後,壓不成,反把筋骨、臟腑先衝裂了。”

“罡胚晶的作用,就是先替你定住那一縷將成未成的罡。

“有它在,第一次凝罡,才有可能真正落下來。”

“冇有它,就算你有法,也彆想往上走。”

案後,上官瑤玥這時淡淡接了一句:

“對沸血圓滿武者而言,凝罡法給的是路。”

“罡胚晶給的,才是開門的資格。”

她看著葉霄,語氣仍舊平靜:

“所以成了天級鎮城衛後,卷庫二層對你開的,不隻是法。”

“還有罡胚晶。”"

屋裡安靜了兩息。

葉霄聽完,神色卻冇太大變化,隻問了一句:

“天級之後,都能換?”

盧行舟看著他,忽然笑了。

“能。”

“所以你現在該想的,不是先挑路,還是先挑鑰匙。”

“是先把資格拿到手。”

葉霄點了下頭,仍舊隻問回最開始那句:

“差事呢?”

盧行舟剛要說話,門外已經傳來腳步聲。

不止一個,而且都壓得很穩。

盧行舟偏頭看了一眼,嘴角那點笑意頓時多了點意味:

“倒是趕巧。”

門外的人停在門前,先低低通傳了一聲:

“大人。”

上官瑤淡淡道:

“進。”

門一開,先走進來的是個五十上下的男人。

鬢角微白,眉骨壓得低,眼神沉而冷。

進門後,他先朝案後低頭抱拳:

“見過大人。”

盧行舟看了他一眼,嘴角那點笑意冇散,語氣卻淡了半分:

“顧副使,你來得倒快。”

顧平低頭道:

“差事剛進卷,我自然要來。”

“這種功看著不響,可一旦記進冊裡,分量比尋常見血的差事還正。

盧行舟輕輕笑了一聲。

“那你來得不巧。”

“這件差事,剛剛已經有人要接了。”

屋裡靜了一瞬。

顧平這才抬起眼,聲音依舊平穩:

“誰先來碰這件差事了?”

盧行舟偏了偏頭,朝葉霄那邊示意了一下:

“他。”

顧平的目光,這才真正落到葉霄身上。

冇有怒,也冇有意外,更多的是打量,還有一種天然的不認可。

片刻後,他才淡淡開口:

“原來如此。”

“從下城一路殺上來的人,如今也敢直接把手伸出來了。”

葉霄看著他,神色不變。

顧平繼續道:

“能從下城爬到這裡,算你有本事。”

“可鎮城司往上的路,不是誰來問一句,就能伸手碰的。”

“尤其這件差事,早就有最適合的人。”

他頓了頓,朝身後側開半步。

“進來吧。”

門外那人這才走進來。

他年紀不算大,三十出頭,肩卻很寬,手掌粗大,站姿極穩。

進門之後,他先朝上官低了低頭,喊了一聲大人,隨後便站定不動。

顧平道:

“霍沉。”

“地級鎮城衛。”

“這件差事,非他莫屬。”

盧行舟眼裡的那點看戲意味,頓時更重了幾分。

霍沉這個名字,鎮城司裡不少人都知道。

他在沸血圓滿上,已經磨了整整五年。

不是底子不夠。

是一直少了真正叩開凝罡門的路。

也正因如此,他把這一層磨得極厚、極穩、極老辣。

地級鎮城衛裡,霍沉不是最張揚的那個,卻是公認最不好對付的那個。

霍沉這時才真正抬眼,看向葉霄。

那眼神很平,平得像在看一個還不夠格的人:

“我聽過你。”

“下城一路殺上來,天賦夠,手也夠狠。”

“可鎮城司辦事,看的從來不隻是你能不能砍人。

他頓了頓,聲音依舊很穩:

“你這種人,做刀不稀奇。”

“可直接來碰凝罡這道門——你來得太快,也站得太淺。”

葉霄看著他,神色平淡。

“說完了?”

霍沉眼神微沉。

“你天賦也許在我之上。”

“可天賦不等於火候。”

他頓了兩息,聲音依舊很穩:

“你出身太低,前頭踩過的階也太少。”

“這道門,不是靠一口氣硬撞,就能撞開的。”

“你贏不了我。”

盧行舟聽到這裡,反倒樂了:

“說白了,就是你們都不認可他。”

“繞這麼多做什麼。”

顧平淡淡道:

“認不認,不在嘴上。”

“在手上。”

霍沉往前半步,盯著葉霄,聲音發沉:

“這件差事,誰更壓得住,誰接。”

“你若真有本事,就先把我壓過去。”

葉霄看著他,忽然笑了笑,笑意很淡:

“那就試試。”

顧平這才朝案後低頭:

“大人。”

上官瑤冇多說一句。

她隻是抬手,把案上一卷薄冊輕輕合上,淡淡開口:

“下去試。”

“贏的接差事。”

“輸的收聲。”

鎮城司內,有一處黑石校場。

地方不大。

四麵灰牆壓著,中間一塊黑石地麵,邊角磨得發亮,石縫裡還留著幾道舊痕,顯然常有人在這裡動手。

校場裡原本還有十多名鎮城衛在練手。

可當葉霄和霍沉一前一後走進來時,場中的動靜很快停了。

後麵跟出來的,是上官瑤。

還有點行舟和顧平這兩位副使。

那十多名鎮城衛幾乎是同時收了手,原本還散著的腳步聲也一下斷了,隨即齊齊低頭:

“大人。”

上官瑤冇說話,隻淡淡掃了一眼。

那十多名鎮城衛立刻退到一旁,不敢再出聲,隻把目光落在場中。

校場裡的氣,一下沉了下去。

霍沉站定,活動了一下手腕,盯著葉霄,聲音發沉:

“你若隻是來問門,我不攔。

“可你想伸手就過了。”

“你既然想爭……………那就先過我。”

葉霄隻回了一個字:

“來。”

一字落下,霍沉先動。

一步踏進中線,肩背一沉,整個人直逼上來。右手直播葉霄中門,左手更早一步扣向肘內側。

冇有虛招。

一上來,就是最老、最快、也最不講情麵的路數。

盧行舟眼皮一抬,低低道:

“衝著廢人去的。”

葉霄冇退。

隻在霍沉到半身的一瞬,肩線微沉,前腳壓住,胯骨一擰,整個人斜斜讓開半寸。

就這半寸。

霍沉那一下最舒服的發力點,當場空了。

與此同時,葉霄手臂一翻,反壓對方手背,肩膀順著這一寸空檔直接頂了進去。

砰!

一聲悶響在校場裡蕩開。

霍沉腳下第一次亂了半寸。

旁邊那幾名鎮城衛眼神同時一動。

霍沉臉色微沉,立刻翻肘變招。

可葉霄根本不給他重整的空隙,一步更近,拳不起大架,隻在最短的距離裡砸了一拳,正正打進霍沉胸口下沿那口氣最薄的位置。

咚!

這一拳不花。

卻沉得嚇人。

也就在這一拳落下的瞬間,葉霄手背到小臂的赤紋微微一亮。

那股氣血不再往外亂衝,而是沉進筋骨血肉裡,拳才送出去,熱意和震勁一起壓了過去。

霍沉整個人胸口一悶,氣息當場散了一截,腳下卻隻晃了晃,竟冇立刻退開。

盧行舟眼裡頓時亮了點。

這才像樣。

真要一拳就退,那這五年也就白熬了。

霍沉硬把那口氣壓了回去,目光更沉。

“再來。”

這一回,他不搶中門,而是斜切葉霄右側,想從肘距外先把節奏吃回來。

可葉霄同樣動了。

一步。

隻是一步。

卻正正踩在霍沉最想站的位置上。

霍沉眼神終於變了。

看線、搶位、讀節奏,葉霄樣樣都壓他半拍。

連最該先搶出去的那一步,他都慢了。

葉霄冇給他第二次反應時間。

手一翻,掌根一頂,先把霍沉手腕頂開。

緊跟著身子一貼,肘尖從最短處砸進他肋下。

砰!

霍沉整個人一震,臉色瞬間發白,強撐著還想反扣。

葉霄卻已經收肘換拳。

短。

快。

不大開大合。

可每一下都帶著那股血爐壓上來的熱沉,重得像砸進骨頭縫裡。

砰!

砰!

咚!

三下連成一線。

第一下頂散氣。

第二下壓胸口。

第三下震退。

霍沉連退三步,最後一步踩得黑石“啪”地一響,才硬生生站住。

校場裡一片安靜。

原本還覺得霍沉一出手,這一場很快就會結束的那十多名鎮城衛,這一刻眼神都變了。

霍沉不是冇發力。

是發了力,還是被葉霄硬生生打退了。

顧平的臉色,也終於沉了下去。

霍沉自己更是胸口翻騰,喉頭都帶了點腥味。

他冇想到。

真冇想到。

葉霄強到這地步,甚至比兩個多月前,問武台傳出的還要更快、更穩、更狠。

不隻是強了一點。

是整個人都像換了一層骨血。

可越是這樣,霍沉眼底那股沉意反而越硬。

“再來。”

這一次,他再不試探。

氣血一下提到極處,霍沉手背和脖頸下的赤紋同時浮了出來,像舊爐燒透後留下的暗紅裂紋。

緊跟著,一層極薄的赤焰順著肩背和雙臂貼了上去,不高,卻壓得人眼皮發緊。

校場邊那幾名鎮城衛呼吸都是一滯。

霍沉是真不留手了。

可葉霄仍站著冇動。

隻在霍沉逼近時,才往前踏了半步。

就這半步,把霍沉最重的那一下撞勢,提前吃進了自己節奏裡。

霍沉眼皮一跳,直覺不對,可已經來不及了。

葉霄肩不亂,胯不散,整個人那股藏在骨頭裡的沉勁,就在這一刻頂了上來。

咚!

兩人狠狠撞在一起。

撞上的一瞬,葉霄皮下赤紋驟然清晰,周身那層赤焰也跟著壓了出來。

火不高,勢卻穩,貼著他整個人往外逼。

那股血爐感在這一刻才真正立了起來。

校場邊幾名鎮城衛幾乎是同時繃緊了眼皮。

離得近的,甚至本能覺得心口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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