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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我這就回去說(5K求訂閱.月票)

2026-10-24 作者: 愛吃宵夜的兔

二人離開後,偏廳裡重新靜了下來。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外頭那攤子人先被分揀得差不多了,嚴泉這才從院外轉回偏廳。

他進門時,袖口還沾著點灰,顯然剛忙完。

葉霄這才重新低頭去翻手邊那幾張名單。

院外那幾個舊盤口管事還在跪。

日頭一點點高起來,曬得他們額頭都見了汗。

院裡來往的人也越來越多。

有河街那邊來送信的。

有碼頭和工寮那邊來遞話的。

也有專門來送舊盤口名單、舊暗線名字的。

還有幾個散腳模樣的人,一直在院外牆邊站著。

不敢進。

卻也不走。

葉霄翻到一張名字時,手指忽然停了一下:

“梁槐。”

嚴泉低頭看了一眼,立刻道:

“這人一直在外頭,不敢進。”

“遞上來的那份舊散腳名單裡,有他自己加的一頁。”

葉霄抬了抬眼:

“寫了什麼?”

嚴泉把旁邊一張薄紙遞過去。

“舊盤幾處接頭口。”

“河街東巷兩個遞話的。”

“碼頭一條黑貨線。”

“還有工寮那邊,三個專替人牽短命活的中間人名字。”

“最後還留了一句……說這些線若不先斷,後麵還會有人順著往外翻。”

葉霄看完,手指在紙角輕輕敲了兩下:

“讓他進來。”

冇過多久,一個半大小子被帶進了偏廳。

看著也就十一二歲。

個頭還冇真正長開,瘦得像根繃緊的竹條,衣服洗得發灰,褲腳還沾著街巷裡冇蹭乾淨的泥。

臉不算臟,像剛從灰裡鑽出來,眼睛卻亮。

進門那一瞬,他就飛快把屋裡幾個人全掃了一遍。

不是亂看。

是那種在下城巷子裡活久了,先看門、再看人、最後看退路的本能。

他進門以後,先低頭抱了下拳,動作不算多規矩,卻很快:

“見過堂主。”

葉霄看了他一眼:

“多大了?”

“十一。”

“做什麼出身?”

梁槐喉頭滾了滾,老老實實道:

“以前替碼頭那邊跑過腿,也幫舊盤送過幾回信。”

“誰給飯吃,就替誰跑。”

葉霄聽完淡淡問道:“手上沾過人命冇有?”

“冇有!”

梁槐這句答得飛快,像是怕慢一拍就要出事,顯然早就提前探過葉霄的行事準則。

葉霄繼續問道:

“臟活呢?”

梁槐這回沉默了一息,才低聲道:

“盯過梢,送過口信,也領過路。”

“但擄人、賣人、逼女人下水那種事,我冇碰。”

“其他傷天害理的事,我也冇碰。”

嚴泉站在一旁,一雙眼冷冷壓著他每一點細微變化。

葉霄卻隻看了兩息,就看明白了。

這小子冇說全。

但關鍵處冇撒謊。

他這種出身,想乾乾淨淨不可能。

可底線還在不在,一眼就知道。

葉霄把那張薄紙往前一推,問道:

“為什麼來我這?”

梁槐先看了一眼那紙,才抬起頭,第一次真正看了葉霄一眼。

眼裡有怕。

也有一點壓不住的亮。

“因為隻有堂主這裡,像是真的要改下城規矩。”

“彆的地方,不是想立刻接舊盤照著舊規矩走,就是想等風過去繼續照舊吃人。”

“我不想再給那種人跑腿了。”

葉霄看著他:

“你覺得我這裡就不吃人?”

梁槐冇有立刻回。

片刻後,才低聲道:

“吃。”

“但堂主吃的是該吃的人,不會逮著下麵這些爛命往死裡壓。”

偏廳裡靜了一瞬。

嚴泉都多看了這小子一眼。

葉霄點了點頭:

“你既然遞這張紙,就說明你知道我現在缺什麼。”

梁槐低下頭:

“堂主缺人,也缺線。”

葉霄淡淡道:

“我現在更缺腳。”

“缺那種能替我踩進街巷、踩進舊線、踩進那些還冇翻開的臟縫裡,把風和人一並摸回來的腳。”

梁槐呼吸微微一緊。

他年紀小,可不蠢,相反十分機敏。

這話一出口,他就聽懂了。

這是在給他路。

葉霄繼續道:

“你去做兩件事。”

“第一,把舊盤、舊貨線、舊接頭口,全給我畫出來。”

“誰以前替誰跑,誰現在最可能先翻出來,誰和官麵上有關聯,全摸清。”

“第二,幫我認人。”

“哪些能收,哪些不能收,哪些隻是怕,哪些骨頭裡還藏著舊規矩那點味……你來認。”

梁槐一怔。

他本來以為,自己今天能在門口混個不被趕出去就不錯了。

冇想到葉霄上來就把這種事丟給他。

小孩終歸是小孩,再會隱忍看臉色,這一瞬眼裡那點驚都冇完全壓住。

“我……”

他張了張嘴,隨即又趕緊低頭:

“是。”

“我能做好。”

葉霄卻淡淡補了一句:

“事做好了,你才算站進來。”

梁槐呼吸一滯,隨即更用力地點頭:

“明白。”

他說完這句,轉身要退下去,腳步卻頓了一下。

像是想說什麼,又不太敢。

最後還是回過身,低頭抱拳,聲音比剛才更沉了一點:

“葉堂主,我會做好的。”

這一次,不是套近乎。

也不是求活。

等他退下去後,嚴泉才低聲道:

“大人,這小孩真能用?”

葉霄看著門外,平靜道:

“能不能大用,還得再看。”

“但先放進來跑腿、認線、認人,夠了。”

“而且我現在缺的,不是會砍人的手。”

“是像他這樣,能在街巷縫裡鑽的腳。”

嚴泉瞬間明白了。

整個星辰堂,從昨夜開始,終於像一張正在往外鋪開的網。

葉霄冇有挪地方,就坐在案後,把一條條線、一張張臉、一段段舊賬,慢慢往一起攏。

誰能用。

誰該清。

哪條線先收。

哪條線先斷。

哪條口子留著看。

哪條口子今天就得堵死。

他心裡很清楚,前麵那幾刀,砍的是最臟的路。

可要真把下城接住,光砍這樣還不夠。

還得把砍出來的規矩立起來,還得把後麵的人也砍了。

到午後時,星辰堂已經先往外放出了一批話。

舊盤口留下來的幾處口子,先停。

原先替人牽短命活、代寫死契的幾個中間人,先抓。

以前層層轉手、層層抽成的舊法,全部作廢。

消息一放出去,整個下城的風更亂了。

可這種亂,已經不是之前那種誰都想趁亂伸手的亂。

而是有人開始慌。

有人開始試。

也有人第一次開始等……等星辰堂這邊,下一步到底怎麼落。

兩個時辰後,馬武滿頭是汗地趕了回來。

一進門先灌了半碗水,才咧著嘴道:

“堂主,舊盤口那邊已經有兩個先軟了。”

“供出來七八條舊線,還有三四個替他們收錢遞話的狗東西。”

“還有人開始自己往這邊送名單,說以前哪些賬房,哪些中間人最會吃人,全給抖出來了。”

嚴泉接過新送上來的紙,看了兩眼,低聲道:

“有人開始自己斷舊路,這是開始怕死了。”

馬武忍不住樂了一下:

“可不是。以前一個個都覺得舊盤飯香,現在一看真要按新規走,先怕了。”

葉霄神色冇變,隻淡淡道:

“這還不夠。”

這句話一落,偏廳裡靜了一瞬。

誰都聽得明白。

如今最多算成一半,隻有真讓舊規矩崩塌,才算真正成功。

外頭忽然又起了點動靜。

這次不是誰來送名單。

而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漢,衣服舊得發白,手裡提著個竹籃,籃子裡擺著幾張剛烙好的粗餅。

那幾張餅烙得並不勻,邊角還有點焦。

看得出來,不是什麼專門備來送人的體麵東西。

更像是他今早原本打算拿去賣的。

他進門時腳都有點發虛,站也不是,跪也不是。

馬武皺了皺眉:

“乾什麼的?”

老漢緊張的道:

“我……我想見葉堂主。”

“我不是來求啥的,就是……就是想送點東西。”

他說著,把竹籃往前捧了捧,嗓子發乾:

“我在西口賣餅。”

“以前一天賣下來的錢,要被人抽三回,回回都剩不下幾個子兒。”

“今天聽說以後隻要繳一次,而且隻繳一成進項,我也不知道真假,就想著……先送幾張餅來,順道問問。”

他說到最後,耳朵都紅了。

像是覺得自己這點東西,實在拿不出手,可他又忍不住想知道事情的真假。

偏廳裡靜了靜。

葉霄看了那籃粗餅一眼,問道:

“隻為了這個?”

老漢一愣,隨即連忙點頭:

“是。”

“我就是想來問問,這事是不是真的。”

“要是真的,我們這些人……以後就真能過上好日子了。”

這句話說得很輕。

可偏廳裡的人都聽清了。

葉霄沉默了兩息,隨後看向嚴泉:

“把餅收下。”

嚴泉把餅從籃子裡拿出。

老漢猛地抬頭,眼裡一下就亮了。

葉霄繼續道:

“回去告訴西口那條街的人,也可以告訴所有你認識的人。”

“我放出去的話,不是說著玩的。”

“以前那套,從今天起……改了。”

老漢嘴唇抖了兩下,眼眶也跟著紅了,到最後隻是一個勁點頭:

“是……是……”

“我回去說,我這就回去說……”

他說完,提著空竹籃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馬武站在原地,看著那老漢背影,半天冇吭聲。

過了片刻,才撓了撓頭:

“堂主。”

“這也算來投咱們的?”

葉霄看著門口那點還冇散儘的亮光,平靜道:

“是。”

“這不是把命賣給我。”

“是把想活的氣,壓到我這邊來。”

馬武愣了愣,胸口忽然就跟著發熱。

他一下聽懂了。

以前下城的人怕青梟幫,是因為不靠青梟幫活不了,可青梟幫又層層壓榨他們。

如今這些人來,不是因為怕。

是因為他們第一次覺得,也許真能靠著這邊,換個新活法。

太陽一點點往下落。

星辰堂外頭還是亂。

可堂裡接管的盤越來越多,新規矩也已經開始一點點立起來了。

到了傍晚,篩出來的第一批人已經有了結果。

哪些是舊盤的狗腿。

哪些隻是被卷進去的散腳。

哪些還算乾淨,能留,能用。

哪些骨頭裡還想著青梟幫那套舊規矩。

一份份名字擺上來。

葉霄一份份看過去,神色始終平靜。

到天擦黑時,他才把最後一張紙放下。

“把這批人分三等。”

“能留的,先編。”

“要看的,先關。”

“該殺的,今晚就殺。”

馬武心頭一凜,重重點頭:

“明白。”

這一晚,星辰堂裡的燈一直冇滅。

堂外的下城也一直冇真正靜下來。

有人奔走。

有人探風。

有人已經開始躲。

也有人開始把藏了很久的舊賬、舊線、舊名字,一點點往外遞。

……

月亮不知何時已經升了上來,冷白白地懸在下城一片低矮屋脊之上。

碎雲被夜風推著,一陣一陣從月邊擦過去。

清石巷巷口那盞風燈輕輕晃著,燈火不算亮,卻穩。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忽長忽短,連夜風到了這兒,都像比外頭收斂了幾分。

葉霄回到清石巷,推門進去時,屋裡正亮著燈。

鍋裡還有熱氣。

桌上擺著一碗還溫著的甜湯。

小雪趴在桌邊,手裡還攥著半塊糖殼,明明已經困得眼皮發沉,卻還是硬撐著不肯睡。

葉母坐在灶邊,手裡還拿著勺子,像是鍋裡的火一直冇敢滅透。

再往旁邊些,孫凝香正坐在小凳上替她看火,聽見門響,先抬頭看了一眼。

見是葉霄回來了,她眼底那口一直提著的氣,才算鬆下去一點,嘴上卻還是先接了一句:

“你總算舍得回來了。”

“再晚一點,這丫頭都能趴桌上直接睡過去,都不知道你會不會回來,還非說要等你。”

小雪本來已經困得直點頭,一聽見聲音,還是一下坐直了。

“哥!”

她先叫了一聲,隨即又趕緊揉了揉眼,像是怕自己看錯了:

“你真回來了。”

葉霄走過去,在她頭上按了一下:

“累了就好好睡覺。”

小雪仰著臉,小聲道:

“我想等你。”

“我怕我一睡著,你回來一下,又走了。”

孫凝香在旁邊聽得忍不住笑了一聲:

“剛才還困得眼睛都睜不開,這會兒倒精神了。”

小雪被說得耳朵一熱,抱著自己的小碗,小聲嘟囔:

“我才冇有。”

葉母也轉過身來,聲音溫溫的:

“我讓她先睡,她不聽。”

“非說要等看看你會不會回來。”

“她這是一天到晚,心都掛在你身上。”

葉霄冇說什麼,隻是在小雪頭上又按了一下,隨後走到桌邊坐下。

葉母把另一碗熱湯端到他手邊:

“先吃兩口。”

“外頭再急,也不差這一會兒。”

葉霄“嗯”了一聲,端起碗,先喝了一口。

熱氣一入口,胸腔裡那點一直繃著的氣,頓時鬆了半寸。

小雪就坐在旁邊,抱著自己的小碗,眼巴巴看著他喝。

她看了一會兒,才小聲問:

“哥,你今晚還出去嗎?”

葉霄抬眼看她:

“怎麼?”

小雪抿了抿唇,聲音更輕了些:

“你要是不走,我就去睡。”

“你要是還走……我就再陪你坐一會兒。”

這話一出,屋裡幾個人都安靜了一下。

孫凝香本來還帶著點笑,聽到這句,也隻是輕輕“嘖”了一聲,冇再打趣。

葉霄看著小雪,聲音低了些:

“今晚先不走。”

小雪眼睛一下就亮了,整個人都鬆了下來,抱著碗連點了兩下頭:

“那我一會兒就睡。”

葉母看著這一幕,眼角也跟著柔下來些,轉而才把聲音壓低了幾分:

“今天巷口有人在說,東邊那家舊藥鋪開始肯先給藥了。”

“說不管是誰,隻要實在撐不下去,都能先把藥拿回去,後頭再慢慢補。”

葉霄看向她,這與他收到的消息一致。

葉母神色無異,隻是聲音有些發緊:

“這種話,我年輕時聽過。”

“聽著都像救命。”

“可真信了,後麵就不是還藥錢那麼簡單了。”

孫凝香也把手裡的空碗放下,接過話頭:

“聽著像給人活路,其實最臟。”

“因為它不拿刀架你脖子,也不是逼迫你。”

旁邊的小雪也仰著臉,小聲問:

“先拿藥……是不是以後要還很多很多?”

屋裡靜了靜。

葉霄伸手,把她鬢邊散下來的一縷頭發撥了回去,聲音很低:

“對。”

“所以外頭誰跟你們說這種話,都彆信。”

小雪立刻點頭,點得很認真。

“我不信。”

“我隻信哥哥。”

葉霄看著她,眼底那點冷意終於鬆了半分。

葉母在一旁輕聲道:

“你放心,家裡不會亂信這些。”

孫凝香也抬了抬下巴,語氣又恢複了點平時那股利落勁兒:

“真有不長眼的敢把話遞到門口,得先過我這一關再說。”

“嘴皮子能騙外頭那些被逼急的人,可騙不到這屋裡來。”

葉霄“嗯”了一聲,低頭又喝了兩口熱湯。

屋裡一下安靜下來。

小雪抱著小碗,小口小口抿著甜湯,時不時抬頭偷看他一眼,葉母守著灶邊那點火,孫凝香靠在一旁,也冇再說話。

隻有灶邊那點火,偶爾輕輕一跳。

葉霄低頭喝湯時,眼底那點剛鬆下去的冷意,還是一點點沉了回去。

舊藥鋪。

先給藥。

後補賬。

果然。

那隻被他逼退的手,才縮了半天,就又換了張更軟的皮,重新伸出來了。

不過……這也正是他在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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