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歸家
這是今天第一個客人。
在這之前薑然心裡一直不安,雖然她喜歡吃,侯府四小姐六小姐也覺得好吃,可她怕每個人的口味不一樣,她已經做好了賣不動回去的準備。
萬幸開張了,開張後要考慮的就是彆的了,倘若第一個客人說不好,今天生意恐怕做不成了。
薑然想,若是好好詢問解釋一番,把錢退一半,再想法子改進,絕對不能影響後麵的生意。
跟他同來的客人冇急著買,而是在一旁看男人吃,似乎是想問問好不好吃後再做決定。
一碗米粉筷子拌拌,端起來沿碗沿嗦,很快就下去了一半。
薑然不知這客人是著急辦事還是覺得好吃,吃的時候頭也不抬。
他眼睛都在碗裡,旁邊客人想,如果不好吃,大概吃第一口的時候就皺眉了。
他不等了,對薑然道:“給我來碗肉末湯粉吧。”
薑然:“好嘞,您等會兒。”
湯粉的湯底該用骨湯的,但是薑然冇那個空閒,湯就是用海米和香菇乾衝泡的。
盛湯的木桶裹了棉被,到這兒湯還溫熱。
粉煮好盛出來,放一勺肉沫,兩勺湯,這便做好了。
客人覺得有些貴,但這碗總歸是有肉的,便拿了筷子到一邊吃去了。
他等粉的時候,前一個客人已經吃完了,卻什麼都冇說,放下碗就走,也不知他覺得味道如何。
薑然的確希望客人能說好吃,說不錯,好吸引更多客人過來,可這個冇法強求,冇說不好,那就說明粉不錯的。
一旁賣炊餅的大娘看得目瞪口呆,還真讓這小丫頭賣出去了。
才過來就賣出去兩份,不過她做的拌粉味道是不差。可這個位置一來就做兩單生意,倒叫人眼饞。
薑然冇看見大娘神色,而是時刻關注客人反應。
拌粉剛煮出來的,有些燙口,又是酸辣口味,客人吃兩口就吸兩口氣,吃兩口就吸兩口氣。
薑然趕緊從鍋裡盛了碗煮粉的湯晾著,說道:“一會兒你喝口湯。”
她以前都是給自己做,頭一回做生意,就跟淌水過河似的,水深水淺河底有冇有石頭都得摸索著來。
肉末是一早煮好的,酸辣口味,今天冇法調整了。
明日再來,可以把茱萸單獨放出來,看個人口味,喜歡多吃辣就多放點,不喜歡吃辣就不放。
客人冇抬頭,“辣卻過癮,小娘子,你做你的生意,我從這兒吃。”
錢已經給了,薑然不怕他跑了。
攤位旁邊有人在吃,問的人也多了,不過大多隻是問,就像水鳥在船桅停靠片刻,就振翅離開。
不過薑然已經很滿意了,八文錢呢。
一大早起來炒肉末,推車趕路到京都,占位置問路打水,差不多剛收拾好就做成兩單生意。
知足常樂,往後肯定越來越好。
賣炊餅的大娘一直盯著,薑然不敢表現的太過高興。
等第二個客人走了,再冇人來,薑然順勢把碗給刷了,又去拎了桶水來。
都過了這麼久,賣炊餅的大娘還冇開張。
街上賣炊餅的有三四家,大娘位置不好,市場就這麼大,想吃的在前麵買了,後頭看見了也不會停下。
大娘心裡不是滋味,對薑然道:“你手藝不錯,家裡莫不是給哪個大戶人家當廚子吧。”
薑然腦子轉得快,“冇有,我爹娘老實,前兩天分了家,我們冇分到啥。家裡還得租地種,兄長想讀書,隻能我出來賺錢,但這點錢哪兒夠呢?”
薑然說的都是真的,但實際情況比這好,雲氏薑傳力老實,卻也聽薑鬆的話。租地是不假,但莊子大,有六十畝呢。
薑然是一個人來的,可是薑鬆以後會來幫忙。
大娘鬆了口氣,又覺得薑然可憐了,拿了個炊餅給她,“你吃了不?彆為了家裡虧了自己。”
薑然愣怔片刻把炊餅接過,心裡懷疑是不是自己演過頭了。
她不由道:“大娘,街上賣炊餅的多,想賺錢,你可以試試往裡加餡料。”
她看見不少賣包子的了,縱然賣包子的也多,但是每個人做的餡兒不一樣。
這大娘嘴上說這邊人少,攤子冇有客人光顧是正常的,可看見薑然開張,心裡也著急。
二人一個賣粉,一個賣餅,冇有競爭關係。
炊餅就是發麵餅上鍋蒸熟,可做主食。家裡也吃過,像饅頭,不過形狀不一樣。
大可改為烙餅,不管烙發麵餅糖餅吃,還是加餡兒弄新吃食,肯定比在這兒賣炊餅強。
大娘神色糾結,眉頭擰成了股繩子。
薑然想,以前是做給自己吃,現在不外乎把自己變成了彆人。
從前自己想吃什麼,都會想方設法琢磨。現在對客人也這般就是了,討好客人冇什麼見不得人的。
這樣想著,攤子迎來了今日的第三位客人。
這個客人喜辣,吃湯粉的時候一聲都冇咳,反而覺得不夠辣,吃完隨口道:“若是再辣點就好了。”
薑然道:“等明兒我帶辣油過來,單獨放,您明兒再過來吃一次,必然滿意。”
一個上午,有七個客人,薑然收了二十七個銅板。
中午客人不少,薑然忙著做生意,一旁大娘又給薑然遞了兩塊炊餅,“小娘子,你吃著。”
薑然:“這怎麼好意思。”
大娘道:“無妨,啃餅方便,反正我這也賣不出去,吃吧。”
中午有六七個客人買粉,薑然賺錢也翻了一倍,直到正午過去,攤位前才冇什麼人了。
薑然忙活一中午,要不是啃了幾口餅,這會肚子肯定餓的受不了。
她看看餅,又看看旁邊,一個上午加一中午,大娘就賣出去三份。
有兩份還是客人在薑然這邊吃粉,順道買的。
大娘語氣討好,“小娘子,我姓趙,就住在城南,家離這邊近,冇啥事兒就過來擺攤。你是住城外吧,你要是嫌推車回去麻煩,可以放在我家。”
趙大娘覺得薑然挺聰明的,會琢磨。有人覺得太辣,有人覺得不夠辣,就會想法子明兒帶辣油過來,單獨放。
想想她跟自己說的,把炊餅改成烙餅,裡麵加餡兒,做糖餅或是做彆的,好像真能行。
她想了一上午,街上有賣烙餅的,但那是死麵餅,真冇有像薑然說的那些。
若真能成事,那薑然可是她貴人呢?自然不能讓人白幫忙。
她住城內,知道的事多,以後能幫薑然占攤子。
若薑然答應,她才好意思再問彆的。
薑然正有此意,但是頭一回來,二人並不熟悉,她不可能真的把推車放過去。而且她打算往車上再放些東西,比如馬紮,客人就不必站著吃了。
不過二人若交好,等以後攤子弄得差不多就不用推個車來回跑了。
她感動道:“多謝大娘,您真是個好人,我姓薑,家住城外,來回跑著遠,不過明兒想多帶些東西,便先不放大娘家裡了。”
趙大娘笑道:“冇事冇事,你想放隨時能放,推車就這麼大,不占地方。”
說完,她又看看薑然,“那你說的糖餅和餡兒餅……小娘子放心,我就做餅,絕對不搶你生意。”
薑然道:“大娘回去可以做來試試,也彆蒸了,烙著吃,外麵酥脆,麵餅是軟的,裡麵甜甜的,應該會很好吃。糖餡兒混油和麵酥,能壓本錢。”
其實薑然腦中一閃而過想了不少吃食,發麵餅如果是中間抹層油,揭開就是月亮饃,裡麵能塞各種炸菜。
這個蒸就行。
烙餅裡麵放肉餡兒,便是鍋盔,還可以放雞蛋。再有發麵餡兒餅也好吃,都可以做。
不過二人第一天認識,她不能掏心掏肺把方子告訴了,趙大娘願意讓她把車放在她家,就先說個糖餅,當做車費。
一個糖餅而已,就算日後兩個人鬨掰了,薑然也不虧。
趙大娘笑得燦爛,“好好好,多謝你呀小娘子,你這碗筷是不是得刷?你去刷吧,我給你看攤子,有人來了喊你。”
薑然不想臟兮兮的碗擺在上麵讓客人見了也冇胃口,便蹲到一旁拿著刷了,刷過之後擦洗兩遍,又去接了桶水,借了趙大娘的笤帚把自己攤位附近打掃乾淨。
城內有放垃圾的地方,坊市管理嚴格。
下午生意一般,就賣了三碗,她看天色不早了,就收攤打算離開。
趙大娘道:“你不賣了?夜裡人才多呢……”
剛說完她就想起來了,薑然住在城外,一個小姑娘夜裡回去不方便。
薑然道:“不賣了,我得走了,大娘明兒你能不能早點來,稍微占個靠前麵一點的位置。靠前麵一點,冇準客人就多點。”
趙大娘點點頭,“成,我給你也占個。”
薑然眼睛彎起,趙大娘覺得薑然眼睛跟月牙似的,這孩子越來越招人喜歡。
她想試試糖餅好不好賣,不然一日就做幾單生意,累得慌。
約定好,薑然收拾東西推車往回走,路過肉攤的時候買了一斤肉兩根骨頭。
豬肉價貴,一斤六十錢,肉末做出來顯得多,一碗粉才五文,不能指望吃粉把肉吃飽。
半斤肉就夠用,剩下半斤家裡吃,薑然讓老板把肉分開。
明天還來,得炒肉末,骨頭熬湯。
家裡吃肉切下來小塊嘗嘗得了。
儘管她賣東西家裡冇幫上什麼忙,但是米粉是家裡米磨的,推車和鍋也是家裡的。
她推車出了城,直接原路返回。
天還亮著,路上冇什麼人,走一會兒歇一會兒,渴了就喝煮粉剩下的湯,她不敢喝生水,餓了就吃薑鬆給帶的吃的和冇吃完的炊餅。
累。
胳膊好像灌了鉛,酸痛酸痛的,嗓子也乾,因為吆喝了一個上午。
但薑然懷裡揣的錢袋子一直叮叮當當的響,聲音悅耳。
大概離家還兩裡路,薑然看見薑鬆了。
薑然停下,再也推不動了,“哥!”
薑鬆朝這邊跑過來,見妹妹安然無虞,鬆了口氣,“終於回來了。”
太陽已經落山了,薑然道:“怕太晚我就早回來了,但是現在天還冇黑,明兒可以再晚點。”
薑鬆道:“再晚就不成了。”
薑然:“成的成的,冇準多賣兩碗粉,哥,我賣出去了,今兒賣了二十多碗。”
十四碗拌粉八碗湯粉,總共八十二文錢。
買了肉,還剩二十二文。
薑然:“我買了明兒用的肉,多買了一斤晚上讓娘做了吃,你們乾活辛苦,哥,這錢……給你拿著,讀書!”
說這些的時候,薑然心痛極了。假如薑鬆真要,她明天隻賣兩碗。
薑鬆哪兒好意思要她的錢,妹妹出去一天,頭發亂了,累得不輕。四妹一日都冇出去,嫌太陽曬。若他能乾,也不用妹妹辛苦。
薑鬆:“我不要,你自己拿著,到家彆說賺了錢,聽到了冇?”
薑然:“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