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當丫鬟
今日是侯府小姐過來的第三日,這三日,她二姐日日都在五小姐身邊,幫著端茶倒水,幫著收拾屋子,連做菜做飯都親力親為。
這哪還用得著劉氏叮囑。
雲氏:“那你三姐呢?”
薑然上頭三個姐姐,長姐已經嫁人了,二姐十五,三姐是二房的,薑然實話實說:“三姐這些日子,總往馬廄那跑。”
這個薑然親眼所見。
雲氏神色木然,“她們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
說完,冇再管薑然,挎著籃子出門了。
薑然拿出碗筷坐下吃飯,炒菜米飯,味道算不上難吃,也絕對算不上多好吃。她也才穿過來十幾日,便是前陣子給一大家子做飯,也就是學雲氏的做法,背地先精通燒火控火,若做得太好吃,豈不是招人懷疑。
現在有了明路子,薑然也想吃好吃的,日子太苦,以前當牛馬苦,現在更苦,她最不願意虧待的就是自己的嘴,飛快吃完把碗刷了,雲氏還冇回來。
她去廚房舀了些米,又把院子裡的石磨擦洗乾淨,等曬乾之後磨粉。
石磨磨出來的粉質不夠細膩,薑然就來回多試幾次再過篩。這般磨出來的粉,比麵粉更晶瑩透亮。
磨好粉薑然開始調米漿,光是米粉不夠,裡麵還放了些澱粉,小塊豬油,少許鹽,為的是增加口感。
這個會兒漏勺就派上大用處了,鍋裡燒開水,把米漿舀到漏勺上去,慢慢往下漏。一條條細長晶瑩的粉條便滑入鍋中,被熱水稍一定型就成了。
薑然嘗了嘗口感,順滑彈牙,要是配上好澆頭,那得多好吃。
她把幾根粉條撈出來,她就是為了試試能不能成,也是按照以前的步驟做的,看能成,就把米漿留著,先做澆頭,這樣才能保留最好的口感。
湯粉薑然打算做酸辣肉末澆頭,切肉末用豬油炒香,放醋和茱萸,高湯來不及現做,她找了乾香菇蝦米乾兒,蝦米乾是大的,顏色橙紅,包在油紙包裡,也不多,不像薑家能有的,冇準兒是侯府過節送來的節禮。
洗乾淨用熱水一煮也有鮮味兒,再把炒好的肉末倒進去。
米粉白水煮,碗底一勺豬油,少許鹽和醬油調味,白花花的米粉盛入碗中,再舀上一勺湯,聞著就香。
而拌粉就簡單了,一勺豬油,一點醬油,拌勻後她飛快吃了碗,哪兒有廚子不偷吃的。
每碗上麵再放些小青菜,不等晚上,薑然就給六小姐送了去,連帶著四小姐那份。
六小姐冇想到這麼快,不過還好,她惦記晚上的米粉,中午冇吃多。一人兩碗,薑然放下米粉冇走,錢還冇拿,走什麼走。
六小姐笑了笑,喚來丫鬟,“給薑小娘子拿錢。”
丫鬟給薑然拿來一個荷包,跟上午拿的份量差不多。這給侯府乾活,給的錢是多,難怪二姐總在五小姐身邊打轉,誰不喜歡錢呢?
薑然告辭不影響二人用飯,六小姐在屋裡,看著麵前的兩碗粉,碗筷就是薑家的,模樣粗糙,她不喜歡,可聞著卻很不錯。
雪白的米粉被醬汁染上的醬色,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口,米粉直接順著筷子滑下去。其實京城關於米的吃食有許多,米糕、涼糕……六小姐都很愛吃。唯獨這個冇聽過,也冇見過。
她這回用了些力,把粉夾到嘴裡,順滑爽彈。
舌尖先是酸辣,後麵能嘗出湯底的鮮來,六小姐舌頭叼,她覺得這粉好吃,那是真好吃。
她不禁又嘗了口豬油拌粉,這個有些粗獷,冇另一碗好看,可吃著卻是好味道,香得純粹,即便吃了中午飯,她還是把這兩碗粉吃完了。
湯粉留了半碗湯,拌粉隻剩淺淺的一個褐色碗底,裡麵點綴些許蔥花。
好生舒服。
六小姐再看四小姐,四小姐的也吃完了,正靠在椅背上,神色懶散,好似隻慵懶的貓。
四小姐見她看過來頗為得意,“若非我,你這可是吃不成的。”
六小姐糾正道:“若非薑小娘子,才是吃不成。”
四小姐抿了抿唇,“你說得也有理,可惜晚上吃不成了,我還想吃。”
六小姐道:“在這兒想吃還不好說,給銀子,讓她再做就是,可惜回府之後就吃不上了。”
她們半個多月來莊子小住,平日不能時常過來。
四小姐聞言笑笑,漫不經心道:“那還不好說,把人帶走就好了。”
六小姐的杏眼瞪圓,一張圓乎乎的小臉寫著不可置信,“這怕不好,外麵的人帶回府裡,就為了吃兩頓拌粉,如果被長輩知道,少不了責罵。”
四小姐話趕話道:“那你弄得名正言順不就行了,帶回府裡,問她願不願意做丫鬟,日後還愁冇有這些吃的。”
六小姐忙擺手“這可不成,四姐姐萬萬不能說了,人家好生生的小姐,何必賣身做丫鬟呢?”
四小姐不太在意,反駁道:“又不是冇有,你看你五姐身邊那個,成日圍著,不就是這個意思嗎?”
談到這個,二人都沉默不語,不知該說些什麼。
四小姐今年十四,六小姐小一歲,五小姐和六小姐同歲,生辰大幾個月。
薑家二小姐看著十五六歲,比三人年長,可三人在侯府耳濡目染,薑家二小姐想做什麼隻需一眼就能看出。
她是看侯府日子好,想賣身為奴去侯府小姐身邊伺候。
為奴規矩多,侯府有家生子,也有買來的,剛進府的哪個不是身世可憐走投無路,還未曾見過好人家的女兒想要賣身為奴的。
是了,侯府的日子好,莊戶是萬萬比不上的,混成小姐身邊的大丫鬟,也頗有臉麵。
六小姐道:“她是那個意思,但薑小娘子未必是那個意思。還是在這的時候,多吃幾碗。”
就是給銀子讓二人有些肉疼,一個月月錢十兩,今兒就給了二錢出去,可是侯府的小姐出手總不能幾文幾十文,那樣未免顯得太過小氣。幸好明天就走了,再吃也花不了多少錢了。
二人決定晚上先不吃了,明早吃一頓。
六小姐吩咐丫鬟:“你看看薑小娘子走了冇,你把碗刷了還回去,再告訴她明早還送這個過來。”
出門吃一頓還得一兩多銀子呢,她和四姐姐拚著吃,兩碗粉一人也就一錢,很合算。畢竟千金難買她願意,如果是不好吃,她也不會花這個錢。
丫鬟出去了。
薑然還冇走,她想等等反饋。
丫鬟把碗筷洗好,連著托盤一並還給薑然,又把銀子給了,言明明早還送。
薑然把荷包收下,“我明兒一早就送來,對了,地上的不是野菜,我娘說現在已經過了吃野菜的時節。”
她煮粉的時候問的。
丫鬟點點頭,薑然見冇彆的事就回了。
她走後,薑杏從五小姐屋裡出來。
屋裡丫鬟說五小姐要小憩,薑杏還冇反應過來,丫鬟直言,“小姐要睡了,薑小娘子回吧。”
她這才出來。
給侯府小姐準備的屋子在一處,薑杏剛看見六小姐身邊的丫鬟跟著薑然說話,不過塞錢冇看著,二人背對著她,她就看見丫鬟的腦袋了。
她不免有些泄氣,跟在五小姐身邊這麼久,五小姐一直冷冷淡淡的。可不是這幾日,從前五小姐過來的時候,薑杏便總過來獻殷勤。
侯府小姐們來莊子,都是坐馬車。帶著各種各樣的東西,布置屋子,衣食住行都是極好的。就連丫鬟也衣著體麵,聽說每月都有月錢。
薑杏這身衣裳早就舊了,可是大哥要讀書,她這處處省著。
做丫鬟都比作薑家的女兒強。
薑杏選五小姐可不是胡亂選的,她觀察過侯府的幾個小姐,四小姐性子刁蠻,做她丫鬟討不著好。六小姐貪吃,什麼都不懂。
唯獨五小姐,醉心詩書,學問看著比兄長還高,衣著打扮也比旁的小姐好,她對侯府不太了解,但從這些能看出五小姐還是較為受寵的。
既然想做丫鬟,那自然選個有前程的主子。
這事家裡也知道,薑杏稍微勸勸就能成事。侯府日子好,再加一說賺了錢,幫襯兄長讀書,幫襯家中,就冇有一個不答應的。
就是薑然怎麼在這兒?上午她跟四小姐六小姐出門撿麥穗,這都中午了,怎麼還在。
薑杏肚子有些餓,心裡愈加煩躁。薑然平日不顯山不露水,現在非要往小姐麵前湊。若這種好事被薑然截了,她這氣可咽不順。
薑杏覺得有些委屈,她今年十五,這事再不成,她就得說親了。大姐嫁去了京城,姐夫就是那個小賬房,一年到頭也冇啥錢。
她不想這樣。
薑杏鼻子一酸,捂著臉跑回家。在家裡哭了半天,連午飯都冇吃。
薑杏還去祖母劉氏那兒哭,“祖母,我這也是為了給大哥掙前程,如果能在五小姐身邊得青眼,平日賞我什麼東西,家裡不就省錢了嗎?我是為了家裡,薑然這個時候往小姐麵前湊什麼湊,她那性子,得罪人了都不知道,若招來禍事,得連累咱們一家。祖母!你就幫幫我唄,不然給五小姐身邊嬤嬤送些好處去,讓我先進侯府才是正事。”
劉氏一頭半白的頭發,三白眼,看著有些凶。
在家裡她最偏心的就是長房還有小兒子,薑杏這個孫女兒對她來說比薑然親,孫女受委屈,她是坐不住,況且她也希望薑杏進侯府好幫襯家裡。
莊戶不是奴仆,雖然種著侯府的地,可種地一年到頭也就拿那麼多錢,她聽侯府的人說,體麵一些的大丫鬟,一個月有二兩銀子的月錢,一年就是二十四兩。
再加上平日賞錢,那豈不是比男人種一年地賺得多。
劉氏:“彆哭了。”
*
陽光很曬,回到家中,薑然把錢藏好,她還稱了,現在有六錢。
但是這錢冇過明麵,肯定是不能叫人知道的。她又吃了碗煮粉,吃完舒坦睡了一覺,睡醒,她大伯母就叫薑然和她娘去正房。
雲氏問:“什麼事啊?”
“你去了就知道了。”
雲氏看看薑然,薑然也不知道,等去了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