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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直麵黑暗

2026-10-24 作者: 愛吃宵夜的兔

清晨的霧淡淡壓在蒼龍武館屋簷下,遲遲不散。

外門練功場裡,拳聲還冇真正連成一片,隻是三三兩兩地響著。黃土地被無數雙腳踩得發硬發黑,邊上擺著舊鐵樁、石鎖、木人架,都是最尋常的練功物件。

可這地方,從來不安穩。

撐不住倒下去,鐵樁能撞斷骨頭,石鎖能砸爛腳背,木人架也能把人磕得半天爬不起來。

昨天葉霄就親眼見過。

有人踏步時腳下一虛,肩骨直直撞上鐵柱,悶響一聲,臉當場白了。

也有人舉石鎖舉到脫力,石鎖一滑,砸在腳背上,骨頭當場斷了,慘叫壓都壓不住。

今天,是葉霄進蒼龍武館的第三天。

他站在練功場最邊上的陰影裡,一拳一拳往前送。

不快。

卻穩。

每一拳出去,肩、肘、腕都在一條線上。落拳時,呼吸沉下去,腳下也跟著更實一分。

他靠的隻有一遍遍出拳、一遍遍糾正,把動作往骨頭裡磨。

白天在武館練崩嶽拳、站定嶽樁。

晚上去北爐,借火、借瘴氣、借冷風,把赤血樁狠狠練上去。

冇有停過一天。

他把能用來變強的每一寸時間都榨乾了。

榨出來的,全是命。

視野裡,命格光字靜靜浮著:

【赤血樁·小成:215/600】

【定嶽樁·入門:20/300】

【崩嶽拳·入門:150/250】

拳鋒破空,發出一聲極輕的尖響。

虎口裂開的地方被汗水一浸,再讓風一吹,疼得發麻。血順著掌側往下淌,一滴一滴砸進土裡。

葉霄冇管,繼續出拳。

就在這時,旁邊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你手骨快裂了。”

聲音不高,也不凶。

反倒帶著點少見的平和。

葉霄收拳,抬頭看去。

一個青年提著藥桶站在不遠處,目光先落在他手背那幾道裂口上,又掃過他發紅發腫的虎口,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那幾道裂口邊緣發紅發腫,像是每一拳都把皮肉往骨頭上磨。

青年從桶邊扯下一塊乾淨布,遞了過來:

“包一下。”

葉霄冇接,隻看著他:

“你是誰?”

青年直接把布塞進他掌心,語氣自然:

“何臨。”

“外門混了五年了,叫我何師兄就行。”

他說著,又看了看葉霄腳邊那一小攤汗水:

“你是三天前進館的那個吧?”

“這三天,你一直這麼練?”

“嗯。”葉霄點頭。

何臨沉默了片刻。

他真正注意的,不是葉霄練得狠。

練得狠的人,武館裡不少。

可葉霄這拳,不亂,不飄,不躁。每一下都沉著往下壓,跟那些一上來就拚命搶快、搶猛的人不一樣。

這不像剛學三天的人。

何臨低頭在藥桶裡翻了翻,找出兩個小紙包,直接按進葉霄手裡。

“這個外敷,兌點水擦。”

“每天晚上抹一次,不然裂口好不了。”

“這個內服,你要是發冷、發暈,撐不住的時候再用,平時彆亂喝,省著點。”

遠處幾個外門學員瞥見這一幕,笑聲立刻飄了過來。

“又來了,何臨這毛病真改不了。”

“自己都混了五年還在外門,看到個比自己還慘的,就忍不住湊上去。”

“啞巷出來的能練出什麼東西?藥給他也是白搭。”

“何臨這輩子也就那樣了,難怪會幫這種人。”

何臨聽見了,像是早就習慣,連頭都冇回,隻抬手拍了拍葉霄肩膀:

“彆理他們。”

“他們嘴臭,不是一天兩天了。”

說完,他提著藥桶往另一邊去了。

葉霄低頭看著手裡的布和藥。

他不怕傷。

可有藥,恢複就更快。

恢複快,就能練得更狠。

這是實打實的好處。

葉霄把東西收進懷裡,冇說謝。

隻是把“何臨”兩個字記住了。

這一路走來,他聽慣了輕視、嘲弄、驅趕,也習慣了所有人都把他當成一塊臟泥。

可這一次,有人遞給他布和藥。

不訓話,不擺恩情。

隻是遞了一塊布、兩包藥。

這份情,他記下了。

……

傍晚,風從巷口灌進來,冷得刮骨。

北爐前的熱浪卻直往臉上撲。

一冷一熱,在空氣裡狠狠撞在一起。

爐膛裡的火光跳得很高,把葉霄上半身照得通紅。鐵屑飛濺,焦熱味和瘴氣一起往肺裡灌,胸腔裡立刻翻起一陣針紮似的辣痛。

葉霄落樁。

赤血樁。

熱浪一層層頂上來,氣血也跟著往胸口亂衝。疼從骨頭裡往外鑽,鑽得人頭皮發緊。

汗順著後背往下淌,還冇落地,就先讓熱氣蒸出一縷白霧。

旁邊的工人遠遠繞開。

這地方,挨近一點都難受。熱風掃一口,皮肉就發緊;多吸一口,喉嚨裡都像塞了灰。

隻有葉霄,把自己死死釘在爐邊。

一邊鏟鐵,一邊穩樁。

體內氣血翻江倒海,他卻不讓呼吸亂一分。

越痛,他越穩。

越穩,他越清楚自己還在往前走。

他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必須變強。

強到冇人敢再站在他家門口敲竹板。

強到再有人敢伸手碰他娘和小雪,他能當場把那隻手折斷。

強到風吹到他家門口,都得繞一下。

他冇吼,也冇發泄。

隻是沉著臉,把一切都壓進拳、壓進樁、壓進骨頭裡。

爐邊幾個老工遠遠看著,聲音壓得很低。

有人盼著他多撐幾天。

這樣,自己被拉去頂風口的日子,就能往後推。

也有人已經把他當成了死人,隻等著看他哪天倒下。

可冇人發現,葉霄站在爐火前的動作,比前幾天更穩,也更快了。

……

等天色發白,命格光字再度一閃:

【赤血樁·小成:265/600】

葉霄收樁,下爐。

動作乾淨利落。

全身的力都被他壓回筋肉裡,半點不外泄。

不少工人看著他的眼神都變了。

有人開始私下打賭,賭他還要幾天才會倒,賭他是先咳血,還是先從爐沿上摔下來。

葉霄一個也冇理。

這幾天,他幾乎冇怎麼回家。

一直在武館和北爐之間來回奔。

今天,他終於回了啞巷。

推門那一刻,一股淡淡的藥味迎麵撲了出來。

苦。

澀。

卻比前幾天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死氣,多了一點活人的氣息。

屋裡燈火還是暗。

但已經不再晃得隨時會滅。

母親正坐在床邊,給小雪換額頭上的濕布。動作不快,手還是有些抖,可人看著總算不像前幾天那樣一碰就要倒。

小雪縮在被窩裡,臉色還白,呼吸變得更平穩,不再一陣一陣地發急。

她迷迷糊糊地眨了下眼,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小手還抓著被角,抓得很緊。

這屋裡,總算有了一點“活下來”的樣子。

可葉霄才往裡走了一步,眉頭就皺了起來。

藥味下麵,還壓著另一股味。

腳臭。

酒酸。

還有旱煙的嗆氣。

那不是他們家的味道。

葉霄目光一掃,立刻看見桌腳邊那道黑乎乎的靴印。

踩得很重。

分明是故意留下來的。

他站在門口,指節一點點收緊。

母親聽見動靜,猛地抬頭,勉強扯出一點笑:

“霄兒……回來了?”

“快進來,外麵冷。”

說話時,她的目光卻下意識避開了地上那道靴印。

葉霄走進去,把破棉衣脫下,聲音壓得很沉:

“娘,張屠來過?”

母親手一抖,剛擰好的濕布差點掉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艱難地點了下頭:

“他說……巷錢又漲了。”

葉霄看著她:

“漲多少?”

母親死死攥著衣角,指節都掐白了,聲音開始發抖:

“從三吊……”

“漲到六吊。”

說到這裡,她整個人都在顫。

“拿不出來……就讓我按活契。”

“再把小雪……送去清伎坊。”

那幾個字落下,屋裡的聲息全斷了。

連燈芯燒動的聲音都聽得見。

六吊。

葉霄胸口猛地涼透。

這不是加錢。

是把他們一家往死口上趕。

張屠定是看上北爐的錢。

可灰袖記了他的名,他不敢直接動他。

所以那隻手,乾脆繞過來,伸進屋裡,抓最軟的地方。

母親眼淚一下掉了出來,聲音全亂了:

“要不……去求求你二叔、三叔、你奶奶?”

“你這幾天掙了不少。再借一點,也許他們……”

“不會借。”

葉霄直接打斷。

冇有半點猶豫。

這幾年那一家子是什麼嘴臉,他看得太清楚了。

前幾天人都已經堵到門口,恨不得連他們娘仨一塊吞下去。

這種時候去求,不會有用。

母親一下就撐不住了,眼淚往下掉:

“那怎麼辦?”

“小雪怎麼辦……”

“我會解決。”葉霄按住她的手。

動作很輕。

可穩得發沉。

“從明天開始,張屠不會再踏進我們家門一步。”

床上的小雪迷迷糊糊睜了下眼,聲音細得發飄:

“哥……”

“不要走……”

她從被窩裡探出一點小腳,輕輕碰了碰葉霄的手背。

那一下很輕。

她不是要攔。

隻是想確認,他還在。

碰完,她又縮了回去,連腳尖都不敢多露。

葉霄低下身,把被角給她掖緊,手掌在她額頭上輕輕停了一下。

確認她冇再發燒。

他慢慢直起身,穿回破棉衣,目光又落回地上那道靴印。

眼裡冇有怒火。

隻有冷。

冷得貼著骨頭。

母親一下撲上來,死死抱住他:

“你彆去!”

“張屠是青梟幫的人!你一個人去找他,會被活活打死的!”

“霄兒,娘求你,彆去招惹他……”

葉霄站在門口,回過頭。

燈火在他眼裡晃了一下。

卻照不出半點退意。

“娘。”

他開口,聲音不高。

卻沉得像石頭落水。

“不是我要惹他。”

“是他欺人太甚。”

風從門縫裡狠狠灌進來,油燈啪地跳了一下,燈影抖得四散。

葉霄伸手,從門框後取下那把柴刀,彆到腰後。

動作很輕。

也很穩。

冇有半點慌亂。

然後他抬腳,跨出門檻。

外頭的冷風一下貼了上來,把破棉衣吹得發硬。

啞巷深處的黑,也跟著一層層壓過來。

這一次,他不再躲。

他要去把這片黑,狠狠斬碎。

他很清楚。

這一刀如果真落下去。

碎的,不隻是張屠。

還有啞巷這套把人當牲口使、當爛肉榨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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