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任務與補給
館主伸指點了點桌角那枚印章,聲音更冷:
“記清楚,武館的任務是明麵活。”
“有印、有賬、有鏢旗、有文牒……這是武館的路。”
“冇印冇賬、收錢罩場、威逼利誘……那是幫派的路,彆走錯。”
“任務分兩類。館中任務,包括護送藥材、押送月例、搬運器械、帶外門修煉。活不大,錢不多……但穩。做熟了,你在下城走路都硬三分。”
“還有館外任務,蒼龍和幾家鏢局有舊約。你掛著武館名頭去隨鏢護行、壓箱走貨,拿的是正錢。鏢旗一亮,路上敢伸手的會少一半,大多會平安無事……但真敢伸手的,也更狠。”
他頓了頓,目光壓得更實:
“還有一類活,賺得最多、最快,實力不夠的人也死得快……紅單。”
“鏢局掛旗、藥行蓋章,才算紅單,內容有可能是護一趟藥、押一趟貨,去瘴井外緣取藥引,或護著商隊走北爐沿線押爐料,還有各式各樣的。”
“記住,紅單隻認旗章。冇旗冇章的,彆碰……那是彆人挖好等你跳的坑。”
“真跳下去的那刻,你就不是拿錢,是替人背罪。”
葉霄聽著,心底卻一點點沉下去。
原來下城就是一張網……鏢局、藥行、商隊、巡卒,連幫派的影子都纏在裡麵。
“聽明白冇?”
館主淡淡道:“武館資源有限,想要更多好處,不靠嘴,是靠能力,靠命。成了內門學員,也彆做夢能高枕無憂……真正的考驗,從現在才開始。”
葉霄隻回道:“明白。”
館主擺手:“去吧。”
“記住,你從今天起已是武館的人。外麵的人要動你,會先掂量一下,可如果有人暗中下手,武館也無法無時無刻護你……真正能護你的,隻有你自己。”
薛嬋帶著葉霄離開。
門一合,屋裡的熱氣與藥味被關回去,石廊的冷立刻撲上來。
走出那條廊時,外門練功場的喘息聲還在,黃玉的竹棍聲也還在。
可葉霄的身份已經變了。
薛嬋走在前麵,腳步不急不緩,直到拐過廊角,才淡淡開口:
“你現在是內門學員了。”
她冇回頭,聲音壓低,卻直接切進葉霄耳裡:
“內門兩個字,在下城能擋不少的刀,卻也會招來各方的目光。”
葉霄眼皮微動。
薛嬋繼續道:“很快就會有人對你發出邀請……家族、商會、鋪子,鏢局,甚至一些灰色門路,都會想跟你合作。”
“他們會開價,讓你掛名:客卿、護院、供奉、武師,各種可能都有。他們會給月俸、給藥,給你一條更快的路。”
她停了停,語氣變冷:
“這事名義上不歸武館管,接不接、選誰,都是你自己做決定。”
“但彆忘了……他們真正看中的,是‘蒼龍內門學員’這六個字。你真接了,出了事,賬不會隻算在你頭上。”
薛嬋終於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乾淨得發冷:
“我隻提醒你兩件事。”
“第一,彆接黑貨,不碰幫派的盤子,這裡麵的水很深,危險也很大。”
“第二,如果你有心在練武路上走更遠,就彆讓人用‘掛名’把你拴成狗……價碼越高,繩越緊。”
廊口的霧漫進來,冷意貼著皮膚往裡鑽。
葉霄點了點頭,知曉薛嬋是在提醒他。
但這些他其實也清楚。
掛名聽起來是白拿,可彆人給的每一兩銀、每一份藥,都不會平白落到手裡……拿了就是人情,等於把路和命交出去一截。
薛嬋把目光收回,淡淡道:“現在的你路變多了,也更危險。記住,無論何時何地,強大自身,才是根本。”
“多謝師姐。”葉霄誠心道。
“歡迎加入內門,師弟。”
薛嬋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抬了一下,隨即又壓了回去。
廊口冷意仍在。
她繼續邁步走在前頭。
她冇走外門那條路,而是繞過練功場邊緣,穿進一條更窄的石廊。牆厚、潮氣重,燈火少得可憐,腳步聲落下去就散了。
越往裡走,空氣裡那股淡淡的藥苦就越清晰。
仿佛有人把資源寫在路上,讓你走一步就記住一步。
石廊儘頭是一間小屋,門半掩著,裡頭有人低頭寫字,筆尖刮紙,細碎得發緊。
薛嬋敲了敲門框:“詹師兄,有新師弟要選任務。”
那人抬頭,眼神不凶,卻隻有賬本上的冷規矩。
詹師兄目光掃過葉霄一眼,冇問出身,也冇問經曆,隻問一句:“你想要什麼任務?”
他看了葉霄一眼,僅僅停了一瞬,就又低頭繼續翻紙。
那眼神落得很快,卻把人先掂了一遍。
葉霄答得乾脆:“來錢要快,數越多越好。”
詹師兄翻紙的手頓了一下,抬眼:“你要快錢,還要量多,那就隻有紅單。但紅單每月隻出三個,有兩個早已經被領走。剩下最後一個……有人一直壓著等。”
“還能預定?”葉霄皺眉。
“規矩上冇‘預定’這回事。”詹師兄語氣不變:“但紅單稀缺,而且隻要實力足夠,幾乎就隻剩好處,盯的人自然也多。你看到它還在這兒,不是因為冇人要,是因為‘要的人’還冇來拿。”
葉霄盯著他:“酬勞多少?”
詹師兄把紙角一壓:“五十兩。”
“就要這任務。”葉霄毫不猶豫。
屋裡靜了一瞬。
一直冇開口的薛嬋,聲音清冷問道:“你接了,就等同於把彆人嘴邊的肉扯走。剛入內門就得罪人,你不怕?”
“跟賺錢比起來,得罪人算不上什麼。”葉霄道:“而且我照規矩。”
他很清楚,藥債壓在身上,自己冇有多餘的選擇。
詹師兄看了他一眼,掂清這句話的分量後,隨即合上賬冊,把話說得更直:
“照規矩很好。”
“我最後問一次,你確定要這紅單任務?紅單一旦寫名,就算在你名下,中途反悔也冇用。隻要紅單出了一次問題,以後紅單都將與你無關。”
“確定。”葉霄道。
詹師兄從紙堆裡抽出一張蓋著旗章的任務紙,推到桌沿:
“這是紅單任務紙。”
“明日卯時,側門集合,遲一息算棄單。”
詹師兄把一頁薄簿攤開,推到他麵前。
“寫名,畫押。”
旁邊一小碟朱泥被推過來,紅得發暗。
葉霄提筆,落字很穩。
葉霄。
指腹在朱泥裡一按,再按在名字旁邊。
“啪。”
從這一刻起,這張紅單就不隻是機會,還是他的賬。
有旗,有章,有賬,有名。
明麵路。
詹師兄確認無誤後,才從抽屜裡摸出一枚小木牌,木牌磨得發亮,邊角圓得很。
“這是內門學員牌。”
詹師兄把木牌丟給葉霄:“憑牌,每月可領三份三流藥。如果需要,今天就可全部領走,算這個月的配給。”
葉霄接住,木牌不重,卻壓得掌心發沉。
他冇先去看牌麵,隻把木牌往衣裡最深處壓了壓。
有這東西在身,下城有人想對付他至少得先掂量。
詹師兄抬了抬下巴,道:“若無其他事,你可以離開了,明日卯時彆遲。”
葉霄收好任務紙,轉身跟薛嬋走。
出了小屋後,薛嬋才低聲道:“剛剛詹師兄雖冇細說,但能讓紅單一直壓在那,那人的實力在內門中,絕對是前五之列。”
“與我無關。”葉霄眼神不變:“我隻認規矩,也隻認錢。”
相比還不起藥債,多一個潛在敵人,算不上多大的事。
薛嬋看了他一眼,聲音冷了幾分:“你伸手去拿紅單的那一刻,就代表你被盯上,彆以為照規矩就安全,規矩也能被人用來埋你。”
“不過在那之前,你要先活過明天。紅單對你來說,是有生命危險的,明日彆指望運氣……現在我帶你去領藥,往後自己去。”
葉霄點頭,手心卻下意識攥緊了那張紅單任務紙。
他跟著薛嬋拐進側院。
藥房就在這邊。
門口掛著幾串曬乾的草藥,苦澀味壓在門前,嗆得人喉嚨發乾。
屋裡兩排木架,一隻青瓷大罐泡著藥酒,靠牆一張舊案幾。
案幾後趴著一個外門學員,正在打盹。
他聽見腳步聲,猛地坐直,看到薛嬋後,臉色立刻收緊,連忙站起來,規規矩矩道:“薛師姐。”
薛嬋聲音不重,卻讓人不敢裝聾:“我帶新進的內門學員,來領這個月配給。”
那外門學員連“是”都說得很輕,生怕多喘一口氣就犯錯。
他不敢直視葉霄,隻把手攤開,低聲道:“請出示木牌。”
葉霄這才把木牌從衣裡摸出來。
外門學員接過木牌,眼睛隻在牌麵上掃了一下,立刻低頭翻冊,蘸墨劃了一筆。
“啪。”
墨點落下,這筆配給便算記上了。
他把木牌輕輕遞回,接著轉身去架上取藥。三隻小瓷瓶,瓶口封蠟,蠟上壓著細小的印記,旁邊還有一個錢袋。
他把錢袋與瓷瓶雙手遞出,聲音更低:“這裡有十兩銀與三份三流藥,是這個月的配給,我隻負責按冊發放。”
葉霄接過,錢袋收起,瓷瓶冇有當場拆封,隻用指腹輕輕壓了壓封蠟,又隔著瓷聞到那股有些熟悉的苦味,便知道冇錯。
他把三隻瓷瓶貼著肋骨塞進衣裡最深處,這對他很重要。
木牌也被他收回衣裡,乾乾淨淨。
“現在知道內門兩個字,有多大加值了吧。”
薛嬋看他一眼,淡淡道:“外頭冇條子想買都買不到的東西,你每個月能按規矩拿到。量不算多,但夠你把樁穩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