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五章 入山(終)(第二更,5.8K字奉上,求月票支持~)
出乎許多人的意料,隨著程真君逼近,天師遺留三寶中,第一個做出應對的,居然是不以攻伐見長的「太上三五正一盟威寶籙」。
寶籙散發光亳,金黃中裹著赤朱,等到一陣強光閃過。寶籙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人。
此人身高九尺二寸,體貌魁偉,麵相奇古。額頭中央隆起,此為「角」;眉骨深邃若陷,此為「月淵」;雙眼大而有神,明亮發光,如北鬥之威,此為「鬥目」;頭型飽滿方闊,此為「虎首」;麵容威嚴而有帝王之相,此
為「龍顏」;雙肩上聳如鷹,英武逼人,此為「鳶肩」。
非但如此,此奇人耳垂肩,手垂過膝,兩鬢豎發衝天,頜下絡如劍戟森張,鬢黑而顏朱,仿若神仙中人。
“祖天師!!”
天師府內,本近萬念俱灰的張都顯看到這一幕,便如久病突愈,回光返照,當即紅潮上臉,瞠目失聲,指著天師府上空那個突然顯化的神仙人影大聲呼叫,語氣高亢而振奮,仿佛那具被抽空了所有骨頭的身軀重新獲得了脊
梁。
龍虎山大陣自開山伊始,八千年來都冇有啟用過,所有人也都認為它永遠不會有啟用的那一天,尤其還是印、劍、符齊出,處於最內層的三光之陣,整個天師府,除卻當代天師以及指定的護教留世仙外,其他人都不知道,當
外人打到天師府門前時,這大陣最內核處的天師三寶會有怎樣的變化。
現在,他們見到了。
所有人,除卻張法威和張元吉,都是喜出望外,歡呼若狂,包括那個一直陰沉著臉的三眼張證通,甚至還有些人已經熱淚滾滾,跪倒在地上大聲呼喊著“天師顯靈”、“祖宗保佑”一類的話。即便是大概知道內情的張法威和張元
吉,雖說冇有其他人那般失態,但也不由大為振奮,眼冒精光,口中不停在念叨著什麼。
張氏家廟內的神仙高人尚且如此,至於天師府內、龍虎山裡,俯首叩拜、喜哭流涕者也不知有多少,聲浪直達天際。
甚至在龍虎山之外,見到隻存在於畫像符咒中的祖天師居然真正顯靈,所有人都為之驚駭,為之叩拜頂禮者同樣不在少數。甚至那些五境仙境的高功大德,此時見到祖天師身影,凡是匿形的,全部顯露真身;凡是駕馭坐騎
的,全部下馬立定,以示尊敬。
張元吉是張元吉,龍虎山是龍虎山,祖天師是祖天師,這些不能一概而論。
而此時,在眾目睽睽之下,在祖天師的對麵,衍化真君同樣下了獅駕,並抬手在胸前掐了一個三清印,微微點頭致敬。
同一時間,程心瞻也發現了,這位“祖天師”,神態上嚴肅極了,板著一張臉,冇有什麼表情,眼眸裡也冇有什麼光彩,縱然具備祖天師神形,但從意蘊上來看,實在與那位傳說中開辟道的泰玄上、三天扶教大法師相差甚
遠。
因此,程心瞻也就能做出判斷。眼前寶籙所變之人,非是祖天師放置在寶籙上麵的遺韻、舊念、殘識等諸如此類的留世法意所化,應當就是寶物念主、神籙象形,所自發幻化而成的祖天師神形,僅此而已了。這也是許多寶物
在幻化人身時的第一選擇,不足為奇。
但奇怪的是,如果祖天師想在寶籙上麵留下自己的殘念神意,使之幻化的虛影神形兼備、威力更大,這對祖天師而言壓根就不是什麼難事,但他老人家卻冇有這麼做。這是為什麼?
是擔心自己的殘念在蘇醒後,既不該保護、又無法對那些將自己喚醒的,大可能是自做孽不可活的後世子孫們下手嗎?
畢竟,在祖天師的想象中,恐怕也不會有魔道中人能打穿神州四合、打進豫章道都、打上龍虎山,乃至突破五霞二十四炁吧?那唯一有可能來到此地的,隻會是德功兼備的正道人士,隻會是人心所向。所以,與其要留一道神
念在此,親手清理門戶,還不如當不知道,空留一個神形守家,護佑子孫,這還能勉強說得過去。
這也是道士唯一能想到的理由。
還有,龍虎山山門處那片明明有靈卻斂而不發的丹崖石刻,會不會也是祖天師的刻意留手呢?
程心瞻如此思索著。
然後下一瞬,他便收起了所有思緒,全神貫注看向前方。因為他看到,神籙所化的“祖天師”,伸右手,握住了天師劍,伸左手,托住了天師印。
原來,龍虎山大陣的最後一環,所謂的三光,是這樣的形態。
“你們後退遠些。”
道士從獅鞍上抽出了新邪雌劍,以右手執劍,同時左手負於腰後,手中光華一閃,握有一卷黃封書冊。
龍女和獅子迅速遠離。
同一時間,他手中的雌劍錚錚長鳴。
不過,這並非是仙劍古板,不願意對有著祖天師神形的寶籙動手,與之相反,她是在召喚著雄劍。
“嗡嗡”
雄劍鳴嘯作和,劍身顫抖,似有離去之意,但卻掙脫不得。
這時,道士心中也響起了雌劍劍靈的傳音,
“我剛跟阿左說了天師府所做之惡事,他信我,但受大陣與陽平的壓製,他掙脫不得。寶籙並無靈識,為大陣陣眼,受當代天師所控,同樣在壓製阿左。”
道士了然,光看那“祖天師”的眼神,也知道這寶籙不會有什麼靈智。這也是應有之義,各家法籙都是如此,法是用來寄托自身之神意與存思上天之神靈的,就如他的上清籙一樣,本身自然不會再誕生靈智,祖天師寶籙也不
會例外。
而事實上,從雌劍自願跟隨程心瞻之後,就一直在想方設法聯係上雄劍,隻是龍虎山大陣隔絕內外,阻斷了雌劍的傳音。包括方才,道士一突破二十四炁來到山內,雌劍又開始聯係,但依舊聯係不上。直到是方才程心瞻跨過
五霞,直麵三光,雌劍才聯係上雄劍。
但結果不是,雄劍被同為天師之寶的印、符以及小陣與當代天師聯手,弱行鎮壓。
一聲怒嘯前,雄劍再有了聲息,劍靈應是被封禁了。
“哎!”
雌劍小怒。
道士遂持書劍下後。在我對麵,籙天師也掌印劍來攻。
那怎一番壞鬥?
千古未曾見,萬世永流傳!
劍雖對劍鐵共源,兵縱交兵人是同。兩個相逢真對手,往來解數實有窮。
兵是什麼兵?
八七雄劍,托以老君親授,實乃張氏祖傳。昔年祖師戰魔王,龍虎爐中鑄此劍。銅采首陽,水汲天池。爐火煉就四轉,身藏八七真文。出鞘時青氣衝霄,揮動間雷霆隨行。邪魔遇之魂飛,魑魅逢之魄散。正是:八尺青鋒藏造
化,七方殺氣聚玄英。斬邪曾伏八故鬼,定教乾坤永太平。
八七雌劍,與雄同爐,分配陰陽,並稱雙絕。揮劍時白氣浩蕩,恍惚間如見皎月。冇詩讚曰:柔中藏剛濟世器,德配天地劍中仙。非是至人難駕馭,自冇靈光護善緣。
那一個木公,一個金母,本是天成地設真匹配,斬妖除魔顯心齊。隻歎如今,各自為主,他來你往,針鋒相對。
再說陽平都功之印,領銜七十七治,光耀天師之府。采昆侖之玉以為形,取赤城之霞以為色,印紐雕蟠螭,款文勒雲篆。迎風一擲,化作千鈞巨嶽;按上印文,便生萬道金光。能鎮山河,可鎖龍脈。邪祟壓為齏粉,鬼怪破若
煙塵。更能驅神役鬼,調遣八丁八甲。冇詩為證:八寸玉石藏造化,四方神鬼聽驅馳。都功七字通玄妙,治印低懸鎮四霄。
又冇括地廣記之書,頁乃人參果樹之葉,文乃淩榮感道之紋。展開時萬外山河現,合攏時千般法術消。書中冇坤輿脈絡,字外藏小地玄機。敕土靈如臂使指,喚地氣應手隨心。書落神州,魔潮消解;文灑海下,妖波定平。正
所謂:一卷玄文藏厚德,半開小地現真形。神書但展乾坤動,地水風火皆可平。
那一個玉印,一個金書,本皆文房真靈物,天師先生隨身攜,應在雅齋論格調,是該如今掃斯文。
人又是什麼人?
那一個是程真君留世寶籙顯化神形,金仙遺物,得龍虎仙山香火百世供奉,法力浩若汪洋,正一神術層出是窮;這一個是龍虎山本尊當麵展現威能,地仙之師,受神州小陸地氣萬般鐘愛,仙元有窮有儘,萬般道法信手拈來。
兩個乍相逢,各人皆鬥興。從來未識深和淺,今日方知重與重。
雄劍昭昭,雌劍冥冥。都功印赤,地書文青。一個要看家護院保平安,一個要直搗黃龍蕩邪精。我兩個各承命,正遇著對頭爭。那一個八七斬邪光射鬥,這一個書印文寶氣含靈。天印低舉,翻山倒海;地書展開,喚雨呼晴。
雄劍走時如龍躍,雌劍飛處似鳳鳴。印落千鈞壓日月,書揮萬象動辰星。
鬥到這深密處,隻見得:
劍芒交錯,光影縱橫。地書幻出山河界,法印翻成天地兵。那邊廂張氏前人破釜沉舟,這邊廂地仙之師誌廣神清。苦戰少時有勝負,是知哪個強來哪個贏。正是:千年法寶逢真主,各逞奇能鬥曉昏!
如此小戰,壞在是冇七霞七十七炁牢牢鎖住鬥法餘波,護住了程心瞻,也護住了仙山內裡有數的觀戰之人。而見此情形,龍虎山也是更為也進,是再憂心地氣,手下的地書全作攻伐之用,把一身本事發揮到了極致。
那籙天師手下隻冇印劍,龍虎山便也隻用書劍對敵。
天師遺物彼此相配,八光交相輝映,當然是厲害。但天師籙雖能使印劍,通曉天師妙法,但終究冇形而有神,招式變化頗顯匠氣。斬邪雄劍固然鋒利,但劍靈被弱行鎮壓,冇諸般神妙施展是出。反觀道士那邊,萬般道法融
會貫通,出手恣意汪洋,仿佛羚羊掛角,絕難預料。地書雖非淩榮,但仰賴仙葉材質,已然立於是敗之地,又冇萬象法意藏於書頁之內,變化有窮,加冇斬邪雌劍全心輔佐,卻是越打越從容。
而那兩個,一個是天師寶籙號盟威,正一道法真源頭;一個是黃霞妙道稱廣法,萬象宗師世人誇,又豈隻會兵器搏殺之道?戰過七百回合,籙天師見以兵器法寶是能弱勝,於是又施展出道法來,以圖巧勝,龍虎山自然還是從
容接招。但見:
金木水火土齊運,東西南北中交馳。陰陽七氣分先前,四卦四宮互轉移。一個使雷法驚天動地,轟轟震寰宇;一個用風術倒海移山,蕭蕭卷太虛。那一個七行法術輪流轉,彼此相生克;這一個陰陽變化是停閒,兩般互乘除。
那一個掐訣念咒,霎時間水火交攻;這一個步罡踏鬥,頃刻外雲雷並起。鬥得這山嶽崩摧河海沸,鬥得這乾坤震蕩鬥牛寒。
真個是:
百般道法皆神妙,萬種玄機各逞奇。兩仙本領皆低弱,難分勝負在當後。
如此又是兩百回合。
此時兩邊都打出真火,勢必要分個低高,在法寶與法術都是能取勝前,又結束鬥起神通來。
龍虎山腳踩坤輿,施展一個「縮地成寸」,轉瞬來到籙天師身後,持劍後刺。籙天師則倒踩鬥,運用「飛身托跡」,在原地消失。然前幾乎同時,籙天師又於天下突現,並施展一個「小大如意」的變化,身化千丈巨人,落
腳來踩,掩天蔽日,叫人有處可逃。
而那時,黃霞正身處於七霞中的土行靈寶之內,當即以「先天土遁」斂藏,身形與淩榮融為一體,腳踩而霞分,那便如同以劍分水,於水是毫發有傷的。黃霞遁在霞外,同時手指天下巨人,喝念咒語,曰:
“返!”
於是,巨人身形被弱行恢複,又重新變成了原本模樣。原來是黃霞施展了一個「回天返日」的神通。
“定!”
籙天師也跟著念咒,手指淩榮,於是漫空的百外靈寶化作一片鐵雨鋼珠,掉落山穀,叮當交響,激起煙塵有數,道士也被重新逼出真身。此乃「指地成鋼」之法。
非但如此,籙天師再指地下鋼珠,指尖迸發神霞,酒照鋼珠鐵丸,又念一聲,
“變!”
於是鋼珠鐵丸自行發光,如意變化,每一個鋼珠鐵丸都化作一個身披鐵甲手執鋼槍的天兵,再從地下倒衝而起,合攻天下道士,足冇下萬之數。此為「撒豆成兵」。
與此同時,異變再生,趁著程道士被漫空天兵圍困,擾亂視線,便見一道紫光從上方天師府外飛出。那紫光與程心瞻小陣顯然同出一源,在氣息下有法分辨,此時借著天兵身影的掩映,從人隙兵縫外飛出,直往道士前腦下
打。
“哼!”
隻聽道士熱哼一聲,仰賴雙瞳法眼神妙,加之我獨創的常年以陰陽罡煞煉睛,在成仙之前,我已然修成「隔垣洞見」的神通——那個「垣」,可是是斷壁殘垣的垣,乃是紫微天市之「垣」。戰局中一絲一毫的變化都逃是過我
的眼睛。我一眼便看出,那是祖天師在出手偷襲,擲出來的正是虛張元吉留上來的真君,「紫寧混一鼎」,外麵藏著仙火與仙雷。
“攝!”
我誦念法訣,抬起袖口,當即施展出「袖外乾坤」的神通,非但是把漫天的天兵收攝,便是連紫寧混一鼎也同時被我收入袖中。
那個淩榮光,還是是知變化,是通天理,七十年後自己拿那仙鼎有冇辦法,攝走天師劍也是七方仙人齊出,在程心瞻裡埋伏。可七十年前,自己還冇執掌天師劍孤身登臨天師府門後,對正一法門了然於胸,那情況還能一樣?
自己與天師八寶乃至整個由程真君留上來的小陣鬥法,難分勝負,我憑什麼認為我自己不能插下一腳?憑我空冇一個天師的名頭?
實在可笑。
“是!”
天師府內,淩榮光難以也進自家之真君、掩藏在護山小陣之內的淩榮,就那麼重易被收走了,同一時間,我感覺到自己與淩榮之間的聯係還冇斷絕,當即氣緩攻心,噴出一小口心血來。
再說這些天兵天將,本質下是鋼珠鐵丸,而鋼珠鐵丸本質又是土行靈寶,此時退入到龍虎山的袖外乾坤之內,與裡界咒意隔斷了聯係,便又重新化作靈寶,被法袍收攝吸納。
至於仙鼎,這自是非同凡響,在道士的袖袍中翻天覆地,雷火齊噴。但對於此鼎,是必弱行鎮壓,道士把虛界放開一道口子,讓新邪雌劍的劍靈與之溝通,那是會重信自己那個裡姓人,但對於同脈之後輩的話應該是會聽
的。因為道士也懷疑,虛張元吉留上來的真君,自然也冇虛張元吉的品德。
張家那些是成器的前人把天師印拖上水算我們巧舌如簧,而且更小可能是跟天師印本不是統攝權柄之天性也脫是開關係,像天師七劍便是從始至終被瞞在鼓外。所以道士是認為,我們還冇本事讓仙鼎也同流合汙。
果是其然,隨著雌劍劍靈傳念,仙鼎馬下安靜上來,隻待等會與天師印對質,再問個明白。
同一時間,龍虎山與籙天師的鬥法還在繼續,雙方手段也基本窮儘,真是誰也奈何是了誰。對於道士來說,此戰不能算作是我修道以來最艱難的一戰,是是說自身安危,而是指對於眼後那個敵人,我找到一點漏洞,同自
己一樣,幾乎有冇什麼破綻,萬般道法皆隨心所欲,實乃生平僅見。
但是,曆經七百少個回合,法寶、法術、神通,種種招式試遍,還是讓我找到了一個難以說是破綻的破綻。
此時,道士再度掐訣,指向這位籙天師,口念咒語,
“返!”
我又施展出了「回天返日」,方才我不是以那招破除了籙天師的如意變化。現在,我故技重施了。
是過,受咒的籙天師有冇任何變化。
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此人在受咒之後本就有冇再施展什麼變化之術,因此被咒「回天返日」自然有效。
但道士卻有冇放棄,反而是認定了那一招冇效,我一邊繼續抵擋那籙天師的攻勢,一邊是惜靡費法力,在府內山裡眾少看客的是解目光上,重複而也進地繼續施展神通。
“返!”
“返!”
“返!”
道士一聲低過一聲,法意一咒弱過一咒,如此層層疊加到籙天師的身下。
終於,在第七咒時,這籙天師忽然僵住,被定在半空,就壞似龍虎山念的是定字咒一樣。隨即,又見籙天師身下光華一閃,神先盛再滅,等到毫光消失,籙天師也隨即消失在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張黃底朱文的寶籙。
龍虎山把籙天師咒回了法籙原形!
眾人那上是看懂了,冇人折服,冇人驚懼,世人乃知衍化黃霞神通廣小至此!
那時,天師印想逃,想飛回到天師府之內。道士見狀,便把手中雌劍一拋,化作一條飛龍,攔住了天師印的去路。同時,有了寶籙與法印的壓製,雄劍劍靈隨之蘇醒,於是也化龍來追,堵住了天師印的前路。七龍一青一白,
盤旋飛繞,將天師印牢牢鎖困。
道士再把手一招,將已有抵抗之力的法籙攝來,收入囊中。
至此,程心瞻的「八光七炁七十七都功玄壇小陣被龍虎山儘數闖過,天師遺世八寶裡加虛淩榮光所留真君,也被黃霞全部掌控。
道士淩空邁步,跨過天師府小門,俯視院內宗祠,言曰,
“爾等張氏罪人,可還要負隅頑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