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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三章 講法與贈丹(5K字奉上,月初求票支持~)

2026-08-17 作者: 東海鎮守

“鐺—鐺—鐺——"

“咚一咚咚——"

金鐘鳴,玉鼓震,煌煌若雷聲,響徹兵鋒山。

“鐘鼓響了!”

“誰來了?”

“誰來了!”

兵鋒山內,人聲鼎沸,轟然聒噪。

“速報掌教真人!大先生來了!”

門外傳來了一聲呼喝。

“誰來了?!”

“大先生?!”

“哪個大先生?”

“當世還有第二個大先生?”

“程大先生來了!”

於是呼沸盈天,蓋過了鐘鼓,無論有事的冇事的,高境的低境的,年老的年少的,通通放下了手上的一切活計,如鳥離林,騰空而起,又如群蜂覓食,擁往山門。

此時,正逢門值引著程心瞻往門內走,恰巧撞上。

“真是大先生!我見過大先生的!”

有人驚喜地叫著。

“嘿,這話說的,大先生諸宗掛像,遍地生祠,誰冇見過大先生!不過,今個算是見到活人了哈哈哈——”

“大先生!大先生!”

“大先生!大先生!”

有人帶了個頭,於是其他人便齊聲呼喝,一大群人以及後麵源源不斷趕過來的人,把程心瞻圍了個水泄不通。但無心之下,卻是將其堵在山門處,半天不得進。便是後麵趕來的一眾掌教副教,也是擠不到前麵來。當然,或許

是他們認為這樣的教眾擁護,已經是最好的迎賓場麵,於是也就不急著往前迎,笑看著自家弟子去前赴後繼的簇擁一個“外人”。

程心瞻在自家山裡,以及在句曲山和散原山受歡迎,這也是知道的,但著實冇料到,自己第一次來兵鋒山,居然也能見到如此場麵,一時有些意外。眾人熱情,程心瞻當然也不能冷落了,便放慢腳步,揮手微笑,於是又引來

更加熱烈的歡呼。

而程心瞻是何等眼力,見神霄派的眾位弟子臉上除了洋溢著喜悅激動之情外,眼中還明顯透露著一股期許之色,似乎是心有所求,但是礙於禮儀,又不好主動說出來。隻不過,這些人嘴裡憋著話,但又不舍得挪開腳,堵在前

頭,表現出一種想要克製又很難克製的殷切期盼。

這些人對於自己,能有什麼特彆的期盼呢?

道士有玲瓏心竅,聽著神霄弟子們喊出的一聲高過一聲的大先生,便猜他們興許是想讓自己講道一場。畢竟,自己就是以經師和先生之稱聞名天下的,而且自己的雷法也算是說得過去。

他當然是願意講,而且是想講。

講道這種事情,對著一群朽石頑鐵、榆木疙瘩,那是極冇意思的,浪費時間。但如果聽講的是一群深諳主講人所講之道的良材寶玉,那就完全不一樣了。聽道者的迷惑、質疑、征引、延伸、舉一反三,這些東西說出來,對講

道者的幫助是極大的。道理,向來是越辯越明,聽道者的水平越高,對講道者的要求也就越高,同時,對彼此之間的幫助也就更大。

舉個例子,許多年前,自己在句曲山講道的時候,如果不是聽講的一眾上清派弟子足夠優秀,每次提問都發人深省,切中要害,那自己就不可能整理出《廣法先生說上清存神要義四十八章經》這樣的道藏級彆的經典。

所以,如果能在神霄派,與群賢上真共講雷法,那是利己利人的大好事,同時也是自己一貫的心儀之事。

道士此時不免想到,先前自己遊講三山,在閣皂山講科儀,在散原山講淨水,在句曲山講內景,還真冇在神霄派講過道。雖然神霄派當年主要是因為《星月明光淨身咒》的情誼為自己表尊先生號,可既然人家都已經叫先生

了,而且似乎還表現得頗為期待,那當下自己人來都來了,不講一場法好像也說不過去。

隻不過,道士身上的缺點不多,但好為人師絕對算得上一個。對此,他自己心裡跟明鏡似的。他現在有些擔心是因為自己靜坐三年,方出山遠遊,心境格外開闊,在此情此景之下,見人山人海齊呼先生,很可能是人家心中無

意,反倒是自己一顆道心在此活泛起來,主動心癢難耐了。

他人若無意,在冇有開口的情況下自己卻主動邀講,又是在神霄仙宗之內,那就是班門弄斧,很不知所謂了。

隻不過,圍找在自己身邊的神霄弟子臉上的期盼之色,並非作偽,自己也絕對冇有看錯。

於是乎,心癢又皮薄的道士便悄悄施展出心府神通,想聽一聽此時這些人真正的心聲。

主動聽取彆人心聲這種事,很難做到,因為但凡修煉有成的,都會有意屏蔽心聲,嚴守心房,以防被探聽,所以心聲傳音是很隱秘的一件事。除非是境界修為相差懸殊,否則不易被他人察覺。另外,主動聽取彆人心聲,也是

一件失禮之舉,這是過界行徑。

所以此時,程心瞻施展神通,並非是細細窺伺,而是廣遠采攝,泛泛的聽。

一人之心聲何其嘈雜也,一念百思,如今眼前不下萬人,又各個振奮不已,心聲便如浪潮一般激蕩翻湧。若是等閒之人,壓根是探聽不到,便是高境神通者,強行來探聽這樣的心聲浪潮,也要被如此龐雜的心聲反噬感官。

而以程心瞻如今的神通與修持來做這件事,非但能聽到,還能遊刃有餘的控製著感知去泛泛的聽。於己身毫無影響,與他人也是絕不可能被察覺到。

如此一聽,在這片龐雜洶湧的心聲浪潮中便有兩道聲音最為響亮激動,彙成巨響:

「大先生可真年輕!」

「真想聽一聽大先生親口宣講的雷法!」

一聽到這樣的心聲,道士當即便笑了。

那就講一講。

他馬上拿定了主意,收了神通,然後朝著眾人打了個稽首,笑著張口,

“初臨寶地,承蒙厚愛,貧道看眾位道友身上雷光熠熠,印堂明亮,想來都是雷法高深之優良。貧道今日拜山,恰逢諸賢畢至,少長鹹集,甚是欣喜,不若我等以天為蓋,以地為席,共論雷法精要,諸位意下如何?"

道士的聲音不大,卻在鐘鼓之聲與震山呼喝中清晰地傳到在場的每個人耳朵裡麵去。

於是濕空諸修為之一靜。

隨即,一兩息後,人群便爆發出了更為熱烈的歡呼,幾乎要將群山嚇跑。

便在這時,一道電光閃爍,一個人影出現在了程心瞻麵前。

此人看著四十來歲的年紀,儀表堂堂,身姿挺拔,濃黑烏發,蓄有短須,印堂處有一抹紫色的豎眼雷紋,看起來很是神秘,又有些不怒自威的味道。

“大先生,有禮了。”

程心瞻認得此人,前些年,義玄真人卸任掌教之職,接任者為定意真人,便是眼前這位了。當時的繼位大典程心瞻雖然冇有來,但這件事神霄派早已昭告四方,所以他是知道的。

“定意真人,有禮了。”

程心瞻回了一禮。

“大先生真是能知善卜,喜聞大先生前來,貧道正要厚顏相討,想請大先生為山裡這些不成器的弟子講一講雷法之妙,也好叫他們知曉雷法之精深無極,更要讓他們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不成想,卻是大先生主動

提出來了。”

定意真人是真感到開心,眼中洋溢著笑意,把雷主威嚴都衝淡了不少。

程心瞻聞言則笑答,

“真人謙虛,神霄之霄,天中最高,哪裡還有什麼人外人,天外天是能在雷法上高過神霄的。貧道今天登門,是專門學習來了,正要聽一聽神霄雷法的高妙,所以主動邀賢共論,還請真人莫要見怪。

定意道長先前一直不曾跟程心瞻打過交道,但他對這位大先生謙慎明禮的名聲是久有耳聞的,此刻見了真人,心道果真如此。這位在三境時就加萬法經師與先生號,時至今日,合道成真,稱作大先生,但那份謙慎本心,卻是

一點都不曾變過。

“來,大先生,這邊請,今日恰好是六月廿四,雷祖誕辰,所以諸司休沐,人數眾多,一般的講道場還真容納不了這麼些人。我們去棗林,那裡地方大,而且最近正值棗熟,也請大先生嘗一嘗我們的兵鋒山的特產。”

“如此甚好,請。”

於是,以定意真人與程心瞻打頭,領著烏泱泱一群人,前往兵鋒山深處的雷棗林。此外,眾多神霄弟子紛紛在路途中呼朋喚友,提醒著在宗內閉關的、宗外遊曆的,都趕緊過來,大先生要開講雷法了!

一派電光飛馳,聚成雷雲,烏泱泱落到一處山穀中的棗林中。

兵鋒山的山,其勢如名,險峻非常,嶙峋陡峭如兵刃刀鋒,散發著一股巍峨高絕之勢。各處依山而建的雷殿樞府簷牙高啄,勾心鬥角,其勢森嚴,加之彌漫在山中的雷電光,刺膚攝魄之感撲麵而來。

這處山穀中的棗林,也非尋常棗樹那般青翠幽綠。其葉銀白,其實深紫,枝繁葉茂,彼此交疊。林風穿過,枝葉掃刷,立即便有電光閃耀,仿佛有無數銀蛇紫蟒在樹冠中飛騰遊走,甚是壯觀。

棗樹極高,冠幅離地有二三十丈遠,樹乾筆直,仿佛銀柱棟梁,撐起了一片雷雲庭頂。眾人在樹下就坐,仿佛置身於一片極廣闊的明亮廳堂之中。

程心瞻坐在最前頭,點了一炷香,給大家一炷香的時間安坐靜心,同時也是給正在趕來的人一些時間。

等到法香燃儘時,棗林之下已經是人影幢幢,寂然無聲。

程心瞻準時開講,言曰:

“雷法之妙,其妙無窮。神霄之高,無遠弗屆。某今借仙宗寶地開講雷霆機要,而聞者皆達,是故不敢妄逞虛言,不敢故涉玄僻。且就雷法尋常術——「嗬風雨」之道,略述淺見。所言倘有謬誤,諸君可即時斧正,暢所欲

言。”

眾人皆道不敢。

紅木嶺神壇之役,大家看的清清楚楚,以人勝龍,大先生的「噓嗬風雨」之道,世間誰人能說穩勝?誰人能指出他的謬誤?

而程心瞻在紅木嶺起建雷壇,以天做法,撥正天象後,確實是對雷法中的「嗬風雨」之道有了更為精深的見解,此時將其講出來,也是對自己道行的一次總結和梳理。

隻聽他道:

“雷霆變化,無遠無邇。神動天隨,氣至將靈。於內玄杳冥恍惚之中,作霹靂激博之化。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發為妙用,上窮碧落,下至黃泉,無所往而不可。

“夫噓嗬風雨者,天地呼吸之樞機,人身造化之妙用也。為陽舒,可為陰攝,一氣升降間,雲行雨施,電掣雷奔,皆在方寸呼吸中得之。究其玄要,一曰「本於祖炁」,二曰「符呼律應」,三曰「內外感通」,四曰「戒妄

守誠」。

“詳言之,祖炁者,……………”

程心瞻講起道來,一心紮入其中,進入渾然忘我之境,便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又如黃河泛濫,一發而不可收拾。如此口若懸河,肆意汪洋,足足三天三夜,方才休止。而講道之後,便是諸多聽講者踴躍發問,這答疑解

惑,又用去了七天七夜。

如此十天之後,整個講道才算結束,結束的原因也是定意真人讓諸弟子停止發問,由他親自請著大先生去正堂歇息喝茶。

程心瞻走後,棗林裡依舊熱鬨。有不少道士就地頓悟,修為精進。眾多神霄弟子們相互探討,交流所得,每個人聽的重點和感悟都不一樣,如此一交流,收獲就更多了。

這股論道餘韻浪潮持續了一年之久,在兵鋒山宗史上,將此次講道稱為「聖誕棗林法會,將其影響描寫為:『講法十日,論道一年,惠及萬眾。此後五百年,嗬風雨之道為教中顯學一流。」

神霄派祖師堂。

程心瞻拜過王、林與薩祖,落座,開始敘話閒聊。

長談一番後方得知,定意道長正是義玄道長的師侄,在山中洞天裡閉關參悟天仙之道已經很久了。這次是應急受命,從義玄真人手裡接過了掌教之位。

按理來說,五境真人,應該是響當當的名氣,但世間卻少有關於定意道長的傳說。其原因正在於這位真人的年齡輩分,很不湊巧,定意道長比義玄、保元、融一以及自家教這幾位真人小上一輩,但又比承初真人大上一輩,

由四入五的這段巔峰期在明初,正好是跟三豐真人同代。

三豐真人是何等絕世的人物,甲子修仙,甲子蕩魔,開創武當,定鼎基業,然後白日飛升。這位把當世的難事都給做了,自然也就把同代的人全部給壓了下去,所以就顯得定意道長冇什麼名氣了。

不過,話雖是這樣說,但能修到五境,還是能接任教的仙宗五境,本事又怎麼可能差了。棗林講道的時候,這位真人提出的一些雷法見解是極為高妙的,讓程心瞻也覺得大有裨益。

祖師堂內,除了定意道長,定飛道長也列席作陪。這位道長是四境玄在,也是程心瞻的老熟人,擔任浩然盟的輪值盟主,同時也是孟家姐弟的傳道人。之前迎龍王、加經師、尊先生、入五稱真等數次大科儀和人情往來,神霄

派的代表都是這位玄在,已經與程心瞻有過多次照麵了。

三人閒聊了好一會,彼此熟絡了,程心瞻便說明了來意——講道隻是臨時起意,一時心癢,並非目的,他真正的來意是,

“貧道想見一見義玄真人,不知兩位可否代為通傳?”

定意道長和定飛道長聞言麵麵相覷,稍作沉默後,前者方道,

“大先生不是外人,有些話貧道也不掖著藏著了。師叔壽元無多,前些年交接教務之後就已經去了洞天裡閉關,此時此刻,怕是不好打擾。”

程心瞻自然知道這件事,當初義玄真人離開龍脊道的時候跟他傳過信,那時候他老人家還剩半甲子的時間,現在十三年過去,應該是還有十七年的餘壽。至於臨終前的五境,還是求天仙的,這個時候閉死關在做什麼,不用

猜也知道——求屍解。

也正是因為義玄真人在閉死關,主動隔絕了內外和一切交流,所以程心瞻才要登山拜訪,請現任神霄掌教通傳,不然直接聯係義玄真人就好了。

除此之外,五境大修士壽儘,同時將伴隨著三花凋落,五氣渙散,肉身朽敗,寶體生穢等等惡景,不宜為外人所見,所以定意真人才會說不好打擾。

不過程心瞻正是為此而來的,哪能被一句話就勸住,便說,

“多謝道友坦誠,正如道友所說,你我不是外人,所以有些事,貧道也不瞞著。前些日子,貧道已經煉出了大屍解丹。

“什麼?!”

定意真人與定飛真人霍然起身,齊聲驚呼。兩人瞪大了眼,直直盯著程心瞻。看兩人臉上那震詫的表情,好像是在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程心瞻點了點頭,繼續說,

“確實如此,所以還望兩位能代為通傳,讓貧道與義玄真人見上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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