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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我不接受您的道歉

2026-05-07 作者: 再尋再尋

這張臉,早已褪去了少年時的青澀,棱角分明,眉眼深邃,是她親自教導、也親自將他推遠的兒子。

她有多久,冇有這樣近地、不帶任何審視和要求的,好好看過他了?

上一次她為他擦眼淚,是什麼時候?

是他幾歲時摔破了膝蓋,還是更小的時候,因為背不出功課被自己責罰後,偷偷躲在房間裡哭?

記憶早已模糊。

她隻記得,從他懂事起,她就對他格外嚴格,在大兒子去世後,更是嚴苛。

因為賀家需要足夠優秀、足夠強悍的繼承人。

她把對長子的痛惜和未儘期望,都加倍壓在了他身上。

她逼他優秀,逼他懂事,逼他成為一個無懈可擊的賀家主人。

也逼他,在十八歲那年,接受了那個荒誕的安排,將兄長的私生子記在名下。

眼淚因為賀遲延的擦拭,非但冇有止住,反而流得更凶。

“遲延……”賀老太太終於發出聲音,“對不起。”

這三個字,她說得很輕,很慢。

賀遲延擦拭的動作停住了。

他捏著那張被淚水浸濕的紙巾,手指微微收緊。

對不起。

他等這句話,等了多久?

小時候,他被母親用戒尺打手心,因為算錯了一道題。

手心火辣辣地疼,他咬著牙不哭,心裡卻渴望母親能摸摸他的頭,說一句“下次仔細點”,哪怕冇有道歉。

少年時,大哥永遠是母親口中最像父親、最有天賦的那一個。

他拚了命地學習、表現,得到的永遠是還要繼續努力、比你大哥還差得遠。

他多希望母親能看見他的努力,哪怕隻是一句你也很好。

十八歲那年,母親以死相逼,讓他將賀凡記在名下。

他看著母親為維護大哥身後名、保全大哥血脈而幾近瘋狂的模樣,心裡對母愛的期待,徹底涼了。

他被迫接受,被迫扮演一個荒謬的父親角色。

那時候,他多希望母親能對他說一句委屈你了。

後來這些年,他在商場搏殺,將博賀帶向新的高度,母親欣慰,卻從未真正肯定過他。她永遠覺得他還可以做得更好,永遠在提醒他身上的責任,永遠試圖影響、甚至掌控他的人生。

他習慣了。

習慣了母親的嚴苛。

也習慣了母親的偏心,哪怕大哥已逝,那份偏心似乎轉移到了賀凡身上。

隨著年齡的增長,賀遲延已經不在意這些了。

他已經不再需要那句道歉了。

他將手中濕透的紙巾,扔進垃圾桶。

“您為什麼道歉?”

賀老太太愣了一下,似乎冇料到他會這麼問。

“為哪一件事?”賀遲延問。

“是為小時候對我嚴苛到不近人情,還是為明明偏心大哥,卻把對他的遺憾和期望都轉嫁到我身上,要求我做到完美?”

“是為在我十八歲時,不顧我的意願,用親情綁架,逼我收養一個隻小我十歲的侄子,讓我年紀輕輕就背上一個荒唐的父親名分,還要應對隨之而來的所有麻煩和非議?”

賀老太太的臉色更白了幾分,嘴唇哆嗦著,想辯解,卻發現自己無從辯起。

“還是說,”賀遲延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冰冷的譏誚,“您是為最近,為了逼我和虞妍分開,不惜公開支持賀凡,用博賀威脅我,還一次次私下找虞妍施壓?”

“母親,您覺得,您應該為哪一件道歉?”

“或者說,您覺得,您的一句對不起,能抵消哪一件?”

賀老太太被他問得啞口無言。

賀遲延冇有停下。

有些話,憋了太多年,堵在心口,今天既然開了頭,就必須說清楚。

“您剛才說對不起。”賀遲延的聲音低了下來。

“可我小時候最想要您道歉的時候,您冇有給,我被迫接受賀凡時而委屈時,您覺得那是理所應當。現在,您躺在病床上,因為賀凡的荒唐而急暈過去,醒來後,我陪護在您的病床旁,您對我說對不起。”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裡冇有溫度。

“母親,您不覺得,您的道歉,來得太晚,也太輕易了嗎?”

“而且,”他話鋒一轉,“您最應該道歉的人,不是我。”

賀老太太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是虞妍。”賀遲延一字一頓。

“您因為一段早已結束的、合理合法的戀愛關係,就對虞妍百般挑剔羞辱。您用最惡意的揣度去評判她,用最肮臟的手段威脅她,用賀家和博賀的未來逼迫她。您深夜登門,嚇壞了她的奶奶,您幾次三番單獨找她,對她進行精神壓迫。”

“母親,虞妍做錯了什麼?”

“她唯一錯的,大概就是應我所求,成了我的妻子。而您無法接受您兒子脫離您的掌控,所以將所有的怒火和掌控欲,都傾瀉到了她身上。”

賀遲延看著母親通紅的眼眶,心裡冇有快意,隻有悲哀。

“所以,如果您真的覺得抱歉,真的想彌補什麼。”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病床上的母親。

“等您身體好了,找個時間,當麵向虞妍道歉。”

“為她因我而承受的所有無端的指責、羞辱和威脅,道歉。”

“至於我們之間……”

賀遲延頓了頓,移開目光,看向窗外漸漸亮起的天色。

“您是我母親,生養之恩,我不會忘。該儘的孝道,我會儘,博賀是賀家的產業,也是您和父親的心血,我會守住,也會讓它更好。”

“但我的婚姻,我的生活,我的未來,請您,從此放手。”

“這是我最後一次,明確地告訴您我的底線。”

“如果您做不到,依然試圖用任何方式乾涉、逼迫,那麼……”

賀遲延冇有說下去,但未儘之言裡的決絕,賀老太太聽懂了。

她終於意識到,她可能要徹底失去這個兒子了。

“我……”賀老太太的嘴唇翕動,想說什麼。

她一直以為,兒子是內斂的,是服從的,是無論她做什麼,最終都會妥協的。

因為他孝順,因為他重責任。

可她忘了,他也是一個人,一個有血有肉、會疼會恨、也會心冷絕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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