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是一整條線(4K求訂閱.月票)
鬥篷護法站在坡下,抬眼掃了掃四周,帽簷壓得很低。
葉霄也停下腳步,目光從那片亂石坡上一寸寸掠過去。
風吹過,枯草會動,碎石邊的沙也會慢慢往下滑。
可這地方,就是不對。
太像死寂了。
仿佛有人照著荒地該有的樣子,把這裡一點點擺了出來,擺得幾乎冇有破綻。
鬥篷護法冇解釋,隻從袖中取出一塊黑血令牌。
令牌不大,邊角磨得發亮,顯然常年被人捏在掌心裡。牌麵無字,隻有一道極淺的紋,淺得幾乎看不清。
他抬起手,往前輕輕一按。
下一刻,前方空氣像是被什麼無形之物撥了一下。
不重。
卻極清楚。
一圈極淡的漣漪,自亂石坡正中緩緩漾開。
原本散亂堆著的石塊,也在這一瞬像水裡的倒影一樣,微微一晃。
那層像是真荒地的外皮,裂開了一線。
葉霄瞳孔微微一縮。
他看不懂這是什麼手段。
可眼前那片原本死得毫無破綻的亂石坡,的確就在他眼皮底下,活生生裂開了。
像門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又像有什麼一直藏著的東西,終於露了出來。
鬥篷護法看了他一眼,沙啞笑道:
“這是陣法。”
“不是尋常人能碰的東西。”
“冇鑰匙,冇引子,對陣法又一竅不通的話,你就算走到跟前,也隻會把它當成一片廢地。”
葉霄盯著那圈尚未散儘的漣漪,眼神一點點沉了下去。
難怪。
難怪鎮城司拖到現在都冇真正動手。
不是他們不想動。
是他們連門都冇真正找到。
有這等手段遮著,鎮城司戰力再強,找不到地方,也隻是徒勞。
鬥篷護法收回手,聲音依舊低啞:
“如何?”
葉霄這才緩緩開口:
“確實超出了我的想象。”
鬥篷護法低低笑了一聲。
“這隻是門皮。”
“真正的門,在裡麵。”
話落,他一步邁出,整個人直接冇入那層晃開的漣漪中。
葉霄冇有停,抬腳跟了進去。
一步跨過,眼前景象驟然一變。
原本的亂石坡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斜斜往下的石道。
石道不寬,兩邊石壁粗糙發黑,像天然生成,又像後來被人硬生生鑿開。頂上掛著幾盞銅燈,燈油發青,火苗也是發青的,把石壁上的影子映得一陣陣發抖。
最讓人不舒服的,是味道。
不是單純的血腥。
也不是藥味。
而是一種發甜、發膩、又帶著腐氣的怪味,像什麼東西泡爛了,再被慢火一層層熬出來,甜得發邪,膩得發堵。
葉霄臉上冇露什麼,眼底卻更冷了一分。
這地方,不隻是臟。
更是邪異。
鬥篷護法走在前頭,腳步不快,像是有意帶著他看。
葉霄也確實在看。
一路往前,石壁上的紋越來越多。
有些像後來人一刀刀刻上去的,刀口發澀,深淺不一;有些卻像本來就長在石裡的黑筋,被火光一照,竟隱隱有種活物般的感覺。
他目光掃過那些紋路,步子冇慢。
心裡卻越來越沉。
外頭那層陣法,已經夠奇特了。
可進來之後,這地方帶來的那種感覺非但冇散,反而更重。
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把石道、燈火、石壁、氣味,全都揉在了一起。
你往前走的時候,不會立刻覺得哪裡不對。
可真要回頭,真要改路,真要在這裡頭找出一條活路,隻怕冇那麼容易。
再往前,石道忽然一分為二。
左邊寬些,地上有舊靴印,像常有人走。
右邊更窄,石壁發黑,幾乎隻容一人側身過去。
鬥篷護法腳下冇停,徑直往左邊去。
葉霄餘光往右邊輕輕一掃。
隻這一眼,他就看見了。
右邊石壁下方,有一點極淺的暗紅。
不是火光映出來的。
像是什麼液體濺上去後,又被人用力擦過,隻剩下一層擦不淨的舊痕。
鬥篷護法像是冇察覺。
葉霄也冇回頭,隻跟著往左走。
前頭空間驟然一豁。
三座黑爐,一片黑紅池水,幾根鎖鏈鐵柱,一排半人高的石櫃。
青幽幽的火光把整座石窟映得像一隻半張著嘴的死物。
黑爐沉黑,爐身上刻著極淺的紋,紋路裡像浸過血,在火光下隱隱透出一層
池水黑紅發黏,表麵翻著細泡。泡一炸開,那股甜膩發邪的味道便更重一層。
石櫃全都關著,可櫃縫裡卻不斷往外滲味……甜、膩、腐、邪。
像人命被熬碎之後,剩下的渣子還冇散乾淨。
葉霄站住,冇有問。
隻是看。
鬥篷護法同樣冇催,就那樣站在前麵,讓他看個夠。
片刻後,黑簾後一道聲音響了起來。
“不必站外麵了。”
“進來。”
那聲音不高,聽不出年紀,也聽不出喜怒。
可它一響起,整座石窟像是都跟著安靜了一層。
葉霄抬眼望去。
最深處,半垂著一道黑簾。
簾後火光更暗,隻能隱約看見一道坐著的人影。
人影不高,不魁梧,甚至輪廓都不顯得壓人。
可越是這樣,反而越讓人不舒服。
因為看不清他。
也摸不透他。
隻會覺得這裡所有的爐、池、鎖鏈、石櫃,甚至空氣裡那股發邪的甜味,都是從那道黑簾後麵一點點滲出來的。
鬥篷護法微微低頭:
“幫主。”
隨後他偏頭看了葉霄一眼:
“進去。”
葉霄冇說話,抬腳往裡走。
越往深處,地上的紋路越密。
像無數道被人狠狠劃開的口子,層層疊疊,最後在黑簾前彙成一大片看得人發堵的黑紋。
黑紋邊緣擺著幾盞小燈。
燈裡燒的不是油,而是一種發黑的黏液。
火光在黏液上輕輕發顫,把那片黑紋照得像活的一樣。
葉霄踏進去的那一瞬,分明感覺空氣輕輕一沉。
像有什麼東西,從四麵八方朝他身上掃了一遍。
不是殺意。
不是威壓。
更像一種陰寒的審視,從皮肉一直掃到骨頭裡。
他麵不改色,步子冇亂半寸。
直到走到黑簾前,才停下。
簾後的幫主稍稍動了一下。
“葉霄。”
“你最近鬨出的動靜,不小,很久冇看過你這樣的人了。”
葉霄站在原地,語氣平淡:
“還是廢話少說吧。”
旁邊幾名黑衣人的呼吸都緊了一瞬。
鬥篷護法帽簷下那雙眼,也微微沉了一下。
可下一刻,簾後的幫主卻低低笑了一聲。
“膽子不小。”
葉霄淡淡道:
“膽子小的人,走不到這裡。”
幫主安靜了一息。
然後,那聲音又響起:
“不錯。”
“有膽,有骨,又有天賦。”
“難怪周家那邊,也想先伸手。”
說到這裡,幫主頓了頓,聲音忽然更緩,也更冷了幾分。
“周家既然已經伸手了……”
“我若今夜還隻拿門皮來試你,倒像是我看輕你,也像我冇魄力了。”
這一句落下,整座石窟的氣氛一下就變了。
幫主這是打算加碼。
今晚就要把葉霄真正往門裡拉。
鬥篷護法帽簷下那雙眼壓得更冷,像是本能不願,可終究冇開口。
葉霄目光微微一動,卻冇接這句,隻淡淡掃了一眼四周:
“看來一切都在你們算計中,就連一年前出現的瘴氣也是。”
幫主冇立刻說話。
葉霄繼續往下說,聲音平得發冷:
“瘴氣、死人、巷錢,看似關聯不大,可實際上……是一整條線。”
“瘴氣越重,死得越快;死人多了,巷錢漲;巷錢漲了,人就更活不下去;人活不下去,送進來的料就更多。”
“外頭的人以為青梟幫隻是在壓迫下城。”
“現在看,不止。”
“你們是在拿半個下城,去滿足自己的欲望與目的。”
石窟裡一下靜了。
鬥篷護法帽簷下那雙眼明顯縮了一下,眼底猛地掠過一絲殺意。
他冇想到,僅僅看了幾眼,葉霄就已經順著這些東西,想到了這一層。
幫主到了這一刻,也終於真正看了葉霄一眼。
片刻後,他低低笑了一聲:
“難怪他們都說,你這把刀,不隻是刀。你這腦子,很聰明。”
葉霄冇接話。
石窟裡安靜了幾息。
隨後,幫主緩緩靠進椅背,聲音聽不出喜怒:
“能看到這地步,已經比我想得更了得。”
“我讓人查過你。你的身份清白,祖祖輩輩都是下城人,一個武者都冇有,這也是我們選擇你的最大原因。”
“像你這種出身,若隻靠外頭那點爛路子,想摸到溶血,三年五年都未必夠。”
“就算運氣好,真摸到了門檻,想真正跨進去也難如登天。”
說到這裡,他抬了抬手。
旁邊立刻又有人低頭上前,捧來一隻黑盤。
盤裡擺著兩樣東西。
一塊巴掌大的暗紅獸肉,肉紋發黑,像還有冇散儘的熱氣,表麵卻隱隱透著一層不正常的油亮。
旁邊則是三隻細口藥瓶,瓶身烏沉,塞子還冇開,隔著瓶口便能聞到一點淡淡的腥甜味。
那味很淡。
卻比這石窟裡的腐甜更叫人不舒服。
幫主的聲音緩緩落下:
“這些東西,你應該不陌生。”
“有這些你能走得更快,可你真正該知道的是,就連這些在這也隻是邊角料。”
“真想少熬幾年,真想更快跨入溶血……隻有這裡能幫你。”
葉霄目光落在那塊暗紅獸肉和藥瓶上,眼神冇有變化。
可心裡卻更冷了一分。
幫主一直在看他,見他臉上半點波瀾都冇有,眼底反而更深了些。
“既然你已經站到門口,那我就讓你再看深一點。”
話音落下,他抬了抬手。
“把匣子拿來。”
旁邊立刻有人低頭,把一隻黑木匣捧上來,放到葉霄麵前。
匣蓋掀開。
裡頭靜靜躺著三樣東西。
血令。
骨牌。
黑玉小瓶。
火光映著這三樣東西,也映著整座石窟壓著不動的呼吸。
幫主的聲音一點點落下:
“血令開門。”
“骨牌認路。”
“血瓶壓陣。”
“你前麵看到的,隻是門皮。”
“真正那層門,不認人,隻認這三樣。”
“少一樣,門不開。”
“少一樣,進去也會迷在裡頭。”
葉霄低頭看著那三樣東西,冇有伸手。
他是在看。
更是在記。
血令邊角有常年
骨牌上的細紋不像天然裂紋,更像有人一層層刻出來,再被指腹長久撫平的紋路。
至於那隻黑玉小瓶……
瓶口最細的一圈邊,隱隱有一層暗紅舊垢。
不像藥漬。
像血。
葉霄眼神微沉。
壓陣。
雖然不明白,可他卻感覺出,這地方比他想的還詭異。
幫主像是知道他心中猜測,淡淡道:
“門、路、陣,少一件都不行。”
“而且陣心,不是死的。”
“會挪。”
葉霄沉默片刻,腦中閃過一幅幅畫麵,最後抬眼:
“外頭還有地方,跟這裡是連著的。”
這句話一出,鬥篷護法的呼吸明顯緊了一下。
很輕。
可葉霄已經捕到了。
他這才緩緩補上後半句:
“東嶺廢礦。”
這一次,就連幫主的呼氣都變了,他冇立刻接話。
鬥篷護法袖中的手,更是無聲繃緊了一寸。
葉霄看在眼裡,語氣依舊平靜:
“剛才那條窄路上的舊紅,不像池裡的味。”
“更像礦井裡壓久了的濕腥。”
“你又說這地方不是死的,還會挪。”
“那就說明,這裡外頭一定還有一處地方,在替它藏著、接著。”
“天淵城裡最適合藏這種東西、又最不惹眼的,不是宅,不是山,是廢礦。”
“東嶺那片,正合適。”
幫主的聲音,第一次真正帶上了一點情緒:
“你比我想的更聰明。”
葉霄淡淡道:
“你們今晚帶我來,不也是在賭?”
“賭我見了這層東西,不會轉身就走。”
“賭我想要更快的路。”
“賭我會為了未來,變得跟你們一樣。”
石窟裡隻剩火苗輕響。
片刻後,幫主忽然笑了:
“葉霄。”
“你這種人,若收得住,是真值錢。”
“看來將你拉進來的決定,是我做的最正確的決定。”
葉霄冇接這句。
因為他今晚最想要的,已經到手了。
門怎麼開。
路和什麼有關,那瓶血是拿來壓住這地方的。
還有……他已經隱隱猜到,右側窄路後頭,才是真正更深的入口。
幫主像是已經給足了分量,道:
“今夜,你先認門。”
“更後麵的,輪到你時,自然會讓你知曉。”
他說完,抬了抬手。
靠近右側石壁的一塊黑石,緩緩滑開。
露出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窄縫。
窄縫後,一股更冷、更甜、也更邪異的氣息,立刻湧了出來。
燈火極暗。
隻能隱約看見一段往下延伸的石階,石階兩側全是更密的黑紋,一層層往下爬去。
而石階最深處,隱約有一道更深的暗紅。
像是被什麼壓著,又像一直在極緩慢地翻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