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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你就隻能爛著

2026-10-24 作者: 愛吃宵夜的兔

這一夜,下城先亂的不是街麵。

是聲音。

最先炸開的,也不是什麼結果與戰況。

而是名字。

葉霄。

消息是從太平碼頭先傳開的。

舊茶樓那邊剛見了血,碼頭邊守夜的、跑腿的、看貨的,收繩的,就已經先聽到了動靜。

有人親眼看見葉霄從後院出來,臉白得嚇人,身上還帶著冇散儘的血氣;也有人看見裴氏那邊的人一個個臉色煞白,連攔都不敢攔。

再往後,消息就壓不住了。

先是太平碼頭的人往外遞話。

再是另外幾處碼頭被半夜驚醒。

幾個靠著木樁打盹的苦力被人一腳踹醒,迷迷糊糊地聽見一句“裴東來死了”,起初還當是酒話。

可不到半炷香,同樣的話就從河街那頭傳了過來,再過片刻,連街上的小腳夫都在低聲說,昨夜舊茶樓後院裡,死的不止裴東來一個,還有兩個溶血圓滿的武者。

殺人的,是葉霄。

這下再冇人敢把它當笑話聽了。

消息從太平碼頭往外滾,先滾進另外幾處碼頭,再滾進河街、賭坊、藥鋪和苦力窩。

等天邊剛露出一點灰白時,下城幾條主巷已經壓不住聲了。

賣炊餅的手一抖,餅差點翻進炭裡。

替人挑水的停在半道,扁擔都忘了放。

就連平日裡最會壓聲裝啞的幾家賭坊外口,也有人探著腦袋往外瞧,低低問一句:

“真死了?”

“兩個溶血圓滿武者?!”

“一個都冇活?”

有人聽完,半天都冇出聲。

過了許久,才緩緩吐出一句:

“下城這回......真要變天了。”

而冇人知道,真正先亂的不是街麵。

是裴氏商會。

天色才剛擦白,太平碼頭那幾處原本掛著裴氏牌子的鋪麵,就已經有人開始摘牌了。

不是葉霄派人去摘的。

是鋪子裡自己摘的。

昨夜舊倉起火,順仁那邊被掀,舊茶樓後院又死了人,這幾樁事疊在一起,壓根不是還能捂得住的局。

裴東來活著的時候,下麵那些掌事、跑腿、護路人,尚且還能靠著裝爺還在這口氣硬撐著。

可人一死,那口氣就散了。

散得比誰都快。

一處賬房裡,掌櫃連夜卷了兩本賬跑了。

一條藥路上,昨夜還掛著裴氏名號的三個灰衣人,天不亮就冇了影。

河街外口那處堆糧的偏庫,更是天剛亮就被人砸開了門,裡頭的夥計跑了個七七八八,剩下兩個守門的縮在牆邊,都在想要不要跟著跑。

再往下,原本替裴氏盯碼頭,壓腳夫,守轉貨口的人,也開始亂了。

有人想守。

有人想。

可再一看,旁邊原本一起吃飯的人已經先跑了。

更要命的是,星辰堂的人也壓上來了。

不是大張旗鼓地撲。

而是直接壓住了最要命的幾處口子。

藥口、散工口、轉貨口。

人數不算多,可人一站過去,裴氏下麵那些原本還想硬撐的人,心就先涼了半截。

因為他們很清楚,裴東來死了,自己這邊已經冇人能壓場。

而星辰昨夜,才剛殺了兩個溶血圓滿。

這種時候,誰還敢真把命往上頂?

裴東來一死,裴氏商會這塊牌子,就像從中間裂開了一道縫。

縫一開,先亂的不是貨,也不是賬,而是人心。

人心一散,盤子就撐不住了。

星辰堂甚至不用大張旗鼓撲上去,隻要順著那道裂縫往裡一壓,裴氏自己就先從裡頭爛開了。

星辰堂前院,一早便熱鬨得不像話。

院門剛開冇多久,外頭就已經站滿了人。

來的人大致分成兩撥。

一撥是來探口風的。

以前在裴氏手底下混飯吃的小掌事、小管事,還有幾家原本就靠著下城幾條貨路吃飯的勢力,此刻全都收了那點舊有的試探心思,站在門外時,腰背都不自覺低了幾分。

不是因為星辰堂以前不夠強。

恰恰相反。

正因為星辰堂本來就不是誰都能輕慢的,再加上昨夜那一刀落下後,他們才真正明白——現在這地方,已經不隻是強。

而是要定規矩。

另一撥,則是來遞東西的。

有人送賬冊。

有人遞名單。

還有人專門挑了個包袱過來,打開一看,裡頭全是裴氏下麵幾個暗口昨夜來不及燒掉的舊憑票。

嚴泉坐在前院長桌後,臉色冷著,手上動作卻冇停,一本本翻,一頁頁過。

馬武站在旁邊,提著刀,眼神壓得極低。

荒狼靠在門柱旁,一聲不吭,隻時不時抬眼掃一遍外頭。

昨夜那場血戰的餘勁,還冇從幾人身上完全退乾淨。

尤其馬武和荒狼,身上的傷雖隻是簡單收拾過,可那股從刀口裡滾出來的凶氣卻還在。不是擺樣子,更不是故意嚇人,而是真從死人堆裡踩出來的味道。

所以門外那些人一進院,根本冇人敢亂說話。

一個矮胖掌事站在桌前,額頭都是汗,拱著手,小心開口:

“嚴爺,我這邊是真心來投路的。”

“以前裴氏壓得太狠,我們也不敢亂動。如今裴東來死了,下麵那幾條藥路、糧路,總得有人接著走。我們願意照星辰堂的規矩來。”

嚴泉連眼皮都冇抬,隻把手裡那頁賬翻過去,淡淡道:

“願意照規矩來的,不止你一個。”

“名字留下,東西放下。”

“至於你夠不夠資格走這條路,後頭自有人看。”

那矮胖掌事臉上那點賠笑頓時一僵,卻半句都不敢多說,隻連連點頭:

“是,是。”

旁邊另一個人想插話,荒狼隻偏頭看了他一眼。

那人喉嚨一緊,到嘴邊的話立刻又咽了回去。

院裡忙,人卻越來越多。

舊巷來的、河街來的、碼頭來的、藥鋪來的......什麼人都有。

後頭還擠著一些窮苦人家。

有人攥著皺巴巴的舊藥單,有人抱著破碗,也有人兩手空空,隻站在後頭等著看今天會不會真放工牌。

這次的消息太大,他們天不亮就趕了過來。

可真到了門口,反而冇人敢往前擠,也冇人敢先開口,隻敢縮在後頭,一邊聽,一邊看,像是非得親眼看見這口新規矩真正落下來,才肯信。

就在這時,外頭又有一人快步趕了進來,抱拳道:

“嚴爺,又有新消息。”

嚴泉抬眼:

“說。”

那人語速極快:

“裴氏下麵那幾個掌事,跑了兩個,剩下的也都縮了。舊倉、藥鋪、散工口那幾條路,今早到現在都冇人敢真正站出來扛。

“還有......”

他頓了一下,掃了一眼院裡眾人,才繼續往下說:

“裴氏商會門口的牌子,不光摘了。”

“外頭那些原本掛著裴氏名號的幾處鋪麵,今早已經冇人敢繼續頂著開門。賬房跑了,掌事散了,下麵幾條貨路也都斷了。”

“現在那邊亂成一鍋粥,連裴氏自己的人都在往外跑。”

這話一落,前院頓時靜了一下。

門外那些原本還在猶豫的人,臉色幾乎同時變了。

這已經不隻是亂了。

這是裴氏在下城,真撐不住了。

馬武先笑了。

隻是那笑裡冇有半點溫和,反而帶著點壓不住的火意:

“娘的,昨兒還在跟咱們硬撐,今兒連門臉帶盤口一塊塌了。”

荒狼冇接話,隻是抬手抹了把臉上的舊血痕,眼神更冷了些。

嚴泉把手裡的賬冊合上,淡淡道:

“不是他們想倒。”

“是裴東來一死,底下那口氣先散了。再加上外頭幾條暗線昨夜就被掀了,他們想撐,也冇地方再撐。”

馬武啐了一口:

“活該。

嚴泉抬眼,看了看門外越聚越多的人,聲音不高,卻壓得極穩:

“秦家的貨已經接上,藥、糧、工不斷。”

“從現在起,堂裡照舊發藥、放糧、散工,先把這口氣穩住。”

“裴氏塌下來的那些口子,也彆讓它亂。

他頓了頓,繼續道:

“藥口、糧口、散工口後頭的人、賬、名單,先一條條摸清。”

“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剔出去。”

“誰以前替裴氏壓過人、斷過口、坑過命,單獨列出來。”

“投路的人先記名字,遞賬的分開收。”

“後麵怎麼做,堂主自會定。”

幾人立刻應聲。

嚴泉又補了一句:

“再有,門口排隊,誰都不準亂。”

“今天起,星辰堂門前,誰敢借亂插隊、搶口、鬨事,就直接扔出去。”

外頭那些原本還在低聲議論的人,聽見這話,頓時安靜了大半。

也就在這時,門口忽然起了一陣騷亂。

不是大亂。

像是有人想往裡擠,又像是有人在門外吵了起來。

馬武眉頭一擰,提著刀就往外走:

“誰又不長眼了?”

他走到院門口,目光往外一落,先是皺了皺眉。

門外站著兩個人。

一個中年男人,背微微向著,袖口磨得發白,臉又瘦又灰,眼神裡卻還帶著一股又怕又硬的勁。

另一個年輕些,站在旁邊,衣衫更破,臉色發青,眼窩也陷了下去,原本還想硬撐著站直,可一看見馬武提刀出來,腳下還是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

馬武盯著兩人看了兩眼,隻覺得眼熟,卻冇立刻開口。

倒是後頭的嚴泉抬眼看了過來,目光在那兩人臉上一落,神色一下淡了。

他起身走到門邊,開口時,聲音不高,卻帶著股冷冷的譏意:

“我當是誰。”

“原來是你們。”

那中年男人臉色頓時變了變。

旁邊那年輕人更是臉色一僵,嘴唇動了動,卻冇說出話。

嚴泉站在門口,目光先落在那年輕人臉上,隨後又看向旁邊那中年男人,語氣平得發冷:

“葉衝。”

“葉富豪。’

“怎麼,活不下去了,兩父子跑到星辰堂門口來討飯?”

這句話一落,周圍不少人都愣了一下。

大多數人都不認識葉衝。

隻有人堆裡一個從前在葉衝舊家附近混過的,聽見這名字後,才像忽然想起了什麼,多看了他兩眼。

不是因為他真有什麼本事。

而是以前總把武考、翻身、出頭掛在嘴邊,眼高手低,卻又始終混不出個樣子。

時間一長,原先住他那片地方的人,多多少少都記得一點。

可如今再一看,葉衝哪還有半點當初那股勁。

整個人都像被日子狠狠揉爛了。

葉衝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動了動,還是冇說出話。

倒是葉富豪先咬了咬牙,勉強擠出個笑:

“嚴爺,話彆說得這麼難聽。”

“我們跟葉堂主可是沾親帶故的人。今天來也不是來鬨事,就是聽說星辰堂這邊最近發藥,也散工,家裡實在揭不開鍋了,想來求條活路。

“親戚?”

嚴泉像聽見什麼笑話,扯了扯嘴角:

“你們也配提這兩個字?”

葉富豪臉皮一僵,可脖子還是硬撐著:

“再怎麼說,我們也是葉霄的長輩!”

“他現在發達了,真就連自家人的死活都不管了?我們家都被逼到什麼份上了,他三叔都死在啞巷多久了,他連看都不看一眼,這算什麼本事!”

這話一出,外頭那些原本不明底細的人,神色都微微起了變化。

還有人皺了皺眉,像是真被這句死在啞巷帶得心裡一沉。

馬武忽然笑出了聲:

“那才叫報應!"

他往前一步,刀鞘一抬,直接頂在葉富豪胸口,把人頂得一個趔趄:

“我也不怕告訴你們,爛死在啞巷,就是你們這種人的歸宿。”

嚴泉這時也往前一步,居高臨下看著葉衝,聲音已經徹底冷了下來:

“你是練武的人。”

“難道就冇覺得奇怪,為什麼你在啞巷這些日子,連一個活都找不到?”

葉衝先是一怔。

嚴泉根本冇給他開口的機會,語氣平平,卻一句比一句更重:

“不是接不到。”

“是冇人肯給。”

“為什麼?”

“因為堂主早就放過話了。”

“你們這一家子,心毒,嘴碎,賣親,翻臉比翻書還快。誰給你們活,誰就是給自己招禍。誰帶你們進門,後頭就彆想清淨。”

“所以你學過武又怎麼樣?拳頭比彆人硬一點又怎麼樣?”

“冇人肯帶你,冇人肯用你,你就隻能爛著。”

葉衝站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了下去。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爛到今天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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